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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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n56

  「聖僧與賢王對答錄」是西元前二世紀左右,一位名叫彌蘭陀王的西北印度統治者,向遊化當地的高僧那先比丘,請教佛法的實況記錄。

  「那先」,梵語、巴利語均作 Nagasena,又譯作那伽斯那、那伽犀那,意譯作龍軍。「那」為「那伽( Naga )」之略譯,為「象」之意;「先」為「斯那(Sena )」之意譯。那先出生之日,家中之母象亦同時產下一小象,故其父以那先為其命名。


  那先為部派佛教時代 “說一切有部” 的高僧,是當時具有大乘思想的先驅學者。他出身於中印度羯蠅揭羅村(Kajangala)的婆羅門世家,少年即飽學吠陀,深感婆羅門教之乏善可陳,於十六歲時,追隨舅父樓漢(巴Rohana)出家,修學七部阿毘曇及諸論藏,因專志精進,終於證果成為人間的阿羅漢。那先證果後,四處遊化講學,以機敏的反應、快捷的思辨、無礙的論議、豐碩的學養、證悟的體驗……,赢得時人的崇仰與歸命,直到今天仍為人們所樂道。


  「彌蘭陀」,梵語、巴利語均作 Milinda,又譯作畢鄰陀王、旻鄰王、彌蘭王,意譯作慈王。彌蘭陀王為希臘人,德學兼備,能言善道,持辯才以自傲,喜與人論議世間各種學問。


  西元前三二六年亞歷山大帝率領馬其頓軍隊,越過西北印度的山隘,攻入西北印度後,印度與西方的來往更為頻繁,所交流的不僅是經濟、文化、藝術、民風而已,也帶來了希臘人的統治。到了西元前二世紀後半,希臘籍的彌蘭陀王,便以舍竭城為首府,建立希臘人在西北印度的王國,其疆域以印度河上游為中心,包括加濕彌羅及阿富汗之喀布爾地方,使西北印度深受希臘文化之影響。


  由於四境安和,物富民豐,加上彌蘭陀王本身的博學,樂與天下名士論議,又值高僧那先比丘遊化舍竭城;特別是二人身份截然不同,前者為出身 於西方的統治主,並且非佛教徒;那先比丘是出身於本土的婆羅門種,而後 於佛教中出家證果的阿羅漢;二人的相會論議自然成為時人矚目的焦點。尤其彌蘭陀王本身又自視甚高,所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具有十足的挑戰性,大多以問難的方式提出。按佛教史的發展,西北印度當時正是說一切有部佛教的教區,以彌蘭陀王的好學,和他所提問的情形看,他在值遇那先比丘之前,應該多少接觸到一些佛教,只是不曾深入就裏,對佛法的認識,僅止於似知而又非知的懞懂階段。是以,他所提出來的問難,既一方面代表着西方希臘人的思想觀念,另一方面也代表着許多尚未接觸到佛法,或初接觸佛法者的共同疑問。


  然而,不論彌蘭陀王的提問如何尖銳或有趣,那先比丘無不以其超越常人的智慧和辯才,一一給予圓滿的答覆,令彌蘭陀王折服不已。尤其對彌蘭陀王的反詰式論辯法,堪稱一絕,真是既高且妙。


  「聖僧與賢王對答錄」一書的全部內容,取材於《那先比丘經》。那先比丘經在南北傳的三藏中均有收集。北傳者,目前流通的有二卷本和三卷本,都名為那先比丘經,同被收入在大正藏經第三十二册中,縮刷藏亦同時收有此二本。但是高麗藏僅收二卷本,宋、元、明三藏則僅收三卷本。不論是二卷本或三卷本,其譯者皆已失佚,然而均見於東晉錄中。由內容上看,二卷本有許多脫落,除脫落部份外,二卷本與三卷本幾乎相同。南傳用巴利文流傳者叫「彌蘭陀王問答書」,被收於小部經典中。此一巴利本之彌蘭陀王所問經,有英、日、法、德、義等譯本。


  《那先比丘經》在佛教文學史上居重要的地位。其內容著重於緣起、無我、業報、輪廻、涅槃、善事等
佛教基本闡揚。全經分敍文、本文、結文三段,除敍文中為首的本生因緣和最末的結文外,全部採問答方式行文,內容精彩,譬喻絕妙,不僅是最佳佛學入門書,也是極精闢之佛法概論書。


  北傳的那先比丘經分三大單元,第一單元為敍文,首先敍述那先比丘與彌蘭陀王二位主角人物之本生因緣,次敍那先比丘之出生、出家與證道,再 敍及彌蘭陀王之性格、與野恕羅論法之情形。復再敍及彌蘭陀王訪問那先論人空,和迎請那先入宮共論等事。第二單元為本文,為本經之重心,敍述那先比丘與破彌蘭陀王,就佛教教理與有關事項所作之往返答問。第三單元,敍述二人論戰結束後。王行布施,恭送那先,二人惺惺相惜,互相珍重。


  南傳巴利本的《彌蘭陀王所問經》,依據英國佛教學者戴維斯(Rhys Davids)之英譯本(The Questions of King Milinda, S. B.E.35.36;1890~1894),一共分世俗故事(bahira-katha)、法相質疑(bahira-katha)、斷惑質疑(vimaticchedana-paiha)、矛盾質疑(mendaka-paiha)、推論質疑(mendaka-paiha)、頭陀行(dhutanga)、譬喻說質疑(Opammakatha-paiha)等七篇,全部二十二章,二三六條問答。其中前三篇相當於漢譯之三卷本,應該是本經之原型,第四篇以下,為第五世紀佛音(Bhuddhaghosa)所附加者。漢巴兩本經的敘文,除了終了部份相同外,其餘大部份不同。據戴維斯夫人之說,本經(即前三篇),係彌蘭陀王之繼承者戴奧尼西歐斯(Dionysios)在位時,由婆羅門摩瓦那(巴Manava)以梵語筆錄而成,之後再譯為巴利語,再由巴利語譯為錫蘭語。


  十年前,初看此經,由衷讚佩那先比丘的智慧與辯才。之後在台北普門寺、台北女子佛學院、嘉義圓福寺、彰化福山寺等地陸續開講此經,當時曾將此北傳三卷本直譯為語體文,自己看了怎麽都不滿意。七十六年春,忙完增一阿含藏編整的工作,全力投入佛光大辭典的編輯之際,普門雜誌社長張培耕居士要稿十分切,遂答應抽空撰寫唐宋文人與佛教的專題,計劃寫十篇,在寫完白居易蘇東坡二文後,覺得各以一萬四千字左右的內容,敍述二人與佛教的關係,實在嫌份量不足,然而託人找的資料又一時來不了,為了交差,乾脆把一些舊稿拿出來看看。那先比丘經的語譯稿,也因此被翻出來一看,真拙!索性重寫,並以本文交差。


  既然要重寫,當然不能再直譯了,於是糅合北傳三卷本〈那先比丘經〉,與南傳日譯本彌蘭陀王問答書的内容,以語體文、半小說及問答的方式寫出。為了幫助讀者閱讀,本書逐段設立小標題,以標示該段之主題。同時將二位主角在金鑾殿上論法的主題,一一別立出來,總計八十問。


  敍文中,王者之問智者之問、因問名而舉車子之結構以示緣起人空;八十問中有關生死輪廻的主體、生死的原因和根本、涅槃解脱之道、諸善能去諸惡、能否自知不再輪廻於生死中、智慧生時愚痴到那去、阿羅漢仍有身苦否、苦樂與善惡之關係、名與身之區別、雞卵的譬喻、萬物皆因緣而生、諸根識之所緣和作用、人類生而有差別、為善應早否、墮地獄者罪業消盡方得出離、何人可得涅槃、如何知有涅槃、何以知有佛、沙門愛不愛身體、佛何以不一次教會弟子、臨終念佛真有功德否、阿羅漢去來梵天之速度、愚人與智人作惡何者得殃大、甚麽骨長四千里、海水何故有鹽味等,均是名問名答。如能熟讀此書,深信:不會提問的人也能學會提問,不懂論辯的人也能學會論辯;不懂佛法的人也能懂得佛法。


  初時,原擬將南傳彌蘭陀王問答書第三篇以下佛音補述的部份,也一并寫出,以增篇幅,但因工作、講學、研究頗吃重,許多計劃亟待進行,因此不得不在完成本經後便打住,至於佛音的補述部份,只有等待日後再行執筆。


  普門雜誌的讀者,及一些學生們一再希望能出單行本,佛光出版社的社長早在一年前便催要出版,我拖拉到今天,才把訂正過的文稿交出,真是抱歉。但願此書的出版,能給初學佛的人一些幫助。為了使讀者也能同時深入那先比丘經原經的法三昧,我把三卷本的那先比丘經予以新式的標點、分段,並加以校勘和注解,一并出版,希望對讀者能有所裨益。


佛曆二五三二年仲冬 依淳 序於佛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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