第二部 八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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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精進與邪精進
正精進或正勤,是有助於我們體證八聖道的一種能量。倘若我們汲汲於財物、性或食物,那是邪精進(錯誤的精進);若整天不停地為名利奮鬥,或努力逃離自身的苦,也是錯誤的精進。表面上看來,我們似乎是精進的,但這不是正精進。禪修也是如此,表面看來我們似乎精進於修行,但若這種修行讓人更加遠離現實或所愛的人,那就是邪精進。如果我們因為坐禪或行禪方式不當,而讓自己的身心受苦,此時的精進就不是正精進,也非以正見為基礎。修行必須明智,以對佛法的正確理解為根基,不是你很努力地修行,就能宣稱是在修習正精進。
中國唐朝時,有位比丘夜以繼日地坐禪,十分勤奮,自以為比其他人都要精進,而為此深感自豪。他日夜如岩石般地禪坐,但他的苦依然未能轉化。有一天,有位禪師 42 問他:「你為何如此努力地禪坐?」他回答:「為了成佛!」禪師拿起一塊磚頭開始磨了起來,比丘問禪師:「師父,您在做什麼?」禪師回道:「我要磨磚成鏡。」比丘很疑惑:「您怎麼可能把磚塊變成鏡子呢?」禪師回應:「那你又怎麼可能靠坐禪而成佛呢?」
原註 42:·即懷讓大師 (677-744)。
修習四正勤,斷惡修善
與正精進有關的修行通常有四種:(一)防止藏識中潛藏的不善種子生起;(二)讓已生起的不善種子重回藏識;(三)設法灌溉藏識中潛藏的善種;(四)助長已生起的善種,好讓它們停留在意識層,變得更強而有力。這四種修行稱為「四正勤」。
「不善」意味著無益於解脫或正道。藏識中有許多種子對於自我轉化一無助益,它們若獲得水分就會茁壯。當貪、瞋、無明、邪見生起時,若能以正念擁抱,它們遲早會喪失力量,回歸藏識。
當善種潛藏而尚未生起時,我們若能加以灌溉,有助於它們出現在意識層中。這些快樂、慈愛、忠誠與和諧的種子需要每天澆水,倘若我們澆灌這些善種,就會感到快樂,這也會促使它們延續更長的時間。讓善心所停留在意識層,這就是四正勤中的第四種練習。
喜悅和興趣可以滋養四正勤,倘若修行沒有為你帶來一絲喜悅,可以知道你的修行並不正確。
佛陀曾問蘇那比丘(Sona)43:「你出家前是否真的是樂師?」蘇那稱是,
佛陀又問:「若琴弦太鬆,會發生什麼事?」
蘇那回答:「彈撥琴弦時會發不出聲音。」
「那太緊呢?」
「琴弦會斷。」
「修道也是如此。」佛陀說:「保持身體健康,心懷喜悅,別過分勉強自己。」44
譯註 43:蘇那(Sona)比丘亦名「首樓那億耳」,一般認為他出生 於印度西海岸一個稱為阿波蘭多 (Aparanta) 的國家。
原註 44:Vinaya Mahavagga Khuddaka Nikaya 5.(譯按:此處佛陀與蘇那比丘的對話應出自於《增支部・六品》第55經《蘇那經》。)
我們必須知道自己生理與心理的極限,不應強迫自己修苦行,也不應該迷失在感官欲樂中。正精進位於中道上,是介於苦行和縱情欲樂兩個極端之間。
感受喜悦,自發精進
七覺支 45 的教示也是正精進修行的一部分。「喜」是覺支之一,也是正精進的核心,「輕安」也是正精進不可或缺的覺支之一。其實,不僅是正精進,正念和正定也需要喜及輕安。正精進並不代表我們需要強迫自己,若有喜悅、輕安和興趣,我們自然會努力精進;倘若覺得禪修愉快又有趣,當我們聽到要去行禪或坐禪的鐘聲時,就自然會有參加禪修的力量。假如你沒力氣參加坐禪或行禪,那是因為這些修行並未為你帶來喜悅或轉化,或者是你尚未見到修行的好處。
原註 45:七覺支是念、擇法、精進、喜、輕安、定和捨。參見第三部第十章。
當我想成為沙彌時,家人都認為出家生活對我來說太辛苦了,但我知道唯有走這條路才會快樂,於是我相當堅持。當我終於成為沙彌時,覺得自己就像天上的小鳥般快樂自在。誦經的時刻一到,我的感覺就像應邀參加音樂會一般,有時在明月高掛的夜晚,出家眾會站在新月形的池畔誦經,那時的我彷彿置身天堂,聆聽著天籟。若是我有其他任務而無法參加早課時,只要聽到大殿傳來唱誦《楞嚴經》詞句的聲音,同樣會心生快樂。慈孝寺(Tu Hieu Pagoda )裡的每個人都喜悅、勤奮又興致高昂地修行,沒有勉強,只有師長與師兄弟的慈愛和扶持。
在梅村,兒童也參與坐禪及行禪,還有靜默地用餐。剛開始時,他們只是為了要和正在修行的朋友共處,但在親自體會禪修的平靜及喜悅後,他們就自動自發地持續下去。有時成人要花四、五年的時間修那種表面的形式,才能嚐到真正的修行之樂。溈山大師曾說:「時光淹忽,歲月蹉跎。」46 誰能一生致力於修行,誰就有機會接近修行的老師與道友,擁有能帶來無上快樂的千載難逢機會。若我們缺乏正精進,那是因為我們尚未發現自己真正的修行方式,或者尚未深刻感受到修行的必要。正念的生活會很美妙。
原註 46:摘自“Encouraging Words” 一行禪師之 Stepping into Freedom: An Introduction to Buddhist Monastic Training(Berkeley: Parallax Press, 1997), p.89-97 (771-853) 是唐代偉大禪師之一。
晨醒即微笑,
良辰在眼前。
過好每一刻,
慈眼視眾生。47
原註 47:參見一行禪師之 Present Moment Wonderful Moment, p.3。
持誦這首偈能帶給我們力量,好好度過這一天。二十四小時是盛滿珍寶的寶盒,若虛度這些時刻,就是浪費自己的生命。修行,就是一醒來就面帶微笑,將這一天視為修行的一個機會,是否要浪費光陰就看我們自己了。當我們以愛與慈悲之眼看待一切眾生時,感覺會很棒;而擁有正念的力量,洗碗、掃地或坐禪、行禪都會更加珍貴。
轉化苦為慈悲,即正精進
苦能驅策我們去修行,當我們處於焦慮或悲傷中,明白這些修行能紓解苦時,我們就會想要繼續修行。要精進努力,才能深入地探究苦,並看清苦因,這樣的洞見將會引導我們明瞭如何終結自己的苦,以及滅苦所需之道。當我們擁抱自身的苦時,便可看見苦的根源,以及了知因為有滅苦之道才有可能滅苦,而這一切的核心就是我們的苦。當我們深入觀察堆肥時,我們會看見鮮花;觀察火海時,也會看到蓮花。擁抱苦而非逃避,正是引導我們達到解脫的道路。
我們不必然要直接對抗自己的苦,有時可以允許苦蟄伏在藏識中,而我們正好藉此機會,以正念接觸自己內在和周遭一些清新且具有療傷止痛的要素,這些要素就像抗體處理入侵血液中的異物一樣,可以處理我們的痛。當不善的種子生起時,我們必須好好處理,而在它們潛伏未發時,我們要做的是讓它們在心識的底層安眠及轉化。
我們以正見看清自己應走的路,而此正見能激發起信心與力量。倘若行禪一小時後覺得有所改善,我們就有決心繼續修行;而當我們看到行禪如何帶給他人平靜時,我們對修行的信心也會大增。只要有耐心,就能發現身邊隨處可見的生之喜悅,力量、興趣和精進也會隨之增進。
修習正念的生活應該是愉快而喜悅的。倘若你每個呼吸都感到喜悅、平靜,那就是正精進;如果你壓抑自己,而在修行中感到痛苦,那可能就不是正精進。檢視自己的修行,看看是什麼因素讓你持續地快樂與喜悅;試著找一個共修團體一起同修,團體中的兄弟姊妹會共同創造一個正念能量的磁場,讓你更容易修行。在老師與道友的陪同下,努力將自己的苦轉化為慈悲、平靜和智慧,同時還保有喜悅與自在。那才是正精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