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欲海情天又一轉
于時,世尊猶如鵝王,上昇虛空,至香醉山。將引難陀,左右顧盼。於果樹下見雌獼猴,又無一目,即便舉面直視世尊。
佛告難陀曰:「汝見此瞎獼猴不?」白佛言:「見」。佛言:「於汝意云何?此瞎獼猴比孫陀羅,誰為殊勝?」答言:「彼孫陀羅是釋迦種,猶如天女。儀容第一,舉世無雙。獼猴比之,千萬億分不及其一。」
難陀照世尊所說,抓住了他的衣角。只見世尊就如鵝王似的,翩然飛起,翱翔在青山白雲之間。難陀訝異著,欣喜的,隨著世尊飛翔在浩瀚無涯的虚空。只見鹿子母園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所有塵世的煩惱纏綿,似乎也都隨之遠去了。
不一會兒功夫,到了香氣襲人,花木扶疏的香醉山。難陀但覺耳目一新,四處瀏覽著宜人的景觀。這時,一株果樹下,有隻瞎了一隻眼的母猴,正朝世尊這裡望著。
世尊慈祥的問難陀:「你看到那隻猴子嗎?」難陀點頭說:「嗯,看到了。」世尊接著問:「你覺得她長得怎麼樣?比孫陀羅,那個漂亮呢?」難陀聽了,啼笑皆非的說:「這怎麼比啊!孫陀羅是高貴的釋迦種姓,貌似天仙,儀態萬千,實在是一代佳人。您怎麼拿這隻瞎猴子來比呢?您如果一定要問的話,那麼這隻瞎猴子實在連孫陀羅的千萬億分之一都不如啊!」
佛言:「汝見天宮不?」答言:「未見。」「可更捉衣角。」即便執衣,還若鵝王,上虛空界,至三十三天。告難陀曰:「汝可觀望天宮勝處。」
難陀即往歡喜園、鹿身園、婇身園、交合園、圓生樹、善法堂,如是等處。諸天苑園、花果、浴池、遊戲之處,殊勝歡娛,悉皆遍察。次入善見城中,復見種種鼓樂絲 微妙音聲。廊宇疏通,床帷映設。處處皆有天妙婇女,共相娛樂。
佛陀聽了笑笑,接著問:「你到過天宮嗎?」難陀搖頭說:「沒有。」於是佛陀又囑咐他,捉好了衣角隨即,難陀又像方才那樣,隨著世尊飛了起來,真是好不快活。正飛得過癮時,到了三十三天。世尊對看得目瞪口呆的難陀說:「這裡有不少美妙的景觀,你不妨四處去走走看看。」
有了世尊這番話,難陀喜不勝收的各處逛去。一路瀏覽了歡喜園、採身園、鹿身園、交合園、圓生樹、善法堂等處。只見天上這些園林裡,盡是些奇花珍果;一處處天然的浴池,清澈見底,掩映在花木扶疏的園林裡;天人天女們無憂無慮的玩樂著;真是滿目春光,實在讓人陶醉而流連忘返。
出了這片園林,難陀進入了善見城。只聽仙樂飄飄,正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聞。其中的宮殿、迴廊,自然也是別有一番氣象。最引人遐思的,則是一處處浪漫優雅的床帳。天人天女們隨處歡樂著,享受著。
難陀遍觀,見一處所,唯有天女,而無天子。便問天女曰:「何因餘處男女雜居,受諸快樂。汝等何故,唯有女人,不見男子?」天女答曰:「世尊有弟,名曰難陀。投佛出家,專修梵行。命終之後,當生此間,我等於此相待。」
難陀聞已,踴躍歡欣,速還佛所。
其中有一處,最是不同。放眼望去,盡是一群婀娜鬘妙的天女,卻不見天子的身影。難陀忍不住好奇的問:「我看其他地方,都是天人和天女們快活的玩樂著。怎麼你們這裡只有天女,没有天子呢?」
天女們聽了,其中有位,嫣然的笑著說:「世尊有個弟弟難陀,隨佛出家後,專志修行。命終後就會上生這裡。我和這些姐妹們,就是等著服侍他的。」原本流連不忍去的難陀一聽,樂得心花怒放,周身酥軟。既興奮,又感動的,跑回佛陀身邊。
世尊問言:「汝見諸天勝妙事不?」答言:「已見」。佛言:「汝見何事?」彼如所見,具白世尊。佛告難陀:「見天女不?」答言:「已見。」「此諸天女比孫陀羅,誰為殊妙?」白言:「世尊,以孫陀羅比此天女,還如香醉山內以瞎獼猴比孫陀羅,百千萬倍不及其一。」
佛告難陀:「修淨行者,有斯勝利。汝今宜可堅修梵行,當得生天,受斯快樂。」聞已歡喜,默然而住。爾時世尊便與難陀,即於天没,至逝多林(註)。是時難陀思慕天宮,而修梵行。
(註)舊稱祗陀林,或者祇洹林。原本是逝多太子的園林,所以稱為逝多林。後為須達長者(又稱給孤獨長者)買下,建了精舍獻給佛陀,所以又稱為祇洹精舍。
這時候,世尊仍在原地安逸的坐著。看到歡欣雀躍的難陀,笑著問他:「你看到了那些殊勝美妙的景觀了吧?」難陀興高采烈的,把所看到的,一一說了出來。佛陀接著問他:「那些天女比起孫陀羅,究竟那個漂亮呢?」難陀一聽,毫不遲疑,大搖其頭的說:「唉呀,孫陀羅比起那些天女,簡直就像那隻瞎獼猴了。實在是百千萬分之一都不如啊!」
佛陀聽了,笑嘻嘻的對難陀說:「你看,清修梵行就會有這等好處。現在你該知道,我不是無緣無故的,把你騙來出家的吧!只要你堅定信心,好好修行,將來就能升天,享受無比的歡樂。」難陀聽了,好不快活,終於心悅誠服的,願意隨佛出家了。於是世尊帶著難陀,離開天宮,回到了他們清修的道場。從此,難陀思念著天堂的美妙,開始努力認真的修行了。
一樣梵行兩樣情
佛知其意,告阿難陀曰:「汝今可去告諸苾芻,不得一人與難陀同座而坐,不得同處經行,不得一竿置衣,不得一處安鉢及著水瓶,不得同處讀誦經典。」阿難陀傳佛言教,告諸苾芻。苾芻奉行,皆如聖旨。是時難陀既見諸人不共同聚,極生羞愧。
佛陀知道難陀的心思,於是找來阿難,讓他轉告各個比丘,不要和難陀同座而坐,不要和他同處經行,也 不要跟他同竿曬衣服、同處放缽盂、取水,甚至不要和他同處讀誦經典。比丘們聽了,如奉聖旨般的依教而行。一向被人奉承慣了的難陀,如今每個人對他都不理不睬,甚至刻意的迴避,實在是既難過又難堪。
後於一時,阿難陀與諸苾芻,在供侍堂中縫補衣服。難陀見已,便作是念:『此諸苾芻咸棄於我,不同一處。此阿難陀既是我弟,豈可相嫌?」即去同坐,時阿難陀速即起避。彼言:「阿難陀,諸餘苾芻事容見棄,汝是我弟,何乃亦嫌?」阿難陀曰:「誠有斯理,然仁行別道,我遵異路,是故相避。」答曰:「何謂我道?云何爾路?」答曰:「仁樂生天,而修梵行;我求圓寂,而除欲染。」聞是語已,倍加憂慼。
有一天,阿難和一些比丘們在供堂裡縫補衣服。難陀看到了,頓時溫暖起來。心想,這些比丘們嫌棄 我,不理我;阿難是我堂弟,他總不會嫌我。被人冷落多時的難陀,總算見到了親人,好生寬慰的朝供養堂走去,坐到阿難身邊。
没想到阿難没等難陀坐下,也忙不迭的走開來。這時,難陀再也忍不住了,埋怨著:「這些比丘們沒緣没故的不理我,也就罷了!你是我弟弟,怎麼也躲著我?你們這是怎麼回事啊!」
阿難說:「不錯,你是我哥哥。可是我們現在卻是各走各的,我們並非同道啊!所以你過來,我就走開,這是很自然的,並不足怪,你怎麼埋怨我呢?」難陀沒好氣的說:「你們把我從宮殿裡弄出來,跟著你們住破廟,去托缽,又打坐,又熬腿的。我都跟著你們做了,現在卻說什麼各走的路,這算那門子道理啊!」
阿難不急不忙的說:「事實如此啊,你為了生天享樂,所以打坐修行;而我們是為了涅槃清淨,所以力除欲染。我們實在是不同路啊!」難陀聽了,没有話說,心裡比原先更為鬱悶難過。
生天下地緣一念
爾時世尊知其心念,告難陀曰:「汝頗曾見捺洛迦不?」答言:「未見。」佛言:「汝可捉我衣角。」即便就執。佛便將去,往地獄中。爾時世尊在一邊立,告難陀曰:「汝今可去觀諸地獄。」
難陀即去。先見灰河,次至劍樹糞屎火河。入彼觀察,遂見眾生受種種苦。或見以鉗拔舌,捩齒抉目;或時以鋸,解其身;或復以斧,斫截手足;或以牟(矛贅)鑱身;或以棒打刺;或以鐵鎚粉碎;或以鎔銅灌口;或上刀山劍樹,碓搗石磨,銅柱鐵床,受諸極苦;或見鐵鑊,猛火沸騰,熱焰洪流,煮有情類。
難陀的起心動念,始終都在佛陀的觀照中。這時候,佛陀就問他:「你見過捺洛迦(地獄)嗎?」難陀聽了,搖搖頭說:「沒有。」於是,佛陀又讓他捉住自己的衣角。一眨眼功夫,他們到了地獄。同上次去天堂時一樣,世尊叫難陀隨意四處走走。
難陀好奇的走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條灰暗的河流,隨後經過劍樹糞屎大河。洶湧的河裡滿是屎糞,河的兩岸是一株株插滿了劍刃的樹叢。一路走去,到處是慘不忍睹的酷刑。有的被鐵鉗拔舌;有的被敲落牙齒;有的被挖掉眼睛;甚至有的被鋸子割解身體;或者被斧頭砍斷手腳;被鐵鑽鑱身;還有的被帶著利刺的棒子抽打;或者被鐵鎚搥得肉飛血濺;或者被燒得滾燙的銅漿、鐵漿,往嘴巴裡;有的被扔上刀山、劍樹;還有的被放在石臼裡搗得血肉模糊;有的被綁在火燙的銅柱、鐵床上;一個個被折磨得鬼哭神號著。
見如是等受苦之事。復於一鐵鑊空煮炎熱,中無有情。睹此憂惶,問獄卒曰:「何因緣故,自餘鐵鑊皆煮有情,唯此鑊中空然沸涌?」彼便報曰:「佛弟難陀,唯願生天,專修梵行,得生天上,暫受快樂。彼命終後,入此鑊中。是故我今然鑊相待。」
難陀聞已,生大恐怖。身毛皆豎,白汗流出。作如是念:『此若知我是難陀者,生叉鑊中。」即便急走,詣世尊處。
難陀一路看得手腳發軟,只想儘快轉身回去。又看到一個個大鐵鍋,煮著沸騰的水,水裡翻滾著一些被煮得皮開肉綻的眾生。其中有個鐵鍋,只見水煮得沸騰,裡面卻什麼都没有。難陀忍不住好奇的走去,問鍋邊的獄卒:「怎麼其他鍋子裡都煮著一些受報的眾生,唯獨這個鍋子,卻只有水在翻滾著,裡面什麼都没有呢?」獄卒聽了,面無表情的說:「釋迦牟尼佛有個弟弟,叫難陀。他出家後,為了生天的福報,努力的修行打坐。等他將來升了天,享受過天堂的欲樂之後,就要下到這滾水裡受報了。時間過得很快,要不了多久,他就會來了。所以我們在這裡把水煮滾了等他。」
難陀聽了,嚇得渾身冷汗,想著:「如果他們知道我就是難陀,很可能現在就把我往鍋裡扔了。」想到這裡,禁不住兩腳發軟,拚了命的往回跑去。
佛言:「汝見地獄不?」難陀悲泣雨淚,哽咽而言,出微細聲白言:「已見。」佛言:「汝見何物?」即如所見,具白世尊。佛告難陀:「或願人間或求天上,勤修梵行,有如是過。是故汝今當求涅槃,以修梵行而致勤苦。」難陀聞已,情懷愧恥,默無所對。
爾時世尊知其意已。從地獄出。至逝多林,即告難陀及諸苾芻曰:「內有三垢,謂是婬欲、瞋恚、愚癡。是可棄捨,是應遠離,法當修學」。
回到世尊身邊,世尊照例問他,看到了些什麼。難陀還沒開口,已經淚如雨下,泣不成聲了。哽哽咽的,把所看到的說了出來。佛陀聽了,慈祥的說:「難陀啊,你出家修行,不論是為了人世的功名富貴,或者是為了天上的欲樂享受,都會受到這樣嚴重的果報。所以,今後你要好好發心,立志做到清淨圓明,千萬不要再貪求生天的欲樂了。」
難陀聽了,慚愧得說不出話來。
佛陀知道難陀徹底悔悟了,於是又把他帶出地獄。回到逝多林的祇園精舍,語重心長的對難陀以及其他在場的比丘們說:「淫欲、瞋恚、愚痴是三種根本的染污,稱為『三毒』。這是修行人必須特別注意,並且努力去除的。」從此,難陀老老實實的安下心來,規規矩矩的在逝多林開始了修行的生活。
爾時,世尊住逝多林未經多日。為欲隨緣化眾生故,與諸徒眾往占波國,住揭伽池邊。時彼難陀與五百苾芻,亦隨佛至往世尊所,皆禮佛足,在一面坐。
時佛世尊見眾坐定告難陀曰:「我有法要,初中後善,文義巧妙。純一圓滿,清白梵行,所謂《入母胎經》。汝當諦聽。至極作意,善思念之。我今為說。」難陀言:「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幾天之後,為了隨緣度化,世尊前往占波國的住揭伽池邊。難陀和五百位比丘追隨同去。這些弟子們等世尊坐定後,非常虔誠的頂禮佛足,而後在世尊的身邊盤腿而坐。
世尊等大家坐定後,對難陀說:「我現在要講些東西,從頭到尾都很重要。裡面的內容很有意思,而且和清淨梵行有關。我要講的就是《入母胎經》,生命進入母胎的經過,以及在母體裡面的成長變化。難陀,這些主要是為你而講,你要好好用心聽啊!」
難陀誠誠懇懇的說:「是。我一定好好用心的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