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玄宗時代,節度使安祿山興兵作亂,攻陷東都洛陽,守將之一的禮部尚書李憕 ,因不肯投降而被殺。他的十幾個兒子也相繼遇害,只有李彭任官於外地,得以幸免於難;另有年僅八歲的李源,在兵荒馬亂中被俘為奴,後來輾轉流離於民間,七、八年後,被父親的故舊發現,才將他贖回,交給他的族人。那時李登的舊宅,早已捐為「惠林寺」了。
輾轉過了幾年,朝廷聽到李源是忠臣李憕的後代,於是特別下詔書,封李源為河南府參軍,隨後又封為司農主簿。但李源卻因悲憤父親死於賊人之手,發誓不作官、不娶妻、不食葷酒,以盡孝思,於是呈書辭謝了。
他為了避開官場的應酬,決定到父親的故宅「惠林寺」去隱居,於是辭別族人,隻身前往「惠林寺」。經數日後來到惠林寺,想起兒時嬉戲的故宅,如今改為寺院,心中有無限的感慨。叩門後應聲而出的和尚,端詳李源半晌,合掌問道:
「想必是李居士吧!」
「是的,在下是李源。」
「貧僧接到大函,估計時日,應該近日會到 ,所以在此等候,居士請。」
「敢問法師上下如何稱呼?」
「貧僧是圓澤。」
「原來是住持法師。」
李源先到大雄寶殿禮佛後,再到他父親昔日的寢室門口,先恭敬地行三跪九叩大禮,後入室內巡視,不禁悲從中來,嚎啕大哭起來,過一會兒,李源拭著淚走了出來。圓澤趨前安慰道:
「居士不要過份悲傷,但能體念人子是父母的遺體,只要做有意義的事,迴向令尊就好了。 」
「人子是父母的遺體?」
「是的!此身受之父母,要好好珍攝,父母才會安心啊!到後院走走,寬寬心再說吧!」
「感謝法師的指點。」
從此以後,兩人一見如故,圓澤喜他是性情中人,李源則喜好佛學,時往討教,甚是投緣。李源在此,不食葷酒,日中一食,過著猶如出家人的生活。時光飛逝,春去秋來,轉眼間已過了數十年。這時圓澤與李源都已是六十多歲的人了。有一天,李源興沖沖地說:
「澤公,聽說蜀中(今日的四川)峨眉山普賢菩薩的道場很殊勝,趁現在還走得動,一起去朝山如何?」
「好啊!峨眉道場久聞不如一見,我們就決定去吧!沿途也可以參訪善知識。」
「那太好了,我想我們可以由荊州(湖北)乘船前往,沿途也可以欣賞山光水色,您看如何?」
圓澤禪師聽說要走水路,頓時面露難色,猶豫了片刻,然後提出他的看法,說:「我想經由長安前往,從陸路走,較水路為近。」
「不行!長安故舊太多,當年我不想做官,現在也不想再經過那裡。」
「這……,以後再說吧!」
結果為了走陸路或乘船這件事,兩人爭執了半年;最後圓澤禪師終於同意走水路。於是各自準備好衣物,擇日出發。在臨行前,圓澤禪師找來了香燈師了淨吩咐他說:「了淨!為師與李公將往峨眉朝山,等李公回來,再把這封信交給他。」
香燈師聽後,一頭霧水,正想要請問詳情時,李源剛好走進來,催促該上路了。圓澤禪師急使個眼色,暗示快收好信件,然從轉向李源說:
「好了!好了!我們去大殿禮佛,向佛陀告假吧!」於是兩人禮完佛後,與僧眾一一合十,便出發了。行行復行行,轉車又搭船,曉行夜宿,沿途吟詩詠歌,欣賞山光水色,逍遙自在,好不快樂!
有一天傍晚,李源與圓澤禪師對坐在篷窗下觀賞江景,圓澤禪師或許是累了,竟然打起盹來,船家見天色將晚,便探頭問道:「師父!這裡是南浦,要趕路還是要靠岸?」
圓澤禪師被船家這句「這裡是南浦」的話一叫,露出驚訝的表情,嘆了一口氣,低頭不語。李源即代答說:「靠岸好了!」
這時岸邊一戶竹籬茅舍,走出一位中年孕婦,來到河邊汲水。圓澤禪師見到那婦人,頓時臉色慘然,李源見狀,奇怪地問道:
「澤公!身體不舒服嗎?怎麼……。」
「唉!不是身體不舒服,只是想到要與你永別,心裡難過罷了。」
「啊!澤公,您為什麼說這些不吉祥的話呢?」
「李公,您有所不知,您看那位汲水的婦人,當初我不想走水路,就是害怕碰到她。我本應投胎做這位婦人的孩子,只因為我不肯來,所以她懷了快三年,一直生不下來。」
「唉!您要是早說出來,我也不會堅持要走水路呀!澤公,既然您以前可以逃避不來投胎,現在也可以不去投胎。」
「凡事都有因緣,既然遇到了,就不能再逃避了。」
「唉!我真後悔走水路。」
「這是定業啊!您別難過了,後幾天,還得請您幫我料理我的後事。」
停一下子,圓澤禪師繼續說:
「三天後,您到那位婦人家來看我,我以一笑作證明。再十三年後的中秋夜,請您到杭州天竺寺外,我們再相見吧!」
當晚,圓澤禪師果真坐化而去了。李源悲傷不已,含淚為他料理了後事。三天後,李源依約來到那家竹籬茅舍,應門而出的是一位老婦人家,李源向前問道:
「老大姐,府上三天前是否生了一位嬰孩?」
「是啊!不知怎麼三天來總是哭個不停。」
「哦!我有辦法叫那嬰孩不哭。」
「真的,那太好了,請屋裡面坐。我讓我媳婦把孩子抱來給先生看看。」
過好一會兒,那位老婦人自己抱著娃娃,媳婦端了兩杯茶也尾隨在後出來。孩子依舊哇哇大哭不停。
李源此時已顧不得先喝茶,即趨前對著那嬰孩,左手指著自己的鼻端,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地說:「澤公!您就別哭了!我是李源啊,還認得我嗎?」
嬰孩聞聲,突然止住啼哭,悠哉悠哉地睜開眼晴,看著李源,竟然破啼為笑。李源此時已忍不住,又是一陣悲從中來,脫口而說:「澤公!果然是您。」
此時,弄得這對婆媳大惑不解,於是李源將圓澤禪師投胎轉世的事,一五十地都告訴了她們,使得兩位婆媳聽得驚異不已。後來,當李源要離去時,說:
「我住在洛陽的惠林寺,希望以後多保持連繫,我會再來看他,請妳們善待他,就此告辭了。」
「您放心,我們會的。」
李源回到船上,對著圓澤禪師的骨灰甕默禱著:「澤公!我已去看過您了!別忘了十三年的約定啊!」此時李源一人已無心往蜀朝山,懷著一份感傷與期待的心情返回了洛陽惠林寺。然後將圓澤禪師坐化的經過,告知了淨,這時,了淨突然想起了師父臨出門時交待的一封信,即向李源說這:
「啊!對了。在您與師父出門時,師父交給我一封信,說等您回來時再當面奉呈。」了淨隨即入內室拿出那封信來給李源過目,李源將信拆開,信中寫道:
「祈君忍苦勿憂悁,酬業輪迴無可延;緣結三生情未了,待從他歲話前緣。」
李源看完信後,不禁熱淚盈眶,自言自語:「原來澤公早就預知此事了,唉!早知如此,我也不走水路。」數月後,從南浦有人送信來給李源,李源暗自盤算著道:
「哈哈!算算日子,澤公現在應該會爬了吧!」
沒想到信中竟說,由圓澤禪師轉世的嬰兒又去世了。
此時,李源想起遺書中的詩句道:「『緣結三生……』是啊!如果他就住在南浦,又何必約我十三年後在杭州天竺寺相見呢?原來澤公早就預知到第三世的事了。」
李源茫然的望著窗外,自言道:「唉!現在他又不知投胎到那裡去了。」
歲月匆匆,春去秋來,一轉眼間又過了十三年。李源仍住在惠林寺,他終於盼到了與圓澤禪師相見的第十三個年頭,他迫不及待的想與圓澤禪師會面。於是提前數日,前往杭州西湖的天竺寺。李源以為圓澤禪師一定投胎在天竺寺附近,便在天竺寺前後方圓數里找了幾天,卻一點消息也沒有。
到了中秋夜晚,他來到天竺寺外的葛洪川畔,沈思著:
「唉!不知澤公現在是什麼模樣了?他還認得我嗎?還記得今天的約會嗎?」李源望了川畔的大石頭暗道:「不如登上石頭,居高臨下找找看,也好讓他瞧見。」
於是李源登上大石頭,向四周眺望。不久,突然對岸傳來咯咯的聲音,李源定晴一看,只見一位牧童騎在牛背上,手拿竹竿,敲著牛角,緩緩地走向川邊來。這時牧童也望著李源,然後吟了一首詩道:
「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莫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
李源一聽詩意,知道牧童就是圓澤禪師,內心既激動又欣喜,便急急問道:「是……是澤公嗎?」
「李公,您真守信啊!別來可好?」
「啊!果然是澤公,請過來相敘吧!」牧童搖了搖手中的竹竿說道:「李公!您俗緣未了,我們前途不同,不必在一起,只要您能繼續修行,不墮落三途的話,將來我們還會相見的。」
「澤公! 難這您不回惠林寺嗎?」
「李公!世間因緣本是聚散無常。就像那落葉,緣聚則聚,緣散則散,那有永不凋落的呢?貪戀無用啊!」接著說:
「李公!請記住,只要您繼續修行,不墮三途,將來我們還會再相見的。」
「澤公!請等一下……。」這時,牧童已轉身離去,並以竹竿敲著牛角,邊走邊吟道:「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斷腸;吳越三川尋已遍,卻回煙棹話瞿塘。……」
「澤公!等等我!澤公……」
牧童一直重複吟唱著那首詩,越走越遠,李源在後跌跌撞撞地欲追趕牧童,但是他蹣跚的步伐,又怎能趕上那牧童呢?在一個不小心,卻跌入水裡,一時痛楚得令他無法再起身往前追趕,只悲傷地望著牧童逐漸遠去的身影。此時,明月高懸在空中,水光粼粼,四周一片沈寂,唯有那蒼老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低迴著。
後來,李源又回到惠林寺,再經過三年,他已八十歲,便逝世於惠林寺。從此以後,就稱天竺寺外,李源和圓澤禪師會面的那片大石為「三生石」。
附註:

修行本來就是件不容易的事,像圓澤禪師已修到能預知第二生、第三生到何處去投胎轉世,卻還沒有脫離生死輪迴,實在很可惜!所以佛陀才在無人請問下而自說了一部「佛說阿彌陀經」,就是要讓我們在末法,法弱魔強時,娑婆世界的眾生可依念佛法門,仗阿彌陀佛的四十八大願,往生西方極樂淨土中,因環境的殊勝,才能修行斷惑證真,得無生法忍,再迴入娑婆世界廣度眾生。
明朝有一位永明延壽禪師,作一首四料簡:「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來世作佛祖。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若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無禪無淨土,鐵床併銅柱;萬劫與千生,沒個人依怙。」這首詩偈,分明就是告訴在娑婆世界的末法眾生,最穩當的一個修行法門是:念佛往生淨土,願您能慎選您的修行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