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依師而成就者,經論無此開示。凡夫之見,自想由十地五道而成佛者,亦為不可能之事。以世間一切藝術,均有師承,而謂涅槃大道,無師自能成辦,豈有是處耶?吾人久在迷中,謂若生盲,如海船取寶,無指南針,豈不錯路?善知識若船頭針,若指路碑,卽同學有修持者,亦應希求指授,故當以無倒之恭敬信仰心依止善知識,爲一切功德之門也。
1.觀其功德
謂:善知識身、口、意三門功德具足,可以隨其修學,改正吾人過失,久久串習,自得三業清淨。如喜馬拉雅山樹木蓊鬱,香檀林立,以他木移植其中,久必受其同化。故凡夫可以成善知識者,亦復如是。
現當末法,求具足功德者不易。倘觀其外、內、比丘、菩薩、密乘等戒,均防護無失,三門清淨。且知種種方便,顯密大小,圓融無礙,能平等待人,視衆生若母。外而經藏,內而四部秘密具大善巧,能說能行,布施、愛語、同事、利行、四攝齊修者,正爲歸依之相。其次戒行清淨,大小顯密,圓融無礙,具四攝者,亦可依止。最勝密法說:「如灌頂傳承不斷橋者(卽傳承次第未中斷),護戒清淨,三門妄念少,慈悲心重者,可依。」又「有最勝密乘修持,已證空性,已見本尊,慈悲方便,或不爲現世名聞利養,而以度生事業爲重者,可依。」凡夫苦重,亟欲求其度脫,有方便法門甚多,上師加持力甚大者,可亦依止。
舊說藏中不傳密法,故有謂密宗不能學,或疑爲不殊勝者,皆非正論,實以傳之非艱,行之惟艱。人能清淨三皈依,大戒十八條者,已如牟尼重寶,不可多得,況秘密法依戒起修。弟子旣擇師,師亦擇弟子,倘師與弟子,均有此皈依持戒功德者,已不難成佛也。
不能圓融顯密大小,未得謂得;慢心特重,無聞思修功德;不為有情義利而修持者,如木代石杵。或見他大德,瞋之嫉之,如池中之蛙;未聞顯密法要;煩惱重而常犯戒;妄顯幻術,詡爲神通;無實修學,無慈悲心者,如狂人指路,是皆自斷菩提心而能斷人慧命,此當遠離不可依止。
蓮花生大士云:「弟子不觀師功德,輕信依止者,如服毒藥;師不揀擇弟子而傳法者,如走路不看犬, 行當自蹶。」以弟子犯戒,自亦受累也。若終身依止之師,要當揀擇,否則信心空用,無大義利。譬如樹底乘涼,不注目黑影,不知爲蛇。如見具德善知識,旣依止已,當作大持金剛,釋尊再來想:其身雖現凡夫,當視爲諸佛功德事業所顯示。既知其功德,不應再觀其過,反生障難。以功德旣大,縱有過患亦小,或實不知其為功為過也。
瑪巴洛渣之待弟子,令其築屋七次,身穿五孔,而始傳法。以凡情度之,一但其行事為過患也者。孰知其用心,正欲其受苦,懺盡宿昔之殺業,方可期其成就。是故當知,師之於弟子,疑無不釋,過得遠離,實悲同一子也。
攝頌云:「煩惱熾如火,須大雨澆滅;及彼燃燒時,此如天甘露。法具大光明,謂如日與月;有情縱瞋毒,終不起害心。戒定慧清淨,如地無不載,亦不擇美惡,一一能容之。謂依如是師,必速得悉地;入一切佛智,如獲如意瓶。息增懷誅法,壹以平等待;猶母愛獨子,不起差別心。以慈力廣大,惡道悉得救;大悲水溉物,自亦不慢執。喜心量如山,捨力深以廣;如此善知識,是當依止者。」
如此善知識,功德甚大,能解脫衆生煩惱,與佛無二。如以堅固信心依止之,當得成佛。又須思惟依止之功德,不能依止之過患也。昔有以害心對善知識者,善知識亦度脫之。如「大悲力王遇花脚,欲煮之。王云:『法比身重。』花脚因釋王,聞法受戒,且釋未死之一百七人。」因此皆爲王子。花脚外道,野人類也。故說依慈悲善知識爲殊勝也。
若得善知識,當如何依止耶?應發四種心,事之如醫,恭敬求藥,因吾人煩惱重病,無醫藥必死。又如旅行,須人護伴,否則長淪六趣中無助無救矣!
攝頌云:「應如是依止,命盡終不退;如著堅固鎧,勵力隨修學。亦不因罵打,而弱依止心;壽命與身根,願言供養師。說令入水中,當入水不疑;上師所咐囑,不當厭其煩。師如令勞作,勿揀擇輕重;或冷或燒熱,應如石鐵工。卑視執帚人,不起些微慢;卽此深信心,是心當成佛。」
又曰:「以大信解心,視師如真佛。最勝方便行;深密意理趣;及任說何法,悉能專受持。以大智慧力,多聞無厭足;以慈受諸苦;以悲濟無依。如師所教誡,善防護三業;眞言律儀等,皆不輕違犯。上師及同伴,任現何行爲,想自心不淨,師現有過失。隨自所有物,誠敬爲供獻。諸不淨外境,惡行不善業,應觀勝士意,懷增上羞愧。雖或有失過,然自當容忍;如是等意樂,爲依師要訣。」吾人於善知識,恭敬承侍,應如前頌。頌意悉出佛經,不可輕視。
2.依止方法
依止善知識有三種供養:
一、如說修行爲第一。謂由聞起解,解了卽行,長遠不退。
二、以身、口、意承事上師。
三、以受用財寶供養(此爲最下)。
須知善知識,係以佛、菩薩方便顯現度衆,縱遇違緣,亦當善思念之。因自心不淨,故見師過,猶如對鏡醜好,在己不在鏡也。如「那洛巴因獅王佛母現身云:『汝師在東方,應當尋求。』乃訪至印度,見一丐住破廟中,正火燒活魚而食。那洛巴深知師意,以魚苦不能懺罪,令身供養,彈指度脫。因禮拜求法,師亦知其了達空性,無所疑障。卽錄爲弟子而授法焉。」師卽得洛巴也。
攝頌云:「有時上師怒,應知自業重,常發隨喜心,求懺魔無便。坐常在師旁,師起我亦起;如我在坐時,當起身迎候;受用當供師,師前我當後;行時在師左,不履上師影;遇路險獸危,先啓請後行;上師之坐墊,應恭敬勿用;上師所住室,啓閉宜輕緩;勿疾趨妄言,勿高聲笑語。心常具威儀,時存敬畏意。」
常存歡喜心,永不遭魔。他人謗師,當勸他,不聽亦勿瞋怒。上師侍者,或金剛弟兄,一言不合,輒成仇怨,此大過患;當視如手足,如衣帶不散也。此學密尤當注意者,否則犯戒。應如置鹽入水,全全化爲一味,方爲和合衆;又當如石如柱,不動不撓也。
3.求示法要
如上依止已,應殷重啓請,求開示法要。從聞而思,精勤修學,期無紕誤。當如寶瓶甘露,由彼瓶注於此瓶中也。
「阿底峽尊者入藏,常不離師,師所說卽行;他人求開示者,尊者僅說三皈、五戒、人壽無常等,不傳他法,尤不傳密,後惟傳與登巴一人而已。」故傳法卽修,亦勿他求。師自修法,應發心供養,或代苦作,其功德與師無二無別。以師一切如法,緣殊勝故。
依止善知識,無貴與賤,均當承事恭敬。如藏中班禪大師爲法王,但依止上師,亦當如教,以上師爲三寶總持也。特別在師處洒掃服役等,尤有功德,如「阿迦格西訪師,適貴客至,師命燒火熬酥,器有垢穢,師令以衣拭之,如命而行。」只有功無過也。
善知識灌頂、講經時,與三世諸佛功德力加持無二。在修大法時供養,雖一口茶,猶以本尊壇城供獻也。本尊護法,均須視爲上師大悲力事業力所變現,應想生起次第,圓滿證空性,均爲上師功德加持變現所成就。因善知識外現凡夫,內蘊諸佛功德,是有遍一切智者。故於師所宣示,當策勵進修,一切行動,亦先啓後行。入定習法,悉依指授,必可得最大智慧加持力,勿待師涅槃已,方以畫像、供養、瞻拜無益也。
攝頌云:「生圓二次第,與師定無二。因師佛所現,勿視凡夫相。以智慧不同,當依之修學,故云如敎行,或以身承事。尤於師在時,應精勤勵力。」
又云:「命終見上師。」此亦甚難,恐信心力量不具者,不可得也。如無信心,縱師是佛,亦難得成辦。西藏俗云:「所作一切他人做,行持學佛自照上師做。」以過去諸佛、菩薩,均是如此。猶以模子印物,不應毫厘爽也。事師如法,當有初中、後三段。初,卽未皈依前,當視師功德;中,於依止已,恭敬供養,道心堅定;後,即如教修學,此爲最要。
「昔常啼菩薩,因奇窮,乃賣身供養法尊上師,求聞般若。以為身體易得,佛法難聞。」又:「印度拿若巴本請依止得洛巴,受命由高樓躍下,其身幾碎,不退道心。復受苦役二十四次,瀕於十死,從無怨言。後師以鞋底拍其面門,涽沉頃,醒已證空性矣。」亦因如命,事師受苦消業,每得加持,業盡乃頓證耳!此與彌拉日巴尊者之身穿三孔,始受皈戒相同。可想而知,得師求法非三門承事不可也。亦有具緣上師,未見而聞名起思,旣見卽悲仰樂學,是爲前緣具足者,亦可依止。
依止上師,當以過去大德爲軌範,自得加持。何以故?因吾人在過去佛出世,已不得度,實爲業重無緣。釋迦佛出世,我又不遇,阿底峽尊者等,乃又無緣得見。今幸令我得遇諸佛大悲力所現之上師,胡不依止?且我如生盲在野,失菩提路,端賴此師導我以光明大道,離苦得樂,又胡可錯過?作是思惟,師恩甚大!卽諸佛下世,不過如斯,故當發堅固信心,一心依止,常隨修學。如師示寂,遺像空瞻,悵大德之云亡,嗟予修其何及?徒事多聞,還同失路,我非無心,何爲迷蒙喪志而致於此也?
巴祖仁波車求加持偈曰:「已得明師甚深之開示,不信、無修、愚癡,誰如我?業重障深現前復造惡,願求上師三寶得加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