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調整人生之舟的航向
書籍目錄
上篇 人生之夢的剖析
第一章 人生如夢
第三章 人生之夢的剖析(一)
第四章 人生之夢的剖析(二)
第五章 人生之夢的剖析(三)
下篇 苦的解脫
第七章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第八章 人生解脫,主宰在我
三、調整人生之舟的航向

三、調整人生之舟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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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教認為,人生是一個苦海,落入苦海的眾生會愈陷愈深;縱然你駕駛著人生之舟拼命往前衝,但苦海茫茫,漫無邊際,你愈往前衝,祇會離岸愈遠。那麼,如何纔能脫離苦海?佛教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因爲沿著一條痛苦的航線往前走,走得越遠,痛苦會越多。所以,要脫離苦海,就必須回頭。而這「回頭」又並不意味著一定要走回頭路,而祇是說不要繼續往苦海裏鑽,此「回頭」的確切含義是指,我們必須調整人生之舟的航向。

   《聖諦經》說,眾生具有能產生愛戀的眼、耳、鼻、舌、身、意六處,你如果想求得解脫,就必須不再受塵世的污染、不再執著邪見,從而達到斷除貪愛、無欲無止的涅槃境界,這就叫做苦滅;眾生如有不愛妻子、奴婢、侍從、眷屬、田地、屋宅、店舖和金錢財物,不爲這些而勞作、而煩惱,這就叫做苦滅。這裏所說的「苦滅」,也就是指在身陷苦海的時候、在人生之夢破滅的時候,及時調整人生航向以後所開闢出的人生境界。


   那麼,人生之舟的航向又該如何調整?佛教亦告訴了我們調整的方法,這就是不要再去重複那業已破碎的夢,而要重新開闢一條人生的新航線,重新開拓一片人生的新天地。

   這裏我還是先說個小故事:


   佛陀門下有一對僧尼亦即男女弟子,男的叫耶舍,他住在縛羅迦河東岸的一個村子裏,村裏幾十個男子都娶上了妻子,唯獨耶舍老大的年齡仍沒有娶上。他天天都在做著同一個夢,夢想能有一個女人來到他身邊,躺在他的懷抱裏,為他驅走孤獨,讓他喧洩情慾。


   終於有一天,他的夢實現了,一個叫弗麗的女子走進了他的生活,他們結成了夫妻。開始,他們也曾如癡如醉地相戀過,也曾有過如膠似漆的婚姻。可是後來,他們家附近來了一個金銀匠,情況就變了。耶舍是個粗魯的大漢,而那金銀匠卻儀表堂堂,又有金錢,於是不久,弗麗移情別戀,愛上了那個金銀匠。終於在一天夜裏,弗麗帶著包裹,跟著金銀匠私奔了。


   耶舍發現後,氣得暴跳如雷,跟著後面就追,追上弗麗後,就是一頓辱罵和毒打。但任憑怎麼罵怎麼打,弗麗就是不肯跟他回去。耶舍終於發現,他那似已實現的美夢,終究還是破碎了。當時,他們彼此都不肯讓步,就來到佛陀跟前,請佛陀評理。佛陀沒有說他們誰對誰錯,而是向他們講解了一番人生的道理。


   佛陀說:「好色乃是眾生的本性,男人好女色,女人好男色,他們相互迷戀,相互追逐。追逐到了,就認為是人生的最大快樂。豈不知,人生無常,萬相虛幻,人世間的一切無不是無常的假相,就連你們自己的血肉之軀,也祇是五蘊聚集而成的假合之物,這血肉之軀沒有自性,每個眾生也都沒有自性。你們連自己的血肉之軀都主宰不了,又豈能幻想主宰別人?豈能幻想別人永遠屬於自己?


   佛陀問耶舍:「你還要讓弗麗跟你回去、要她永遠留在你身邊嗎?」耶舍沈默不語。
   接著,佛陀又開示弗麗:「妳為甚麼一定要跟著金銀匠走呢?是貪戀他的美色嗎?而萬法無常,他的美色豈能常在?十年、二十年後,他還能這麼吸引妳嗎?就算他青春逝去、美色不存時,妳仍愛戀他,但妳能肯定他將遠屬於妳嗎?妳連自己的血肉之軀都主宰不了,還能主宰他人的感情嗎?」
※當然現在也有男人好男色,女人好女色的同性戀者,不過佛陀時代可能沒有。


   佛陀一席話說得弗麗羞愧地低下了頭。她原本也做著一個夢,夢想能與那金銀匠長相廝守、百頭到老;但她是個聰明人,聽了佛陀這一番話,她知道自己的夢遲早會破滅。但眼前又放不下金銀匠,所以她猶豫不決了。這時,佛陀又對他們二人說:


   「你們之所以會有今天的煩惱,全是由於貪愛的結果。耶舍你若不貪愛妻子的美貌,哪會有今天的煩惱與羞辱?弗麗妳若不是貪愛金銀匠的財色,又哪會招致今日的皮肉之苦和惡名?你們的貪愛心太重了,以致迷失了心性、迷失了自我。你們原本都有一顆真心,也都有佛性,但你們的真心和佛性被你們的貪愛和淫慾障覆了。現在祇要你們能除卻貪愛和淫慾,就能找回真心、找回佛性。你們是想繼續被貪欲牽著鼻子走從而繼續煩惱、繼續痛苦呢,還是想重新找回那失去的真心和佛性從而從煩惱與痛苦中走出來呢?」


   這一番開示徹底撥開了耶舍和弗麗眼前的迷霧,他們醒悟了,他們從自己破碎的夢抑或即將 破碎的夢中醒來了。耶舍不再要弗麗跟他回家了,而弗麗也不再要跟金銀匠私奔了。他們都不願重複那曾給他們帶來痛苦的破碎之夢,而決心要重新開闢一條人生的新航線。他們後來選擇了出家,雙雙成了佛陀的弟子。

   當然,我舉這一個例子決不是要說明,從破碎之夢中走出來,重新調整人生之舟的航向,重新開闢人生的新航線就一定要出家,決非如此。我祇是想藉此說明,當我們的人生之舟在某一航向行不通,或祇能駛向痛苦的深淵時,等待我們的並非祇有死亡或是痛苦;而是完全可以改駛另一條能行得通的可以遠離痛苦之淵的航線。而這種改變是在任何環境、任何場合、對任何人來說都是能夠做到的,祇要你在夢破之後願意醒過來、走出來,願意調整自己人生之舟的航向。


   有一位姑娘,她天生麗質,身材苗條,氣質高雅,生就一副舞蹈家的材料,她也一心一意地夢想將來能當一名芭蕾舞演員,能走上那旋轉的舞臺。長大以後,她的夢想眞的實現了,她真的成了一名芭蕾舞演員。她刻苦練功,演技日臻完美。她曾在全國各地及世界很多地方表演過精彩的芭蕾,那優美的舞姿曾吸引過無數的觀眾,曾傾倒過無數的少男少女,她被人們視爲一隻美麗的、高潔的、珍貴的天鵝。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一場車禍奪去了她的一條腿。失去一條腿,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沈重的打擊,何況是對一個芭蕾舞演員呢?這無異於奪去了她的生命,甚至比奪去生命還令她痛苦。當時,她感到天塌地崩般的絕望,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覺得這場車禍所奪去的不祇是她的一條腿,還有她的靈魂、她的生命、她最美好的理想、最心愛的藝術。她覺得自己一切一切的菁華都隨這場車禍而去了,留下的祇有那殘缺不全的空殼。她不想活了,曾幾次自殺而未遂。自殺不成,她就用酒、用菸來麻醉自己,希望自己永遠也不要清醒過來,因爲她實在無法承受醒來後的痛苦。時光一天天地流逝,她也一天天地消沈。


   這時,一位昔日的舞伴和摯友再也沈不住氣了,他試圖改變她。於是,他一次次地開導她,一次次地鼓勵她。一次失敗了,就再進行第二次、第三次 …… 精誠所至,金石爲開。終於有一天,她被感動了。感動的同時,她也從麻木中甦醒了過來。而這時當她再去面對那打擊和痛苦 時,似乎其力度小了許多、弱了許多,她不再感到天塌地崩,而是重新看到了頭上那片藍天和腳下這大地;她不再認爲除了芭蕾以外,她就真的一無所有了,而是覺得自己還有許多東西並未隨那條腿一同消失,她還有腦、還有手、還有心,還有聰明智慧,還有舞蹈才能。


   在那位舞伴和摯友的啓發下,她終於看清了自己眼前的這片茫茫海洋,發現除了跳舞這一條航線可以通向她的理想之岸以外,還有第二條航線同樣也可以通向這一理想之岸,她仍然還可以爲舞蹈、爲藝術,也爲自己的理想而奮鬥。


   於是,她開啓了這第二條航線:進行舞蹈設計。跳芭蕾是一種藝術,舞蹈設計不同樣也是一種藝術嗎?她全身心地投入了這一新的領域、新的事業之中。在奮鬥中、在拼搏中,她的傷口漸漸地癒合了,她的痛苦慢慢地消褪了;與此同時,她的人生希望和理想也得到了再生,她的整個生命都得到了再生。過去那個輝煌的但略顯幼稚的「她」,在歷經這場苦難後變成了眼前這個成熟的「她」,過去那隻舞臺上的「天鵝」,經過這次涅槃以後,變成了一隻「火鳳凰」;而這個成熟的「她」、這隻「火鳳凰」,完全可以再上舞臺、再造輝煌。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的一項舞蹈設計在一次舞蹈比賽中得了大獎。當觀眾看到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姑娘前來到領獎臺時,當他們知道了這個姑娘的遭遇和經歷時,全場頓時爆發出了暴風雨般的陣陣掌聲,數不清的鮮花、微笑和讚歎一齊向她湧來,她終於重上了舞臺,終於再造了輝煌!


   尊敬的讀者,如果你在看了前面那個例子時,尙覺得凡人不能像僧人那樣超越痛苦,走向新生;那麼,在看了這個例子後,你還這麼認爲嗎?你還認爲凡人不能從痛苦中、從破夢中走出來嗎?


   事實上,我們每個人都有夢破的時候,並且每個人都能夠從破碎之夢中走出來。夢想陞官者、夢想發財者、夢想當明星者,或是夢想當科學家、文學家、藝術有者,他的夢破碎了,卻不等於一切希望也都破滅了。他還有其他的希望,還可以重新設置人生的目標。


   每個人的人生目標都不祇一個。在某段時間裏,我們也許會認爲某個目標就是自己的唯一目標、終極目標;達不到這一目標,似乎整個人生都沒有了意義。夢想陞官者陞不了官,夢想發財者發不了財,夢想當明星者當不了明星,夢想當科學家、文學家、藝術家者當不了科學家、文學家、藝術家,這都的確會在某段時間裏動搖人的人生信念和信心,會讓人感到這輩子沒有了希望,自己的人生沒有了價值、沒有了意義。


   然而,這都僅僅是在「某段時間」裏如此。時間會沖淡一切,美好幸福的感覺可能不會持久。悲傷痛苦的感覺也不會持久。過了這段時間,我們會發現,過去的很多東西都依然如故。我們抬頭看,仍然可以看到那片藍藍的天、那朵白白的雲;我們低頭望,也仍然可以感覺到大地的堅實和草木的青翠;我們每天仍可以像過去那樣看著潮漲潮退、日出日落,仍可以經歷寒往暑來、花開花謝。我們的環境仍然如故,我們的心也應該依舊跳動,我們的人生軌跡應隨著大自然的腳步而延伸。祇是當這個軌跡在遇到障礙時,我們要稍微改變一下方向,向南走不通,我們可以向東或向西;向東走不通,我們也可以向南或向北。


   天下的道路千萬條,人生的目標千萬個,我們不必因爲一條路受阻就放棄了所有的可行之路,不必因爲一個目標的失去就捨棄了所有的目標。否則,我們就永遠停留在人生苦海的某個位置上,永遠也靠不了岸。要脫離苦海,我們首先就必須離開那個讓自己受苦的位置。也許,下面將要站立的那個位置仍然有苦,仍要我們去跨越;但正因爲有了這一次次的跨越,我們纔有可能跳出苦海,到達解脫的彼岸。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前面說過,佛教這句人生警語,並不是一定要我們走回頭路。我們每個人來到人世之後,就站到了人生苦海的不同「點」上,向前走是苦,向後退可能也是苦。所以,當我們的某一人生之夢破滅以後,並不是一定要回到做夢以前的狀態,因爲夢之前還是夢,由此夢回到彼夢,並沒有實質性的改變,我們仍然會遭受到夢破之苦。所以,「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的含義是,我們必須離開通向痛苦的那條人生航線,而不是放棄所有的航線,站在原地不動;也不是真的要調轉船頭,回到過去的那條航線。正確的做法應該是「調整」好我們的人生航向,「選擇」好下一條航線。


   至於怎麼「調整」航向,如何「選擇」航線,那就要看看我們剛剛所受的苦是怎麼來的,要找出苦因是甚麼:
 ・是我們對自己的認識不夠清醒、所選的人生目標有誤?
 ・是我們過於迷惑,所定的人生信念有錯?
 ・是我們過於糊塗,所追逐、所求取的東西原本不屬於我們自己?


   不管是哪一種情形,在佛教看來,最終的原因都是一樣的,這就是「無明」與「貪愛」。因此,我們在調整人生航向、選擇人生航線時,要把握一個大的方向,這就是要讓我們的人生之舟沿著離開「無明」與「貪愛」的那個航向、那條航線前進,甚麼時候真正離開了「無明」與「貪愛」,我們的人生之舟也就於甚麼時候抵達無苦的解脫之岸了。


   那麼,現在人們會問:
 ・我們每個人的人生之舟都能抵達解脱之岸嗎?
   或者換句話說:
 ・我們每個人的人生解脫都是可能的嗎?
 ・每個人都能脫離生死輪迴的人生苦海而到達涅槃解脫的境界嗎?


   佛教肯定地回答說:「是的!每個眾生都可以由生死之河的此岸到達涅槃解脫的彼岸。」這是因爲:「每個眾生都有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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