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參禪與念佛的開示
書籍目錄
關於參禪與念佛的開示

關於參禪與念佛的開示


Bg n86


  念佛的人,每每譭謗參禪;參禪的人,每每譭謗念佛。好像是死對頭,必欲對方死而後快,這個是佛門最堪悲歎的惡現象。俗語也有說:「家和萬事興」,家衰口不停,兄弟鬩牆,那得不受人家的恥笑和輕視呀!參禪念佛等等法門。本來都是釋迦老子親口所說,道本無二,不過以眾生的夙因和根器各各不同,為應病與藥計,便方便說了許多法門來攝化群機。後來諸大師依教分宗,亦不過按當世所趨來對機說法而已。如果就其性近者來修持,則那一門都是入道妙門,本沒有高下的分別。


  而且法法本來可以互通,圓融無礙的,譬如念佛到一心不亂,何嘗不是參禪!參禪參到能所雙亡,又何嘗不是念實相佛!禪者,淨中之禪;淨者,禪中之淨。禪與淨,本相輔而行,奈何世人偏執,起門戶之見,自讚譭他,很像水火不相容。盡違背佛祖分宗別教的深意,且無意中犯了譭謗佛法危害佛門的重罪,不是一件極可哀可愍的事麼?望我同仁,不論修持那一個法門的,都深體佛祖無諍之旨,勿再同室操戈,大家協力同心,挽救這隻浪濤洶湧中的危舟吧!


  因客問參禪不及念佛,永明壽禅師云:「有禪無淨土,十人九錯路。」如五祖戒禪師後身為蘇子瞻,乃至雁蕩僧為子檜,云云……

【虛雲和尚】答曰:
《楞嚴經》文殊菩薩選圓通而說偈曰:「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聖性無不通,順逆皆方便」。又從“多門”中,肯定耳根圓通說。「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欲取三摩提,實以聞中入。」指出「自餘諸方便,皆是佛威神,即事捨塵勞,非是常修學。」對念佛三昧乃云:「諸行是無常,念性元生滅,因果今殊感,云何獲圓通!」永明禪師有〈禪淨四料簡〉,其文曰:「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來生作佛祖;無禪無淨土,鐵床並銅柱,萬劫與千生,沒箇人依怙。」


  近世修淨土人,多數因執〈四料簡〉,極少虛心研究圓通偈;而且對〈四料簡〉也多誤解的,這不獨辜負文殊菩薩,而且帶累永明禪師:終亦對權實法門,不能融會貫通。視禪淨之法,如水火冰炭。虛雲對此,不能無言。


  考(永明壽禪師)生於宋代,是余杭王氏子,他是中國諸祖中,三位最多著述者之一。〈佛祖統紀〉卷二十六云:壽祖於吳越王錢氏時,為稅務專知,用官錢買魚蝦放生,事發當棄市。吳越王使人視之曰:「色變則斬,不變則捨之。」已而色不變,遂貸命。因投四明翠巖禅師出家,衣不繒纊,食無重味,復往參韶國師發明心要。遂上智者岩作二鬮:一曰「一生禪定」。二曰「誦經萬善莊嚴淨土」,乃冥心精禱,得誦萬善鬮乃至七度。


  永明禪師是宗門下(禪宗門下)法眼宗第三代,著的書很多,如〈心賦〉和〈心賦注〉是講明心見性的,〈萬善同歸〉是講法法圓融的,〈宗鏡錄〉百卷,是弘闡“拈花悟旨”融匯各宗理趣、攝歸一心的。日本人分佛學為十三宗,中國人分為十宗。〈宗鏡錄〉以心為宗,以悟為則,所說雖有淺深,皆窮源徹底微微細細地表出此心,闢邪輔正,使後人不致誤入歧途。


  平生說許多話,未曾說過宗下(禪宗)不好。他既是從宗門(禪宗)悟入的,何以又弘揚淨土呢?因為大悟的人,法法圓融,參禪是道,念佛是道,乃至如我們勞動掘地也是道。他為挽救末法根劣的人,故弘淨土。他是淨土宗的第六代祖,一生讚揚淨土。圓寂後人人尊重,在淨慈寺建塔紀念。


  〈佛祖統紀〉又說:「有僧來自臨川,曰:我病中入冥得放還,見殿室有僧像,閻羅王自來頂拜。我問此像何人。主吏曰:杭州壽禪師也。聞已於西方上品受生,王敬其人,故於此禮耳。」中國佛教徒。以冬月十七日為彌陀聖誕,所據是何典章呢?《阿彌陀經》說:阿彌陀佛在西方過十萬億佛土,誰人知他冬月十七日生呢?這原是永明禅師的生日,因為他是阿彌陀佛乘願再來的,所以就以他的生日,作為彌陀誕辰。


  〈四料簡〉一出,禪淨二宗,頓起鬥爭。淨土宗徒說:「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單修禪宗,生死不了;單修淨土,「萬修萬人去。」又參禪又念佛,「猶如戴角虎」;無禪無淨土,是世間惡人。淨土宗徒,以此批評禪宗,至今鬧不清,屢說參禪之弊。又引證「(五祖寺的)禪師後身為蘇子瞻(蘇東坡),青草堂後身為曾魯公,遜長老後身為李侍郎,南庵主後身為陳忠肅,知藏某後身為張文定,首座後身為王龜齡;其次則禪師為韓氏子敬寺僧為岐夫子;又其次善旻董司戶女,海印朱防禦女;又甚而雁蕩僧為子檜,居權要,造諸惡事:此數公者,向使精求淨土,則焉有此!為常人、為女人、為惡人,則輾轉下劣,即為諸名臣,亦非計之得也(意謂非佛子之所應期盼),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云云。


  我認為:修行人後身,「輾轉下劣」,在人不在法。唐僖宗時,「穎州官妓口作蓮花香,蜀僧曰:此女前為尼,誦《法華經》三十年。」誦《法華經》而轉世為妓,不可謂法華誤之,猶參禪人後身為常人、為女人、為惡人」,亦不可謂參禪誤之。觀音菩薩三十二應,應以何身得度,即現何身而為說法,難道觀音應身也是「展轉下劣」麼?阿彌陀佛化身,為永明禪師,永明禪師後身為善繼禪師,善繼禪師後身為無相居士宋濂。善繼在蘇州閶門外半塘壽聖寺,血書華嚴經一部,他的弘法事業,比永明禪師退半了;宋濂為臣,不得善終,則又不如善繼禪師:難道可以說阿彌陀佛也「展轉下劣」麼?


  禪宗的泰首座,刻香坐脫,九峰不許;而紙衣道者能去能來,曹山亦不許。淨土行人亦常以此批判禪宗的不對,沒有審察到這種批判,原出於九峰和曹山,這正是禪宗善知識的正知正見。應當因此注意禪宗,何反以之低估禪宗呢?我們現在誰能坐脫立亡?我們連泰首座紙衣道者都不如,而敢輕視禪宗麼?我認為:宗下有淺深,顯教、密教有頓、漸、邪、正,念佛也一樣。


  禪之深淺,區別起來就多了,外道、凡夫、小乘、中乘、大乘,都各有各的禪,中國禪宗的禪,是上上乘禪,不同以上所舉的禪。但末世行人參禪,確實有走錯路的,無怪永明四料簡中所責。惟我平常留心典章,從未見到四料簡,載在永明何種著作中,但天下流傳已久,不敢說他是偽托的,他所訶責「有禪無淨土」,難道禪淨是二嗎?念佛人心淨佛土淨,即見自性彌陀,這淨土與禪是不二的;但今人卻必限於念佛為淨,參禪為禪。


  昔日我佛逾城出家,入檀特山修道,始於阿藍迦藍,三年學不用處定,知非便捨。復至鬱頭藍弗處三年,學非非想定,知非亦捨;又至象頭山同諸外道,日食麻麥,經於六年,臘月八日明星出時,豁然大悟,成等正覺。乃嘆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其時那裡來的禪和淨呢?以後說法四十九年,都未究竟,至拈花微笑,付法迦葉,亦未說出禪字。禪是最上一乘法,猶如純奶,賣奶的人,日日加了些水,以至全無奶性。學佛法的人也如純奶摻了水。永明看到,便對滲了水的禪說:「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並不是說純奶的禪「蹉路」。永明禪師上智者巖作禪淨二鬮(編者註:“鬮”是一種客觀取決的方法),冥心精禱得淨鬮乃至七度。若禪是不好的,他決不作此鬮;若淨是他本心所好的,則他必不至拈至七度乃決,且永明禪師出身禪宗,是法眼宗第三代,那裡會自抑己宗、說禪不好的道理!


  參禪的方法,如看『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其目的只求明心見性,後人參禪違此方法,得些清淨境界,通身輕飄飄的,一下子就開靜了,自以為有功夫,其實滯於陰境,卻不知一念緣起無生,未能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永明因此說,「陰境忽現前,瞥爾隨他去」,倒不如念佛老實可靠。但他也不是說光念佛就能「萬修萬人去」,要有淨土,才能去見彌陀,若以『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為可靠,這又打錯妄想了。


  《楞嚴經》中阿難白佛言:「自我從佛。發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無勞我修。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失我本心。」如此說來,豈釋迦佛威神不可恃,不能惠我三昧,而彌陀佛威神卻可恃,卻能惠我三昧耶!念佛決定比妄想三毒五欲等事好,如做好夢,醒來精神愉快。做惡夢,醒來情思抑塞,所以瞎打妄想,不如一心念佛。倘能法法皆通,則是最高尚的修行。「有禪有淨土」,如虎本有威,再加二角,更加威猛,為師作佛,自理所當然。至於無善根者,不信禪亦不信淨,糊裡糊塗,則「萬劫與千生沒個人依怙」了。


  我平生沒有勸過一個人不要念佛,只不滿別人勸人不要參禪。每念《楞嚴經》所指「邪師說法如恆河沙」而痛心,故把〈四料簡〉的意旨,略加辯說。希望一切行人,不要再於四料簡中,偏執不通,對禪淨二法妄分高下,就不辜負於永明禪師了。


  一般人只知趙州禪師說的『念佛一聲,漱口三日』、『佛之一字,吾不喜聞』這幾句機鋒話,就拿來作為反對念佛的根據,這真是冤枉了趙州;要知道後面還有幾句話,就是有人問趙州禪師,『你的師是誰。』趙州說:『十方諸佛。』又問。『十方諸佛之師是誰。』趙州說:『阿彌陀佛。』可見阿彌陀佛是十方諸佛之師;參禪的人以趙州的話來毀謗念佛法門,今天要是遇到了他老人家,一定要受他的棒喝的。 我們現在念阿彌陀佛的名號,是因為我們無始以來的習氣深厚,妄想難除,故借這一句佛號來做個拄杖子。只要念念不忘。久而久之,則妄念自除,淨土自現,何須他求呢?

  各位佛弟子。請老老實實地持十方諸佛之師——阿彌陀佛的名號。至誠懇切地念去吧!


  蓋念佛一法,具足六波羅蜜。昔世尊住世四十九年說法,皆因時而化,對機而教。亦不離六種波羅蜜門,故而見貪心眾生,教之以布施。見惡心眾生,教之以持戒,見瞋心眾生者,教之忍辱;見懈怠眾生,教之精進;見亂心眾生,教之以禪定;見痴心眾生,教之以般若。所以布施度慳貪。持戒度邪惡。忍辱度瞋恚。精進度懈怠。禪定度散亂,般若度愚痴。此乃六度對治法門之義也。


  今單念此一句阿彌陀佛,即能包藏此六種波羅蜜門。何也?念佛之人,
一心念佛,萬緣放下,取舍兩忘,即是布施波羅蜜。
一心念佛,諸惡消滅,萬善從生,即是持戒波羅蜜。
一心念佛,自心柔軟,瞋恚不起,即是忍辱波羅蜜。
一心念佛,不休不息,永不退轉,即是精進波羅蜜。
一心念佛,無諸亂想,流念散盡,即是禪定波羅蜜。
一心念佛,正念分明,不受邪惑,即是般若波羅蜜。


  今時有人不識念佛功能,反視為淺近法門者,卻是錯會不少,自陷陷人。一句佛不念,單單參個「誰」字話頭,殊不知念佛法門,興於禪宗之前,因時人但知口念。不識其心。故教以念佛帶參禪。


  夫用心之人,貴在參究、追尋、問討,若是上根利智之士,便能直下承當,倘或鈍根漸次之人,必須先要念佛,待念到不念而念,念而不念,再向無念之中起一參究。且看這個「念佛是誰」,要看「誰」字話頭者,先當以念佛為緣起。後以參禪為究竟,緣念佛而參禪,是故名曰「禪淨並修」。


  古人曾有譬喻云:念佛之人,如母子相憶,自然相近親。母喻所念佛,子喻能念人。能念之人,即有情身心;所念之佛。即是自性彌陀。自性彌陀並有情身心,不隔絲毫。能念之人與所念之佛,無二無別,須要長久用心,精練純熟,打成一片,或口念、或心念、或有念、或無念,念至念念相續,無有間斷,向這裡參究。若能得個入處。通一消息,始知禪淨不二,庶幾念佛有益,方不負一七辛苦。即今佛七將終,諸位還有得入處,通消息者麼?如其有者。須要自己承認得當;其或未然,還要認真念佛!


  當民國廿二年春季。閩省福建功德林居士,發起佛七時,至第三日。虛老和尚,由鼓山湧泉寺下省公務,順途到功德林慰問大眾,剛好佛七止靜默念,大眾一聞虛公老和尚駕到,大半離座迎接,叩頭禮足。


  當時虛老和尚大喝一聲說:「你們學佛好多年,今天對這樣嚴肅佛七道場,給你倒插法幢了。佛法的門中,無論是禪是淨,貴在六根門頭用事,掉舉與昏沈,都是失念的病源。你們記得麼?《彌陀經》中說過,假如一日、二日、三日,甚至於七日,都一心不亂,那個人在臨命終的時候,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他的面前,接引往生。現在你們諸位能不能一心不亂?如果一心不亂,怎樣會聽到老僧到來?如果一心不定,念到阿彌陀佛現身到來,你也不認識,他是佛是魔?你還不認識,是定是亂,也弄不清楚,那前途危險,真是可憐!可憐!」


  大眾給他教訓一番,都不知道怎樣是好。到佛七場中開靜了,虛公老和尚就同大家入殿禮佛,向大家開示說:

  「你們打佛七,貴在一心。如果心不一,東看西聽,這樣的念佛,就是念到彌勒下生,還是業障纏身。佛法世法,都是一樣,世法無心,尚且不可以,何況佛法呢!念佛的人,從頭到尾要綿綿密密,一字一字,一句一句不亂的念去。佛來也這樣念,魔來也這樣念,念到風吹不入,雨打不濕,這樣才有成功的日子,為甚麼呢?佛者是覺也,既然能覺悟,自然知道用力專心念去。魔者是惱也,惱害眾生慧命,知道他惱害慧命,當然更加用力專心去降伏他。所以當能夠覺時,就是見佛,如果遇害,就是著魔。現在佛七場中,如果坐在本位不動,繼續念下去的各位居士,算是見著佛了。你們叩頭接我的有幾位?你們說接到甚麼?既說不出好處,豈不是虛耗時光,空無所得。


  豈不是我來惱害你們一心大事,擾亂你們一心淨業,這樣就是你們置我於魔羅邊處了。可嘆!世俗人每每不知恭敬三寶,實在可憐。他們有的用甚麼燒豬、雞、魚供養觀音菩薩。既犯了殺戒又不恭敬。有一次。我在上海時。正遇梅蘭芳在上海演戲。有某居士包一個廂位。花數百元請我看戲,我告訴他說:「八關齋戒弟子,尚且不可看戲,何況我出家的僧人,你請我看戲,無異燒豬供菩薩。」那個人叩頭悔過說:「我今天花了幾百元得到開示。知道敬僧的道理了。」佛法無上,貴在用心,一句珍重,揖別而去。此時各人不敢起身送別。而虛公老和尚也不回頭看看。


  這個佛七,經過虛公老和尚開示之後,所剩下的四天佛七功夫,的確是樣樣照做。其中有一位陳大蓮居士,建甌人,歸依太虛法師,曾任福建省議會議員。在此期佛七的第六天念佛中。看見地上顯出黃金色,很是高興,結七後特地上鼓山。再請虛公老和尚開示。蒙虛老和尚開示說:「這是心到達清淨的表現,切戒生貪念,務須一心念佛,努力精進,自然到家,不能夠有其他希求,要知道圓人說法。沒有一法不圓,任他橫說直說,都是契理契機。

書籍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