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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高聲朗誦經文,尤其阿含經,經文簡短,有短小到幾十個字爲一經,却蘊義豐富能滿足我的需要,朗朗誦讀阿含經,就好像品茶,小小一杯,只怕嫌少,不會有喝不完的壓力,同一經文反覆誦讀,一遍又一遍,不計其數,如同品茶一杯又一杯,即使經句簡約如天書,也都因爲樂於品經而品出韻味來。
在我朗誦中,最突出的句子是「如是我聞」,每一篇經文的經都有此句,我們佛教徒熟透了此句,從未聽說有異義異論,我也從未品味此句之意趣,傻傻的高聲誦讀,一次又一次。有一天我用台語誦讀,突然發現「如是我聞」的本意,我傻住了!久遠以來我都誤會了「如是我聞」,如是並非如是信成就,我聞並非聞成就,「我」並非專指阿難尊者。「如是我聞」是一句聲明語,聲明所傳誦之經文只是我所聽聞,不負眞偽之責任。「如是我聞」未必出自如來所制。
我們在迷信中學佛,也許是由於誤會「如是我聞」句,起步走走歪了,奮力向前衝而走入歪道,不走八正道。如今,何妨聽聽「如是我聞」之知見以用瞭解「如是我聞」句,不令如是我聞句成爲如是我迷,不唱迷信之歌。
我們在迷信中學佛,也許是由於誤會「如是我聞」句,起步走走歪了,奮力向前衝而走入歪道,不走八正道。如今,何妨聽聽「如是我聞」之知見以用瞭解「如是我聞」句,不令如是我聞句成爲如是我迷,不唱迷信之歌。
非如是信成就
如是我聞的「如是」只表白如以下所聞之經文,如是句並不具可靠性,爲什麼呢?因爲只是我所聽聞。佛法是如來的自證境界,諸法由如來開示顯發,教授諸聲聞弟子,再經由記誦流布於四方,我所聽聞之佛法便有四大來源,一者佛說,二者長老大德傳誦,三者僧中所流傳,四者知法者輾轉傳播。於流布過程中,有遺漏者,有張冠李戴者,有贅語者,有口誤者,有插播者,有偽造者,有妄語者,有方言誤差者,如是種種失眞,欲令佛法傳誦無誤,即使世尊住世之當時也不能強凡夫之所難,是故傳誦者聲明如是我聞,此法律之可靠性如何,聽聞者應自行分別法非法義非義,若不能辨別是非,不可驟爾聽信。長阿含經卷三大正一册十七頁下:
若有比丘作如是言:
諸賢,我於彼村彼城彼國躬從佛聞躬受是教。從其聞者不應不信,亦不應毀,當於諸經推其虛實,依律依法究其本末。若其所言非經非律非法,當語彼言:佛不說此,汝謬受耶,所以然者,我依諸經,依律,依法,汝先所言與法相違,賢士,汝莫受持,莫爲人說,當捐捨之。若其所言依經依律依法者,當語彼言:汝所言是真佛所說,所以然者,我依諸經依律依法,汝先所言與法相應,賢士,汝當受持廣爲人說,慎勿捐捨。
這一節經文是世尊將入滅前,遊行至瞻婆村時,所說四大敎法之一,敎誡我們「如是我聞」不可盲目聽信。因爲任何人都可傳播所見聞識知之佛法,正法律是如是我聞,非法律也是如是我聞,法無可靠性,若誤以爲「如是我聞」句是信成就,是正信之法,以法爲師必歪邪,譬如食物無安全可靠性,盲目吃東西必傷害身體。
世尊入滅後,我們並不奉行遺教,反而以「如是我聞」句爲橡皮圖章,印證一切有如是我聞句經文爲佛經,法非法義非義,從此再也難以辨別眞偽,學佛人只盲目聽信大德說,如是信成就,無不誦讀偽經,泡在迷信的醬缸裡,早晚朗誦迷信之歌。長阿含經卷三大正一册十七頁下:
復次比丘作如是言:
我於彼村彼城彼國和合衆僧多聞耆舊,親從其聞,親受是法是律是教。從其聞者不應不信,亦不應毀,當於諸經推其虛實,依法依律究其本末,若其所言非經非律非法者,當語彼言:佛不說此,汝於彼衆謬聽受耶,所以然者,我依諸經依律依法,汝先所言與法相違,賢士,汝莫持此,莫爲人說,當捐捨之。若其所言依經依律依法者,當語彼言:汝所言是眞佛所說,所以者何?我依諸經依律依法,汝先所言與法相應,賢士,汝當受持廣爲人說,慎勿捐捨。
這是四大敎法之二,縱然是五百阿羅漢第一次結集,也無必然可信之成就,何況南傳佛法,現代人迷信南傳佛法,迷信文獻資料之研究,往往以南傳來否定北傳之佛法,是八兩笑半斤,一無是處。以第一次所結集的經文來否認後期出現之經文,如同未經認養的兒子否認父親的子女,也一樣一無是處。當知,都只是如是我聞,不應不信亦不應毀,應當推其虛實再下定論。
並非聞成就
如是我聞的「聞」並非聞成就,聞成就要當透過思辨,修一法斷一法,所聞能斷除煩惱才具足聞成就,若只是如是我聞,縱然親自聽聞佛說也未必有聞成就,譬如聽錯了,聽歪了。增一阿含經卷二十五大正二册六八九頁下:
爾時說此法時,
六十比丘漏盡意解,六十比丘還捨法服而作白衣。
佛法未經我聞,未經我曲解,未經我傳播還是純白端正的正法律,經如是我聞而使正法律變成非法非律,是故我聞未必是聞成就。
世尊入滅已久,我們如是我聞的佛經,都是衆多學佛團體所流行的,所以學佛人都很放心,誤以爲流行的佛法就是聞成就的正法律,一頭栽入普遍性的陷井,學習迷信的佛法而不自知。我們若肯虛心反省,四大敎法之三說:
復次比丘作如是言:我於彼村彼城彼國,衆多比丘持法持律持律儀者,親從其聞,親受是法是律是教。
從其聞者不應不信,亦不應毀,當於諸經推其虛實,依法依律究其本末,若其所言非經非律非法者,當語彼言:佛不說此,汝於衆多比丘謬聽受耶,所以然者,我依諸經依律依法,汝先所言與法相違,賢士,汝莫受持莫爲人說,當捐捨之。
現行流通的佛法不堪推其虛實,頗有樂於參訪之流,四方行脚,尋訪明師,宛如善財童子,殊不知正法律不在明師邊,偶像崇拜無可取之處,但我們中國的學者却獨獨崇拜祖師,動輒標榜他所學之法來自某某明師,以爲世所公認之明師,可從其聽聞正法律。四大教法之四說:
復次,比丘作如是言:
我於彼村彼城彼國一比丘持法持律持律儀者,親從其聞,親受是法是律是教。從其聞者不應不信,亦不應毀,當於諸經推其虛實,依法依律究其本末,若所言非經非律非法者,當語彼言:佛不說此,汝於一比丘所謬聽受耶,所以然者,我依諸經依法依律,汝先所言與法相違,賢士,汝莫受持莫爲人說,當捐捨之。若其所言依經依律依法者,當語彼言:汝所言是眞佛所說,所以然者,我依諸經依律依法,汝先所言與法相應,賢士,當勤受持廣爲人說,慎勿捐捨。
由四大敎法之敎誡而可知,如是我聞是警策句,縱然親從佛聞,未必得聞正法律,縱然是五百阿羅漢所結集未必眞實,縱然是大衆所奉行的法也未必可靠,縱然是明師也未必得聞正法律。原來,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法非法義非義是循業所見,關鍵在「我」,若我有健康的身心便能吸收營養,粗茶淡飯都是妙味食,若我身心不健康,山珍海味都難以下嚥。我若身心端正,如是我聞必然是正法律,爲什麼呢?端正的身心與端正的賢聖共鳴,於是如是我聞端正的法律。學佛人若要走出迷信的醬缸,唯有端正身心與端正的賢聖界共鳴,在物以類聚的共鳴現象下,端正的學者不與非法非律相應,縱然如是我聞中有非法非律,也如同食物中的廢物,被健康的腸胃所排泄掉。
是故世尊於四大教法之後,又殷勤勸請學佛人當以戒爲師,爲什麼呢?戒能端正身心,戒是我所能實踐者,法非我能辨別,若不先以戒爲師,不端正身心便不與正法律共鳴,如是我聞之法律必歪向旁門,所做學術研究也只是世間學問,無益於解脫生老病死苦。
我不是指阿難尊者
如是我聞之「我」就是聽聞佛法者,不是指阿難尊者。若專指阿難,只在阿難誦經文時,這個「我」才是阿難,捨此之外,凡是誦讀者,聽聞者,如是我聞之我就是我,若不是我,阿誰正如是我聞?
一向有說此我專指阿難尊者,此說不如理說,爲什麼呢?一則,阿難還未出家學佛之前,隨佛所敎說教誡之法律已經由親聞者記誦流布。佛最初在鹿野苑度五比丘,次度耶舍及其父母諸親友,再次度迦葉三兄弟及其徒衆千二百五十人,隨後度頻沙王,度迦葉尊者,度舍利弗、目犍連及其弟子,然後回到本國迦毘羅衛城度釋種諸親族,阿難與其長兄提婆達多一起出家時,佛法已流通於印度諸國及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正法律不待阿難結集,聞法者無不自行誦持所聞法並展轉流布所聞法。
二則,佛對群衆說法之外,也常常對某一人天個別說法,住世說法約五十年之間,阿難侍佛只有二十五年,在二十五年當中也不是隨侍佛側,由此可知,頗多佛法非阿難所聽聞,我們沒有任何理由說如是我聞都是阿難所聞法。
三則,世尊並未規定誰當結集經典,正法律非某人某團體所專屬,任何知法者都可誦持我見聞識知之法律,可想而知,除了五百結集,窟外結集之外,尚有無量無邊不待考證之團體結集及個人記誦,都不是阿難如是我聞。只承認四阿含經這是自墮井底中。
四則,五百阿羅漢結集只結集五百阿羅漢所見聞識知之法律,不堪代表一切聞法衆,也不堪表達如來一切智說,由此而可知,時至今日尚有未被誦出之佛法的可能,若於阿難之後誦出,如是我聞必非阿難。
五則,我們若開放世間知識,不以世間思惟來衡量世間,開放人本立場,於佛法僧戒不疑,則知佛法中之宇宙觀,人間之外別有諸天魔梵,世尊出現於世間,佛法流布於世間,同時也流布於諸天魔梵。世間一百年爲忉利天一日,世間四百年爲兜率天一日,世間一千六百年爲他化自在天一日,世尊入滅於世間二千五百餘年爲忉利天二十五日餘,爲兜率天七日,而於他化自在天只是第二日之午時。彼方諸天也有流布佛法之自由,也有結集經典之自由,若於此時整理彼等所聞佛法,而且流布到我們世間來,此等經典也不是阿難如是我聞。
由以上數端而可知,如是我聞之我並非專指阿難尊者。是故當知,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如是我聞,而不能聞知正法律,聞法者當知慚愧。譬如老師授課,同時同地聽課之同學,彼此所聞之内容居然個別不一,由課後考試而得知,有一百分也有零分,若零分者豈可說言:「老師都沒有教授。」南傳所無豈可說言:「世尊未曾教授。」這是不知慚愧,不知如是我聞的「我」就是我,我所未聞,他人未必不聞。
如是我聞的趣味
「如是我聞」句的使用似乎不待制定,也不待學習,小孩從小就善於訴諸權威:「爸爸說」「老師說」,而學生往往劈頭就訴諸賢聖:「孔子說」,大人往往劈頭就訴諸專家:「學者說」「醫生說」,若新聞報導劈頭必定聲明「中央社」「路透社」,若一般居家生活, 往往劈頭就說:「我聽說」「聽說」「這是我聽說」,這些語意都和「如是我聞」同一趣味,聲明傳述的來源並非出自我臆造。
世尊住世之時,諸弟子爲了記誦用功,前夜後夜朗誦經典,或爲了傳述見聞識知的佛法,話頭不待制定,就是「如是我聞」,直到世尊入滅了,於王舍城到山窟結集法藏,阿難順口而出:「如是我聞」,(見摩訶僧祗律卷三十二大正二十二册四九一頁下),此句流布了四十餘年,似乎不可能於世尊將入滅時,還要阿那律尊者提醒阿難詢問世尊。
如是我聞應如是知如是見,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