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入悟道要門論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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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入悟道要門論 ~ 7

頓入悟道要門論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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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有法師數人來謁大珠慧海禪師。

:「如何是佛?」
:「清潭對面,非佛而誰?」 
   衆聞言,茫然。


野老說:
  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只是佛相之莊嚴;千百億化身,圓滿報身,清淨法身,芥子須彌,在在處處;洵然,充滿十方世界,何處不是佛?!何僅是清潭對面!有道是:心在佛在,心亡佛滅,爲啥要問起「如何是佛」?倘使佛亦不知,如何學佛?猶若飢時求食,果爾不知什物充飢,縱有充飢物,呈現君面前,豈不是任聽暴殄,淪爲飢(食孚)麽?!


:「師說何法度人?」
:「貧道未曾有一法度人!」
:「禪師家渾如此?」
反問:「大德說何法度人?」
:「講金剛般若經。」


:「講幾座來?」
:「二十餘座。」
:「此經是阿誰說?」
:「禪師相弄!豈不知是佛說耶?!」
:「若言如來有所說法,則爲謗佛,是人不解我所說義!若言此經不是佛說則是謗經,請大德說看!」
  僧無對。


野老說:
  法無定法,因人而宜,世事無常,因緣遇合;縱釋迦牟尼佛住世四十九年,亦云未說一法以示人,一法以度人;〈金剛般若經〉有句:「如來有所說法,則爲謗佛,是人不解我所說義。」基於佛陀說法度人,「如筏喩者」,不可執著故;因此,慧海禪師道出「謗佛謗經」的話,倘使識得「如筏喩者」之句,是人卽解如來所說義。捨此,不是因「我」而生我執。因「法」而生法執,便是落於「空亡」之中,無有是處。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且道阿那箇是如來?」
:「某甲到此却迷去!」
:「從來未悟,說什麽却迷?」
:「請禪師爲說。」
:「大德講經二十餘座,却不識如來?」


  其僧再禮拜,願垂開示。
「如來者,是諸法如義,何得忘却?」
「是是,諸法如義!」
:「大德!是亦未是!」
:「經文分明,那得未是?」


:「大德如否?」
:「如。」
:「木石如否?」
:「如。」


:「大德如同大石,如否?」
:「無二。」
:「大德與木石何別?」
  僧無對。乃歎云:此上人者,難爲酬對。


野老說:
  世俗男女,於聲色中受苦,於聲色中求助如來,不識「法爾如是」,不知「自性本有」;經云:「心佛衆生,三位一體」,明明道出心卽是佛,佛卽是衆生,衆生具心具佛,無有差別。然而,唯心所造之法界,當體如如,任聲色之變化,亦僅心識之作用而已;既知變化如此,作用如此,必然識得「諸法如義」之諦理;所謂修心解脫,執心纏縛,辨取卽得「如如」,迷惑必淪苦海;這,便是「人」與「木石」的差異,所謂有情無情者也!


:「如何得大涅槃?」
:「不造生死業!」
:「如何是生死業?」
:「求大涅槃是生死業,捨垢取淨是生死業,有得有證是生死業,不脫對治門是生死業。」


:「云何卽得解脫?」
:「本自無縛,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無等等。」
云:「禪師如和尚者,實謂希有!」於是禮謝而去。


野老說:
  生死涅槃,皆自造作,業有高下,善惡分別;輪廻是生死,寂滅稱湼槃,捨生取死,捨死取生,皆不得涅槃,卽所謂無生死,無涅槃;無纏縛,無須解脫,乃是相同的道理。所以,海禪師說:「直用直行,是無等等」!猶若指之與月,指月之間,不可標指立月,亦不可於指月中取捨;唯直用直行,方得圓融。


:「卽心卽佛,那個是佛?」
:「汝疑那個不是佛?」
僧無對。師云:
「達卽遍境是,不悟永乖疎!」 


野老說:
  衆生總在心與佛上取捨,不知心與佛之間尚有過程,漫長的過程中,那其間會有多少是心的問題;當那無量數的問題發生時,理解的有多少?辨認的有多少?淪於疑惑的又有多少?難怪海和尚要說:「汝疑那個不是佛?」果眞指認得出,即無所謂:「卽心卽佛,那個是佛?」的疑問了!


  然雖如是,畢竟「卽心卽佛」,那一個是佛!野老說:
「大道之行也!」
上座!如是言句,切莫於中尋機!因言句下,不是「天下爲公」!而是大道之「行」的究竟!是「達」?是「不悟」?且聽野老再透點消息:
「春去秋來,不是鐵樹不開花!」


:「禪師家多落空?」
:「却是座主家多落空!」
:「何得落空?」
:「經論是紙墨文字,紙墨文字者俱空設,於聲上建立名句等法,無非是空!座主執滯敎體,豈不落空?」


野老說:
  紙墨文字,聲句等法,依佛典論,知解諦義,只是入佛之門;倘欲究竟内裡,必須起而行,推啓門扉,登堂入室,才能見到真正面目;猶若入於寶山,必須揀寶入懷,携之離山,寶山之寶,始歸携者;但,有寶不用,仍屬空境。因此,諸法如義,始謂如來,紙這一個「如」字,便是行者們難解難分的一大課題!信不?訊試「如」字!


:「禪師家落空否?」
:「不落空!」
:「何以不落空?」
:「文字等皆因智慧而生,大用現前,那得落空?」


野老說:
  請注意!所謂禪師,乃是指「通禪之師」,非徒負名字耳!通禪者,通於三藏,因諦義而智慧生,由是大用現前,無事不辦,自無落空之理!猶若學校學生,必通所學,有學,則知識經驗獲得;所獲得的知識經驗,卽是成就智慧的因素!否則,祇是一個徒負學生名字的學生罷了!


:「夫經律論是佛語,讀誦依教奉行,何故不見性?」
:「如狂狗趁塊,師子咬人;經律論是自性用,讀誦者是性法!」(筆者疑係「性我」;因心性之大我,必先去凡夫之妄我,始得歸於如來境界中之性我,存疑。)


野老說:
  自性之體在我,自性之用在覺,我乃迷中之衆生,覺乃悟中之衆生;雖然同樣是名衆生,但迷悟之別,相距甚遠!故只讀誦,依教奉行,不能除去妄我,縱十二部經和水服下,亦不過是一堆紙漿而已!徜欲見性,唯修唯養,方能見道!


:「眞如有變異否?」1
:「有變異。」
藏謂:「禪師錯也!」
反問:「三藏(法師)有眞如否?」 
:「有!」


  師謂:「若無變異,決定是凡僧也!豈不聞善知識者,能迴三毒;爲三聚淨戒,迴六識爲六神通,迴煩惱作菩提,迴無明爲大智;眞如若無變易,三藏眞是自然外道也!」
:「若爾,眞如卽有變易。」
:「若執眞如有變易,亦是外道!」


:「禪師適來說眞如有變易,如今又道不變易,如何卽是的當?」
:「若了了見性者,如摩尼珠現色,說變亦得,說不變亦得:若不見性人,聞說眞如變,便作變解,聞說不變,便作不變解。」
藏謂:「故知南宗,實不可測!」


野老說:
  眞如之變易與否?以體而言,絕對不變,以用而論,如海禪師之說。以相而言,眞如常爲業力所掩,往往本相盡失;但是,於境界中之實,則無毫釐之變易。因此,若論眞如有變易否?云有非斷論!何以故?眞如喩爲摩尼珠,以顯色而分別,是爲凡夫境界;反之,摩尼珠如明鏡,眞如爲鏡體,鏡中所現,皆非明鏡本有,識得此中道理,猶若見性之性,眞如畢竟不是業力種子,何疑之有!


:「世間有法過自然否?」
:「有。」。
:「何法過得?」
:「能知自然者!」


野老說:
  世出世間,總不離世間,離了世間,卽無法可談!然而,如何又是世間?宇寰十方,森羅萬象,飛、游、走、爬以及靑、黃、紅、綠,如點如線,如體如面,交錯環複,編製成一幅大自然。於此自然中,有你、有我、有他、有它、有牠;解得者,生之有道!迷惘者,苦不堪言!

  大德!千變萬化,無過自然,但自然却也不離此一世界!問題不在過與不過,而在知與不知!座下!您能知否!


:「元氣是道否?」
:「元氣自元氣,道自道!」
:「若如是者,則應有二!」
:「知無兩人!」


野老說:
  元氣是道,但非佛道,元氣與道,本不相謀;云道體用,以佛依皈,佛道之體,覺悟爲本,佛道之用,慈悲爲懷,捨此二途,無道可言,不能錯會,以免苦淪。因此,謂元氣是道,非是佛道,乃佛外之道;只爲元氣之道,不脫生死,不除業苦,非究竟之學也!大德!曠野游龍,莫離雨水!否則,生之將盡,竭死屍陳,元氣亦無能爲力! 


:「云何爲邪?云何爲正?」
:「心逐物爲邪,物從心爲正。」
野老說:
心起染是邪,心不動是正;心自在,才是最勝清淨!往往凡俗者逐物而生情識,修學者有心無心戰鬪;唯心物一如,灑脫圓妙者,才能無所謂邪與正。


:「和尚修道,還用功否?」
:「用功!」
:「如何用功?」
:「飢來吃飯,睏來卽眠。」
:「一切人總如是,同師用功否?」
:「不同!」


:「何故不同?」
:「他吃飯時不肯吃飯,百種須索;睡時不肯睡,千般計較,所以不同!」
野老說:
  功爲日常生活之行爲,雖只道及吃睡,却已百般理會;卽以吃不索求,睡無計較便非常人所能放!信不?人謂菜根香,誰嚥粗糙物?或謂隨處安,誰住漏頂屋?更何況「隨遇」不是「方便」!因此,飢來吃飯爲填飽,睏來卽眠不安床,成了禪和行者的生活方式;有似孔子的「七十隨心所欲,不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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