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問︰已證極果的人仍有苦受否?
彌蘭王又問:「已證極果的人,是否仍有苦的感受?或者無?」
那先回答道:「大王!已證果的道人,於某一方面仍有苦的感受,於某一方面則無。」
「尊者!那一方面仍有苦的感受?那一方面無苦的感受?」
「大王!於身體仍有苦的感受,於心識則無。」
「尊者!何以說身體仍有苦受,而於心識無有苦受?」
「大王!身體之所以還有苦受,是因爲仍有身在,有身在則有身苦。心已捨離諸惡,未有諸欲,所以心不再有苦受。」
「尊者!既然還有苦受,又如何般涅槃?我以爲未能捨離身苦,則不能算已證得解脫道。而證入涅槃的道人,已捨離情愛貪欲,意已安詳,又何必再用什麼道呢?人既已證道,又留下身體做什麼?」
「大王!打個譬喻,果物未熟不能令强熟,已熟不能令不熟。阿羅漢已無情愛貪欲,但仍有嫌惡瞋心在。阿羅漢如未熟而落下的果實。賢者阿羅漢仍有待於將來成熟,所以仍有身苦。大王所提的問題,可用法將舍利弗長老的話來解答。舍利弗曾說:『我不歡喜死,我不歡喜生,如受傭僱之人等待發薪餉,我待時至。我不歡喜死,我不歡喜生,於正知正見中,我待時至。』」(北傳作:我也不求死,我也不求生,我在須時、可時便去。)
「善哉!善哉!」彌蘭王心開意解,由衷讚嘆道。
第十八問︰追求苦樂,爲善?爲惡,
或無記?
彌蘭王又問:「尊者!追求更上一層的快樂,是好呢?是不好呢?或無所謂好壞呢?追求更大的苦受,是好呢?是不好呢?或無所謂好壞呢?佛何以不主張,甚至於反對追求快樂和痛苦這兩件事呢?照理說,追求快樂而得到快樂,應該不是不好的呀!」
那先反問說:「大王!譬如有人,以一手抓熱鐵丸,以另一手抓冰塊,此人是否兩隻手都會受到傷痛?」
「尊者!自然兩隻手都會受到傷痛。」
「不同的兩手,其所抓的鐵丸和冰塊都是熱的嗎?」
「尊者!不全是熱的。」
「都是冷的嗎?」
「尊者!不全是冷的。」
「大王!假若說熱燙能致人於傷痛,此人雙手均受傷,依此推之則兩手所抓之物應當都是熱的;假若說冰冷,能致人於傷痛,此人雙手均受傷,依理推之,則兩手所抓之物應當都是冰冷的呀!事實上卻不然,熱鐵與冰塊明明是一熱一冷,極其相反之物,爲何卻同樣會傷痛人手呢?這是因爲極熱和極冷都是不好的,都會致人於傷痛,禍害於人的。」
那先又緊接說:「佛經說:在家人依止六事而生歡喜,出家人出離六事而生歡喜;在家人依止六事而生愁憂苦惱,出家人出離六事而仍有愁憂苦惱;在家人捨六事而不歡喜不憂愁苦惱,出家人出離六事而不歡喜亦不愁憂苦惱。」
「尊者!在家人依止那六事而生歡喜?」
「大王!在家人,(一)目有所視,心生可意,起喜樂感,希望獲得。(二)耳聞好音,心生可意,起喜樂感,希望獲得。(三)鼻聞好香,心生可意,起喜樂感,希望獲得。(四)舌得美味,心生可意,起喜樂感,希望獲得。(五)身觸細滑,心生可意,起喜樂感,希望獲得。(六)心緣樂法,心生可意,起喜樂感,希望獲得。在家人於六根緣可意的六塵,便依止於可意的六塵,而致獲得暫時的歡喜。」
「尊者!出家人依止那六事而得法喜?」
「大王!出家人,(一)眼見美好之物,念其不可常得,思惟無常而捐棄之。(二)耳聞美好之音,念其不可常得,思惟無常而捐棄之。(三)鼻嗅奇妙好香,念其不可常得,思惟無常而捐棄之。(四)口食美味酥酡,念其不可常得,思惟無常而捐棄之。(五)身著細滑柔軟,念其不可常得,思惟無常而捐棄之。(六)心念愛欲,思其不可常得,思惟無常而捐棄之。出家人於六根緣可意之六塵時,能思惟無常而捐棄之,則可免除暫時歡喜後的痛苦,可以得到真實的法樂。」
「尊者!在家人依止那六事而憂苦?」
「大王!在家人,(一)眼見惡穢之物,心生不可意,起愁苦感。(二)耳聞獷惡之音,心生不可意,起愁苦感。(三)鼻嗅腥臭之氣,心生不可意,起愁苦感。(四)口食粗鄙之物,心生不可意,起愁苦感。(五)身觸粗堅之物,心生不可意,起愁苦感。(六)心緣惡法,心生不可意,起愁苦感。在家人於六根緣不可意的惡六塵時,遂生起種種煩惱憂苦。」
「尊者!出家人出離那六事而仍然憂愁苦惱?」
「大王!出家人,(一)目見死者,即觀自身乃至一切萬物都是無常,不可依恃的,並進一步思惟:『我已有無常想,何以仍不能得道?』因此憂愁苦惱。(二)耳聞好音時,不眷愛好音,觀一切行無常,並進一步思惟:『我已有無常想,不眷愛好音,何以仍不能得道?』因此起憂愁苦惱。(三)鼻嗅妙香時,不貪著好香,觀一切行無常,並進一步思惟︰『我已有無常想,不貪著好香,何以仍不能得道?』因此起憂愁苦惱。(四)口食美味珍饈時,意不貪著,並進一步思惟:『我已有無常想,不貪圖口腹之欲,何以仍不能得道?』因此憂愁苦惱。(五)身體與外物有所接觸時,不貪戀細滑柔軟,並進一步思惟:『我已有無常想,何以仍不能得道?』因此憂愁苦惱。(六)心與所可意愛欲之事物聚合時,心不貪著愛欲,並進一步思惟:『我已有無常想,心不愛戀可意之事,何以仍不能得道?』因此憂愁苦惱。此即六根緣可意之六塵,雖能起無常想,欲捨離之,然而卻又苦於功夫不深不能成道,此爲尚未證道的出家者所憂愁苦惱之事。」
「尊者!在家人背捨那六事而既不歡喜亦不愁憂苦惱?」
「大王!在家人,一目視不可意之事,因思其爲不可意而捐捨之。(二)耳聞不可意之聲,因思其爲不可意而捐捨之。(三)鼻嗅不可意之氣,因思其爲不可意而捐捨之。(四)口食不可意之物,因思其爲不可意而捐捨之。(五)身觸不可意之粗堅,因思其爲不可意而捐捨之。(六)心著不可意之事而生起之,因思其爲不可意而捐捨之。大王!在家人如是捐捨不可意之事,亦不歡喜亦不憂愁苦惱?」
「尊者!出家人又以那六事而不歡喜亦不愁憂苦惱。」
「大王!出家人,(一)目雖有所見,心不起分别,因此亦不喜亦不愁。(二)耳雖聞聲,心不起分別,因此亦不喜亦不愁。(三)鼻雖嗅氣,心不起分别,因此亦不喜亦不愁。(四)口雖有所食,心不起分別,因此亦不喜亦不愁。(五)身有所觸,心不起分別,因此亦不喜亦不愁。(六)意所有念,但不起分别,因此亦不喜亦不愁。大王!出家人有此六事不喜亦不愁憂苦惱。」
那先接著又說:「總合先前所說的出家、在家之喜、愁、不喜不愁,共合計有三十六種感受;而每一種感受又有過去、現在和未來第三種,所以總計有一百零八種感受。」
「啊!善哉!善哉!尊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