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四阿含
說四阿含

說四阿含


Bg n55

增一阿含經五十卷
苻秦兜佉勒國沙門曇摩難提等譯


中阿含經六十卷
東晉罽賓國沙門瞿曇僧伽提婆等譯 謝華


長阿含經二十二卷
姚秦罽賓國沙門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譯


雜阿含經五十卷
劉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吾研究佛經成立之歷史,擬拈出四個觀念以爲前提:
  一、凡佛經皆非佛在世時所有,無論何乘何部之經,皆佛滅後佛徒所追述。其最初出者在佛滅後數月間,其最晚出者在佛滅五百年以後。
  二、佛經之追述,有由團體公開結集者,有由個人私著者。前者成立之歷史可以確考,後者無從確考。


  三、佛經有用單行本形式者,有用叢書形式者,現存之十數部大經,皆叢書也。而此種叢書,性質復分爲二:有在一時代編纂完成者;有歷若干年增補附益而始完成者。
  四、凡佛經最初皆無寫本,惟恃闇誦。寫本殆起於佛滅數百年後,隨敎所被,各以其國土之語寫焉。質言之,則凡佛經皆翻譯文學也。


  四阿含者,則佛滅後第四個月,由團體公開結集一時編纂完成之四種叢書。歷若干年後,始用數種文字先後寫出者也。此次結集,即歷史上最有名之「五百結集」,其情節具見於〈四分律藏〉(卷五十四)、彌沙塞五分律(卷三十)、摩訶僧祗律(卷三十二)、善見律(卷一)等書,今雜採略述如下:


  佛以二月十五日平旦,在俱尸那入滅。時大弟子大迦葉方在葉波國,聞變而歸。既葬佛後,默自思惟,宜集法藏,使正法住世,利益衆生。乃請阿闍世王爲檀越,於王舍城外之畢波羅窟(亦名七葉巖),以六月二十七日開始結集。參與斯會者五百人,迦葉爲上首,先命優婆離結集毗尼(亦作毗奈耶),此云法藏,所集者則今之八十誦律是也。次命阿難結集修多羅(亦作素怛纜),此云經藏,亦云律藏,所集者則此諸阿含是也。


  阿難,佛之從弟,爲佛侍者二十五年,佛嘗稱其多聞第一,記性最強之人也。故結集經藏之大任,衆以屬之。結集時用極莊重之儀式,極複雜之程序,以求徵信。阿難登高座,手捉象牙裝扇,迦葉問:「法藏中《梵網經》何處說耶?」(即今長阿含中之梵動經非單行本之《大乘梵網戒經》也)阿難答:「王舍城那爛馱二國中間王菴羅絺屋中說」「國誰而起」「因修悲夜波利婆闍迦及婆羅門陀多二人而起」,如是問答本起因緣後,阿難乃誦出佛所說,首唱言「如是我聞」,誦已,五百羅漢印可之。如是次第誦他經,一切誦已,遂泐爲定本,此阿含之由來也。


  何故將阿含結集爲四耶?增一(卷一)序品云:「時阿難說經無量,誰能備具爲一聚,或有一法義亦深,難持難誦不可憶,我今當集此法義,一一相從不失緒。」據此則似阿難既將諸經誦出後,慮其散漫難記憶,於是謀集爲「一聚」,以叢書的格式總持之。序品又云:「契經今當分四段,先名增一,二名中,三名曰長多瓔珞,雜經在後爲四分。」此論四種次序,〈分別功德論〉(卷上)釋之云:「分四段者,文義混雜,宜當以事理相從,大小相次。以一爲本次至十,一二三,隨事增上,故名增一。中者,不大不小,不長不短,事處中適也。長者,說久遠事,歷劫不絕。雜者,諸經斷結,難誦難憶,事多雜碎,喜令人忘。


  《彌沙塞五分律》云:「迦葉問一切修多羅已,僧中唱言:此是長經,今集爲一部,名長阿含。此是不長不短,今集爲一部,名中阿含。此是爲優婆塞優婆夷天子天女說,今集一部,名雜阿含,此是從一法增至十一法,今集爲一部,名增一阿含。」據此則四部分類命名之意,不過因文字之長短,略爲區分,無甚義例。〈法華玄義〉(卷十)云:「增一,明人天因果。中,明眞寂深義。雜,明諸禪定。長,破外道。」此說不免杜撰。四阿含雖云將諸經加以組織,然此種論理的分類法,似尚非當時所有。以今譯本細按之,亦不能謂某種專明某義也。


  付法藏因緣傳(卷二)載有一事,甚可發噱,今節引之: 
  「阿難遊行,至一竹林,聞有比丘,誦法句偈。」「若人生百歲,不見水老鶴,不如生一日,而得覬見之。」阿難語比丘,此非佛語,汝今當聽我演(原文)。「若人生百歲,不解生滅法,不如生一日,而得了解之。」(案此偈即出阿含中在何部何卷頃偶忘待查)爾時比丘即向其師說阿難語,師告之曰:「阿難老朽,言多錯謬,不可信矣!汝今但當如前而誦。」


  佛經以專恃闇誦不著竹帛之故,所傳意義,輾轉變遷,固意中事。乃至阿難在世時,已有此失。且雖以耆宿碩學如阿難者,猶不能矯正。此孟子所以有盡信書不如無書之歎也!不惟轉變而已,且最易遺失,〈分別功德論〉云(卷上):


  增一阿含本有百事,阿難以授優多羅。出經後十二年,阿難便般涅槃,其後諸比丘各習坐禪,遂廢諷誦,由是此經失九十事。外國法師徒相傳,以口授相付,不聽載文,時所傳者,盡十一事而已。自爾相承,正有今現文爾,優多羅弟子名 善覺,從師受誦,僅得十一事,優多羅便涅槃,外國今現三藏者,盡善覺所傳。


  增一一經如此,他經可推。然則即今阿含,已不能謂悉爲阿難原本。然印土派別既多,所傳之本,各自不同。(阿毘達磨)順正理論(衆賢造玄奘譯)云:「雖有衆經,諸部同誦,然其名句,互有差別。」(一卷)此正如漢初傳經,最尊口說。故諸家篇帙文句,時相乖忤。即以增一言,〈功德論〉又云:「薩婆多家(案即說一切有部)無序及後十事。」然則薩婆多所傳,固與善覺本異矣!而今我國譯本,共五十二品,則既非阿難原來之百篇本,亦非善覺之十一篇本,又非薩婆多之九十篇本(或是此本而未譯完亦未可定)。是知印土增一,最少當有四異本矣!


  吾所以喋喋述此者,非好爲瑣末之考證,蓋當時諸部所釋敎理,有種種差別,雖同屬一經,其某部所傳之本,自必含有該部獨有之特色,不僅如「水老鶴」等文字之異同而已。試以漢譯四含與錫蘭之巴利本相較,當能發見許多異義(記日本人所著書中有兩譯對照之文多條忘出何書)。他日若有能將全世界現存之各種異文異本之阿含,一一比勘,爲綜合研究,追尋其出自何部所傳,而因以考各部思想之異點,則亦學界之一大業也。


  我國阿含四種,並非同時譯出,其原本亦同在一處求得,則每種傳授淵源,宜各不同。慈恩謂四含皆大衆部誦出,法幢謂增一依大衆部,中、雜依一切有部,長含依化地部(日本金子大榮佛敎概論所引何書待查),未審何據?今於次節述傳譯源流,略考其分別傳受之緒焉。

  我國譯經,最初所譯爲「法句類」,即將經中語節要鈔錄之書也。次即分譯阿含小品,蓋阿含乃叢書體裁,諸品本自獨立成篇,不以割裂爲病也。今舉藏中現存阿含異譯諸經爲左表(佚本約兩倍左表今悉不錄):


 增一阿含經別出異譯 
 排列方式:經名/今本 /譯人

婆羅門避死經      /增上品   漢安世高


阿那邸邠化七子經   /非常品   漢安世高


舍利弗目犍連遊四衢經 /馬王品   漢康孟詳


七佛父母姓字經     /十不善品  曹魏失名


須摩提女經      /須陀品   吳支謙


三摩竭經        /三摩竭經  吳竺律炎


波斯匿王太后崩經    /四意斷品  西晉釋法炬


頻婆娑羅詣佛供養經  /等見品   西晉釋法炬


大愛道般涅槃經    /般涅槃品  西晉白法祖


舍衛國王夢見十事經  /同     西晉失名


央崛魔經       /力品    西晉竺法護


力士移山經      /難品    西晉竺法護


四未曾有法      /同     西晉竺法護


玉耶女經       /非常品   西晉失名


放牛經        /放牛品   姚秦鳩摩羅什


四泥犁經       /禮三寶品  東晉曇無蘭


玉耶經        /非常品   東晉曇無蘭


不梨先尼十夢經    /涅槃品   東晉曇無蘭


食施獲五福報經    /善聚品   東晉失名


四人出現世間經    /四意斷品  劉宋求那跋陀羅


十一想思念如來經   /禮三寶品  劉宋求那跋陀羅


阿遫達經       /非常品   劉宋求那跋陀羅


長者子六過出家經   /邪聚品   劉宋慧簡


佛母般泥洹經     /涅槃品   劉宋慧簡


 中阿含經別出異譯 

一切流攝守因經    /漏盡經   漢安世高


四諦經        /聖諦經   漢安世高


本相猗致經      /本際經   漢安世高


是法非法經      / 眞人經   漢安世高


漏分布經       /達梵行經  漢安世高


命終愛念不離經    /愛生經   漢安世高


阿那律八念經     /八念經   漢支曜


苦陰經        /苦陰經上  漢失名


魔嬈亂經       /降魔經   漢失名


七知經        /善法經   吳支謙


釋摩男本經      /苦陰經下  吳支謙


諸法本經       /諸法本經  吳支謙


弊魔試目連經     /降魔經   吳支謙


賴吒和羅經      /賴吒和羅經 吳支謙


梵摩喩經       /梵摩經   吳支謙


齋經         /持齋經   吳支謙


恆水經        /瞻波經   西晉釋法炬


頂生王故事經     /四洲經   西晉釋法炬


求欲經        /穢經    西晉釋法炬


苦陰因事經      /苦陰經下  西晉釋法炬


瞻婆比丘經      /大品瞻波經 西晉釋法炬


數經         /算數目連經 西晉釋法炬 


善生子經       /善生經   西晉支法度


離睡經        /上曾睡眠經 西晉竺法護


受歲經        /比丘請經  西晉竺法護


樂想經        /想經    西晉竺法護


尊上經        /中禪室尊經 西晉竺法護


意經         /心經    西晉竺法護


應法經        /受法經下  西晉竺法護


鹹水喩經       /七水喩經  西晉失名


兜調經        /鸚鵡經   西晉失名


鐵城泥犁經      /天使經   東晉曇無蘭


阿耨(風犮)經    /阿奴波經  東晉曇無蘭


泥犁經        /癡慧地經  東晉曇無蘭


古來世時經      /説本經   東晉失名


梵志計水淨經     /水淨梵志經 東晉失名


慈心厭離功德經    /須達多經少分 東晉失名


箭喩經        /箭喩經   東晉失名


文竭陀王經      /四洲經   北涼曇無讖


八關齋        /持齋經 ( 不全 ) 北涼沮渠京聲


閻羅王五天使者經   /天使經   劉宋慧簡


瞿曇彌記果經     /瞿曇彌經  劉宋慧簡


鸚鵡經        /鸚鵡經   劉宋求那跋陀羅


鞞摩肅經       /鞞摩那修經 劉宋求那跋陀羅


 長阿含經別出異譯 

長阿含十報法經    /十上經   漢安世高


人本欲生經      /大緣方便經 漢安世高


尸迦羅越六方禮經   /善生經   漢安世高


梵志阿(風犮)經   /阿摩畫經  吳支謙


梵網六十二見經    /梵動經   吳支謙


佛般泥洹經      /遊行經   西晉白法祖


樓炭經        /世記經   西晉釋法炬


大般涅槃經      /遊行經   東晉釋法顯


方等泥洹經      /方等泥洹經 東晉失名


寂志果經       /沙門果經  東晉曇無蘭


 雜阿含經別出異譯 

七處三觀經    /卷二、卷三十四 漢安世高


五陰譬喩經      /卷十    漢安世高


轉法輪經       /卷十五   漢安世高


八正道經       /卷二十八  漢安世高


馬有三相經      /卷三十三  漢支曜


馬有八態譬人經  /馬有八態譬人經 吳支謙


不自守意經      /卷十一   吳支謙


雜阿含經 ( 一卷)    /大部中撮要 吳失名


聖法印經       /卷三    西晉竺法護


難提釋經       /卷三十   西晉釋法炬


相應相可經      /單卷本   西晉釋法炬


水沫所漂經      /卷十    東晉曇無蘭


戒德香經       /卷三十八  東晉曇無蘭


滿願子經       /卷十三   東晉失名


  讀上表者,可以了然於阿含之實爲叢書性質,實合多數之單行本小經而成。彼土亦各別誦習,而初期大譯家安世高、支謙、法護、法炬之流,百餘年間,皆從事於此種單行本之翻譯,其曾否知爲同出一叢書,蓋未敢言耳!四含所有經總數幾何,不能確考。按漢譯今本,長含共三十經(原有目錄),中含二百二十二經(據道慈序),增含七十二經(據道安序),雜含短而多,不能舉其數,大約在一千二三百以上(卷一共二十八經全書共五十卷)。


  合計殆逾二千種矣!然必猶未全(增一體例每品皆累一至十一品,凡得十經,今本有品五十一而經僅得四百七十二,殆有闕矣!然據分別功德論則此書應有百品合爲千經中土所傳本,又未得其半也),今檢各經錄中,小乘經存佚合計,蓋盈千種。竊謂其中除出十數種外(語在次篇),殆皆阿含遺文也。


  前此之零碎單譯,自然不饜人意,逮東晉之初而阿含全譯之要求起焉,先出者爲增中,其次則長,最後乃雜,前後垂六十年,而茲業乃完,今考其年代及譯人列爲下表:

Bg o32

  譯業創始之功,端推道安,其譯增中二含,正值苻堅覆國之年,序所謂「此年有阿城之役,伐鼓近郊」者也(增一經道安序)。蓋在圍城之中,倉卒殺靑,逾年而安遂亡。道慈所謂「譯人造次,違失本旨,良匠去世(指安公),弗獲改正也。」(中含道慈序)故此秦譯二書,皆可謂未定稿,然增一逐終弗克改,今藏中所存,即建元二十年本也(此據舊經錄云爾,其實尚有疑點,公序明言四十一卷而今本有五十卷,安序有「失其錄偈」一語似是指序品而今本實有序品,疑後此曾經一度增修矣。安序又云「共四百七十二經」若今本經數不止此,便可證明其有增修,惜吾尙乏此暇晷一檢校之也)。長含以提婆之努力,又得羅叉從罽賓新來爲之助,卒成第二譯,而初譯今不復見矣!雜含既舊有秦譯,不知其出道安時耶?出羅什時耶?長含之譯,則史蹟最簡矣!


  吾述四含傳譯淵源,忽引起一別種興味,即欲因各書之譯人以推求其書爲何宗派所傳本也。印度小乘派二十部,皆宗阿含。其所誦習本各部有異同,具如前引〈分別功德論〉所說,漢譯四含,或云皆出大宗部,或云增一依大宗部,中雜依一切有部,長依化地部,未審其說所自出。今以此四書之譯人及其他材料校之,吾欲立爲臆說如下:


  一、增一阿含疑依「一切有部」本而以「大衆部」本修補,增一譯者曇摩難提兜佉勒人。兜佉勒,似爲「一切有部」勢力範圍。近年歐人在庫車發掘,得有用月氏文字所書之波羅提木叉(戒律),即羅什所譯「薩婆多部」(即一切有部)之十誦比丘尼戒本也(日本羽溪了諦著西域之佛敎一八八頁)。結集毗婆沙之迦膩色迦王,即月氏種,與「有部」因緣極深。兜佉勒服屬於彼,用其文字,則其學出於「有部」固宜。


  據〈分別功德論〉,他部之增一,皆僅存十一品,惟「有部」本存九十品,今此本有五十一品,益足爲傳自「有部」之據,所以不滿九十品者,或是譯業未竟,蓋譯時方在圍城中,未久而苻秦遂滅也。〈功德論〉又云:「薩婆多家無序」而安公增一序亦云:「失其錄偈」所謂序所謂錄偈,似即指序品,然則今本序品一卷,或非原譯所有,而後人別採他部本以補之,其所採者或即「大衆部」本,故慈恩謂出自「大衆」也。序品多大乘家言,自當與「大衆部」有因緣(大衆部爲大乘所自出說詳第三篇)


  二、中阿含疑出「一切有部」初譯本中含,與增一同出曇摩難提,已足爲傳自「有部」之證。今所傳隆安二年再治本,由僧伽羅叉講梵本,僧伽提婆轉梵爲晉(道慈序語),二人皆罽賓人(即迦濕彌羅)。罽賓爲「有部」之根據地,衆所共知。提婆別譯〈阿毗曇八犍度論〉 (迦旃延之發智論)實「有部」最重要之書,羅叉續成羅什之十誦律,亦「有部」律也。然則創譯中含之三人,皆「有部」大師,法幢謂中含傳自「有部」當爲信史也。


  三、長阿含疑出「曇無德部」,長阿含譯者佛陀耶舍亦罽賓人。但「曇無德部」之四分律,即由彼誦出,知彼當屬「德部」則所誦長含,或亦用「德部」本也。


  四、雜阿含疑出「彌沙塞部」雜含譯者,求那跋陀羅中天竺人。本以大乘名家,於小乘諸部當無甚關係。惟雜阿含原本之入中國,實由法顯。法顯得此於師子國(即錫蘭),同時並得彌沙塞律,然則此本與「塞部」當有關係。「塞部」本盛於南天竺,則師子國固宜受其影響。求那東渡之前,固亦久淹師子也。


  上所考證,似無關宏旨,然古代印土各部之學說,傳於今者極稀(除「有部」外),若能在四含中覓得一二,亦治印度思想史之一助也。

  我國自隋唐以後,學佛者以談小乘爲恥,阿含束閣,蓋千年矣!吾以爲眞欲治佛學者,宜有事於阿含,請言其故。

第一、阿含爲最初成立之經典,以公開的形式結集,最爲可信。以此之故,雖不敢謂佛說盡於阿含,然阿含必爲佛說極重之一部分無疑。
第二、佛經之大部分,皆爲文學的作品(補叙點染),阿含雖亦不免。然視他經爲少,比較近於樸實說理。以此之故,雖不敢謂阿含一字一句悉爲佛語,然所含佛語分量之多且純,非他經所及。 


第三、阿含實一種言行錄的體裁,其性質略同論語,欲體驗釋尊之現實的人格,捨此末由。
第四、佛教之根本原理 — 如四聖諦、十二因緣、五蘊皆空、業感輪迴、四念處、八正道等,皆在阿含中詳細說明,若對於此等不能得明確觀念,則讀一切大乘經論,無從索解。


第五、阿含不惟與大乘經不衝突,且大乘教義,含孕不少,不容訶爲偏小,率爾吐棄。
第六、阿含叙述當時社會情事最多,讀之可以知釋尊所處環境及其應機宣化之苦心,吾輩異國異時代之人,如何始能受用佛學,可以得一種自覺。


  研究阿含之必要且有益既如此,但阿含研究之所以不普及者,亦有數原因:

一、卷帙浩繁。
二、篇章重複。四含中有彼此互相重複者,有一部之中前後重複者,大約釋尊同一段話,在四含中平均總是三見或四見,文句皆有小小同異。


三、辭語連犿。吾輩讀阿含,可想見當時印度人言語之繁重。蓋每說一義,恆從正面反面以同一辭句翻覆詮釋,且問答之際,恆彼此互牒前言。故往往三四千字之文,不獨所詮之義僅一兩點,乃至辭語亦足有十數句,讀者稍粗心,幾不審何者爲正文,何者爲襯語?故極容易生厭。


四、譯文拙澀。增、中二含,殺靑於戎馬之中。中雖再治,增猶舊貫。文義之間,譯者已自覺不愜。長雜晚出,稍勝前作,然要皆當譯草創時代,譯人之天才及素養,皆不逮後賢,且所用術語,多經後賢改訂,漸成殭廢,故讀之益覺詰屈爲病。


  故今日欲復興「阿含學」宜從下列各方法著手:
  第一、宜先將重要教理列出目錄——如說苦、說無常、說無我、說因緣生法、說五取蘊、說四禪等等—— 約不過二三十目便足,然後將各經按目歸類,以一經或二三經爲主,其他經有詳略異同者,低格附錄,其全同者僅存其目,似此編纂一過,大約不過存原本十分之一。而阿含中究含有若干條重要教理,各教理之内容何如,彼此關係何如?都可以瞭解原始佛教之根本觀念,於是確立。


  第二、將經中涉及印度社會風俗者,另分類編之。而觀其與佛教之關係,如觀四姓階級制之記述,因以察佛教之平等精神,觀種種祭祀儀法之記述,因以察佛教之破除迷信。 


  第三、宜注重地方及人事,將釋尊所居遊之地見於經中者列成一表,看其在某處說法最多,某處某處次多,在某處多說某類之法,又將釋尊所接之人 —— 若弟子、若國王長者、若一般常人、若外道等等,各列爲表,而觀其種種說法,如是 則可以供釋迦傳、釋迦弟子傳、印度史等正確之資料。

  以上不過隨想所及,拈舉數端,實則四含爲東方文化一大寶藏,無論從何方面研索,皆有價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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