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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見三有無常幻化相
捨棄今世瑣事如唾涎
苦行修習追隨先輩跡
無等上師足下我頂禮

思惟外器世界而修無常
由眾生共同的福德所形成的外器世界,四大洲、須彌山、天界以及堅固的鐵圍山等,雖然可存數劫,但它們也是無常的,最終必定將因七火一水而毀滅。即此大劫毀滅之時,從內情眾生逐漸滅盡,到第一禪天以下將無有一個眾生存在。之後,將依次在天空中出現七個太陽,第一個太陽燒盡一切樹木園林;第二個太陽出現時,一切溪流池沼無餘乾涸;第三個太陽出現時,一切大江河水全部乾涸;第四個太陽出現時,無熱惱大海也乾涸;第五個太陽出現時,外界深達一百由旬的大海之水全部乾涸,隨後逐漸乾涸兩百由旬深、七百由旬、一千、一萬一直到八萬由旬深的海水。
剩下的從由旬及聞距開始最後連蹄印許水也無餘乾涸;第六個太陽出現時,大地雪山焚毀;第七個太陽出現時,須彌山、四大洲、八小洲、七金山 1 及鐵圍山全部燃燒成一團火焰。火焰向下旋繞,燃盡一切地獄之處,火焰沖向上方燒燃梵天所有的空無量宮殿。此時光明天的小天子們驚恐地喊著:「如此大火燃燒起來了!」老天子們安慰他們:「這大火以前也是燒到梵天後就退去了,不要害怕。」如是七次火過後,二禪天便形成水雲,大如軛木、箭矢般的暴雨從天而降,光明天以下猶如鹽溶入水中般地毀滅。
註 1– 七金山:《阿毗達磨藏》中所說,自內而外逐層環繞須彌周圍的七重大山:擔木山、持軸山、持雙山、善見山、馬耳山、持邊山和象鼻山。
如是七次毀滅過後,下基的十字杵金剛風向上衝起,三禪天以下猶如風吹灰塵般地毀滅。這樣,一百俱胝的四大洲、須彌山、天界容納在一個三千界中,全部同時毀滅,最後一切都變成一虛空。既然大千世界也有成為那樣空劫的時候,那麼我們這樣的人身,猶如秋蠅,有什麼恆常穩固的呢?故應誠心修持。
思惟內情眾生而修無常
從有頂以下,到地獄底層以上,所有眾生沒有一個能逃脫死亡的。如《解憂書》云:“地上或天間,有生然不死,此事汝豈見,豈聞或生疑。”如此有生則必然有死,從善趣天界以下,從未聽說或見到過某某眾生有生而不死之事,即使是對死或不死產生懷疑也必定無有。尤其在劫末時,我們生在壽命無常的南贍部洲之處,很快會死亡,因為從出生時起便越來越接近死亡。壽命無有增加只有減少,而且死魔主一剎那也不停息,猶如落日下的影子越來越逼近,所以在何時何地死亡無法確定。也無法確定明天或今晚,甚至僅僅現在呼吸間不死。
如〈因緣品〉云:「明日死誰知,今日當精進,彼死主大軍,豈是汝親戚?」如怙主龍樹說:「壽命害多即無常,猶如水泡為風吹,呼氣吸氣沈睡中,能得覺醒極稀奇。」人們於安然的沈睡中,平緩地向內吸氣向外呼氣之間,也無法確定不死亡,所以睡眠時沒有死去安然醒來,也應當感到稀奇。因此現在我們這些人雖然知道總有一天要死亡,但因相續中沒有生起死期不定的意念,所以執著常有生計,在患得患失中虛度人生,正在貪執尋求今生的安樂、幸福、名譽之時,死主閻魔手持黑索、緊咬牙關、獠牙畢露突然來到,縱有英勇的軍隊、強大的勢力、豐富的財產、智者的辯才、美女的身色、奔馳的良駒也都無濟於事。
即便鑽進一個無有縫隙的鐵箱中,有數十萬勇士手持鋒利的兵刃,箭矛的尖端指向外面圍繞保護著,也絲毫守護不了,遮擋不住。死主閻魔將黑索套在他的頸上,這時他只能面色鐵青、淚水瑩瑩、五體僵硬地被帶到後世的道路中,勇士無法救護,大德不能吩咐,飲食無法引誘,無有逃脫處、躲避處,也無有任何依靠者、救護者、親友、方便和大悲,哪怕是藥師佛親自降臨也無法延緩壽命已盡的死亡。因此我們不應被懈怠、懶惰所控制,而應誠心修持對臨終決定有益的殊勝正法。
思惟高僧大德而修無常
在此賢劫中,過去出世的勝觀佛(毗婆尸佛)、寶髻佛(尸棄佛)等七佛 2 及其不可思議之聲聞、緣覺、阿羅漢眾眷屬,以三乘佛法利益無量的所化眾生,然而現在只有釋迦牟尼佛的教法存在,除此以外諸佛都已趨入涅槃,教法也逐漸隱沒。現在此教法中,各大聲聞、緣覺及其五百阿羅漢眷屬眾,雖然有許多已出世,但他們也次第於法界中趨入無餘涅槃。此外,在印度聖地雖然曾出世具足地道功德、眾多神通、無礙神變的結集經教之五百阿羅漢及二勝六莊嚴 3 、八十大成就者等,然而如今已無一人在世,僅有記載
他們出世情況的傳記尚留存於世。
註 2– 七佛:毗婆屍佛、屍棄佛、毗舍浮佛、拘留孫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佛、和釋迦牟尼佛。
註 3– 二勝六莊嚴:二勝謂精通佛教最勝根本即戒律學的兩大論師釋迦光和功德光。六莊嚴謂裝飾南贍部洲的六莊嚴:精通中觀學的龍樹和聖天;精通對法學的無著和世親;精通因明學的陳那和法稱。
在藏地雪域,烏金第二佛廣轉成熟解脫法輪時,出世了君臣二十五大成就者,耶瓦八十大成就者等,之後又湧現了舊派(寧瑪巴)的索宿努三師 4、新派的瑪爾米塔三師 5 等不可思議的智者及成就者。他們大多已獲得了成就的果位,四大自在,示現有實變為無實、無實變為有實等離奇之神變,火不能焚、水不能溺、土不能壓、不墮險地,遠離了一切四大的損害。
註 4– 索宿努三師:舊譯密乘中最早的三位佛學家的合稱,即索.巴協旺丘,宿.釋迦窮乃和努欽、桑傑巴協。
註 5– 瑪爾米塔三師:塔波噶舉派創始人瑪爾巴譯師,密勒布衣師和塔波醫師三人的合稱。
例如,密勒日巴尊者在尼泊爾的尼祥嘎達雅山洞中禁語而住時,來了許多獵人問道:「你是人還是鬼?」尊者沒有回答,只是直視虛空而安坐。他們首先向尊者射了許多毒箭但沒能射中,又把尊者拖到水中、丟下深淵。然而尊者依舊返回到原地安坐。他們在尊者的身上堆積木柴點火,火卻不能燃燒。雖然曾出世了許多像這樣的大成就者,但最終一切都顯示無常的本性,現在僅有傳記留存而已。我們這些人以往昔惡業為因,為惡緣之風所吹動,由惡劣習氣相聯結,心的相續依靠四大假合的不淨肉身,無法確定此虛假的身相於何時何地毀滅,因此從現在起三門應當精進修善。
思惟世間尊主而修無常
壽命長達數劫、具足威光的諸天人和仙人也不能擺脫死亡。如世間的尊主梵天、帝釋天、遍入天、大自在天等壽命可住多劫,身高可達一由旬 6 及聞距 7 ,並且具有勝過日月之威光,但他們也無法擺脫死亡。〈功德藏〉云:“梵帝自在轉輪王,無法擺脫死魔主。”此外,具有五種神通的天人及仙人,雖然以神變力可以行走於虛空中,但最終他們也無法擺脫死亡。
註 6– 由旬(逾繕那):古印度長度單位名。五屍為弓,五百弓為一俱盧舍,八俱盧舍為一由旬,約二十六市里許。
註 7– 聞距(俱盧舍):古印度長度單位名。古印度以人壽百歲時代所用弓之長度一弓,一俱盧舍為五百弓,相當於二十五市尺。
〈解憂書〉云:「大仙具五通 8 ,能行於虛空,然而卻不能,詣於無死處」。人間也是同樣,財勢極高的諸轉輪王、印度聖地的眾敬王沿襲下來的統治南贍部洲的不可思議的國王、還有三巴拉王和三十七贊札王等印度東西方地位顯赫、財富興盛的許多國王雖已出世,而今卻無一人在世。
註 8– 五通: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宿命通和他心通。
在西藏雪域,自從除蓋障菩薩的化身國王涅赤贊普 9 以來,已出世了天座七王、地賢六王、中德八王、初贊五王、幸福期十三代、極樂五代等(現在都已逝去)。法王松贊干布(觀音菩薩的化身)時期,上至尼泊爾下至中國境地以上,國王皆以幻化的軍隊征服;天子赤松德贊(文殊菩薩的化身)在位期間,統轄了南贍部洲的三分之二。
註 9– 涅赤贊普:《青史》作赤贊鶻提。吐蕃王朝第一代國王。其出處有說是色界第十三天光明天子下凡,有說是釋迦王族後裔。初在西藏澤當附近贊塘閣希山間,被當時的十二個氏族酋長和苯波教徒共同擁立為王,舁於肩上,稱為涅赤贊普,義譯肩座王,為吐蕃天座七王之首。
法王熱巴堅時,在印度恆河邊豎立一鐵碑,作為印度與西藏的界限,並且征服了印度、中國、格薩、達蘇等許多國家作為附屬國,之後每逢新年宴會,各國使臣需在同一天內聚會拉薩城、進貢等等。雖具如此之威力,然而現在這些也都成了歷史記載,除此之外無有任何留存下來。若思惟上述道理,那麼我們現在的住房、受用、眷屬、權勢等雖然自以為比較善妙,但與前人相比,則如同蜂巢一樣。所以應當觀修:這些無有任何恆常穩固的。
思惟各種喻義而修無常
總的思惟劫之增減也是無常。在往昔最初劫時,天空無有日月,所有的人全部是自身發光,他們以神變在空中行走,身高可達數由旬,以甘露為食,幸福美滿可與天人相媲美。然而由於眾生的煩惱和不善業的緣故,人們的各種福報逐漸衰敗,變成了如今這種狀況。現今人們的煩惱也是越來越粗重,所以福德越來越減弱,壽命越來越短,最後至人壽十歲時,各種疾病、戰爭、饑饉等災荒惡劫盛行,南贍部洲的大多數眾生也將瀕臨滅絕。
僅剩下少數眾生,彌勒菩薩所示現的化身為他們弘揚斷除殺生的妙法,此時人們的身高為一肘左右,人壽增為二十歲,爾後逐漸增至人壽八萬歲時,怙主彌勒菩薩出世,示現成佛轉大法輪。這樣反覆增減滿十八次以後,一切眾生的壽命達到無量歲時,有勝解佛 10 出世,其住世壽量是前面賢劫千佛壽量的總和,饒益眾生的事業也等同於千佛事業的總和,最終此劫也會滅盡。所以觀察劫之增減也不離無常之本性。
註 10– 勝解佛:賢劫千佛中最後的一佛。
分別觀察四季之轉變也是無常的:夏季時,所有的草地一片青翠,雨水猶如甘露般普降,一切眾生也享受著幸福安樂的生活,百種五顏六色的鮮花爭奇鬥豔、絢麗多彩猶如天境;秋季時,瑟瑟的冷風將綠野變成黃色,所有的花草也漸漸枯萎;冬季時,地凍如石,結水成冰,寒風凜冽,雖然於許多馬路 11 尋找也得不到像夏季時生長的一朵鮮花。如此夏季、秋季、冬季、春季的變異等次第出現,前前的一切顯現,將變成另外的情形,這些都是無常。
註 11–馬路:一匹馬一天所走的路程,許多馬路即一匹馬許多天所經過的路程。
並且對於昨天和今天,今天早晨和今天晚上,今年和明年等若善加觀察,這一切也是無常。所以說無論何事何物都沒有恆常、可信、穩固的。尤其我們曾住過的城市、村落、寺廟等皆舊貌換新顏;從前財富圓滿興旺發達之人,現在淪落衰敗甚至家破人亡;昔日貧窮羸弱之人,如今成為財力具足的人,這些都不離無常的本性。
我們生活在一個家庭中的人也是如此,歷代宗親都逐漸死去,現在只剩下他們的名字而已,同代兄弟姊妹等也有許多已故去,時過境遷,此時我們絲毫不知他們轉生在何處。許多人昔日雖財勢圓滿猶如人間之莊嚴 12,而今只有名字留存。現在具足財富權勢、為眾人所羨慕之人,明年的此時或下個月還在不在世誰也不知道,甚至自家牲畜圈裡的牛羊狗等,以前已死去多少,現在又剩下多少,若觀察,諸如此類的一切法最終都不離無常之本性。
註 12– 人間之莊嚴:即人間具有名望,德勢之人。
百年以前在世的人們現在均已死亡,現在南贍部洲所有的人百年之後也將無餘死亡。所以內外器情所攝的諸法都無有恆常堅固的,即是所謂的生際必死、積際必盡、合久必分、堆際必倒、高際必墮。
生際必死:凡是親怨、苦樂、賢劣及一切分別念也都是無常的,無論何人,即便是高如天空、厲如霹靂、富如龍王、美如天仙、豔如彩虹,死亡突然到來之時,也無有剎那的自在,只能裸體空手離開人間。雖對財產、親友、眷屬、部屬、弟子、僕從、飲食等一切受用依依不捨,此時也只能捨棄,猶如從酥油中抽出毛髮一般獨自而去。
縱然是數千僧人的上師也不能帶走一個弟子;即便是數萬部落的首領也不能帶走一個僕人;哪怕是執有南贍部洲一切財產的主人也無法帶走一針一線,甚至自己所珍愛保護的身體也要捨棄。有些人雖然活著的時候身著綢緞、口飲茶酒、身居高位、美如天人,但他們的身體死後也只是一具屍體,東倒西歪地放在
那裡,令人見而生畏。如密勒日巴尊者言:“見而生畏之屍體,本為現在之身體。”死後,用繩子捆綁,用布幔遮蓋,以土石墊靠,將其碗扣於枕邊(藏族民俗,即將死者生前使用之碗扣於其屍體枕邊),無論活著時如何可愛端嚴的人,此時都將成為悲慘至極、令人發嘔之處。
以前在世時,在層疊舒適的床上身穿溫暖羔皮,頭枕柔軟皮毛,甚至睡覺醒後稍有不適,就要左右翻轉。但死後,只是在身下墊上一塊石頭或者草坯,頭上佈滿灰塵。現在有些一家之主認為:如果我不在了,我的家人將挨餓受凍而死,或者被怨敵所毀,或為大水溺死,因現在他們所擁有的一切財富和幸福都是唯有依靠我才得到的,所以他們不能沒有我。但這些人死後,他們的屍體僅是被親友火化或投到水中,或者丟到屍陀林,爾後他的親人便心安理得了。死亡時無有任何伴侶,只有自己一人獨自漂泊於中陰界,所能依靠的只有正法。所以從現在起應當再三思惟,盡力精進修持正法。
積際必盡:同樣一切積聚終將散盡,即使統治南贍部洲的國王也有淪落為乞丐的時候。許多人上半生受用圓滿,下半生一切財產受用耗盡飢餓而死;雖然有的去年擁有數百頭犛牛,但遭到大雪或其他災難,今年淪為乞丐;昨日地位顯赫、財富圓滿的富豪,被仇敵摧毀,今天成為乞丐等等有許多我們親眼目睹的實例。受用財物不可能常有,所以應當反覆觀想思惟而廣施財物。
合久必分:一切聚合終將分離,某地的大市場或大法會雖然集聚了來自四面八方、成千上萬的人,最終他們也將各奔東西。雖然現在師徒、主僕、施主福田、道友、兄弟、夫妻等和睦相處,但最終無論如何也無法不分離。若突然出現死亡或暫時的惡緣,則立即會分離。這些都是無法確定的。現在朝夕相處的道友、家人等這些人不久必將分離,所以互相不應嗔怒、爭吵、鬥爭、發生矛盾等,應當思惟不一定長期相處,很快就會分離,因此在極為短暫的歲月中應互敬互愛,和睦相處。如帕蕩巴尊者言:『夫妻無常猶如集市客,切莫惡語爭吵當熱瓦 13。』
註 13– 當熱瓦:音譯,指當熱地區的人。
堆際必倒:一切修砌成的建築都將倒塌,昔日,興旺發達的城市和寺廟都有賢德之士管理和主持,但如今僅留存下遺址,並已成為鳥窩雀巢。如天子赤松德贊時期,由幻化工人 14 修建、烏金第二佛(蓮華生大士)開光的桑耶 15 三層寶頂宮殿也遭受火災,毀於一旦。法王松贊干布時,如尊勝宮 16 般的紅山 17 宮殿,如今連基石也不存在了。我們對現在如同蟲穴般的城市、住宅、寺廟等如何珍愛耽著又有何用呢?所以應像噶舉派諸前輩高僧的傳記中所說的那樣:『背井離鄉,奔赴異地,居住岩洞,與野獸為友,完全捨棄衣食名譽。』爾後徹底依止噶當四依處,即:心依於法,法依於貧,貧依於死,死依於乾涸之壑。我們應誠心觀修此圓滿四法。
註 14– 幻化工人:赤松德贊由印度迎請來的工人。
註 15– 桑耶:山南札囊縣一地名。
註 16– 尊勝宮:帝釋天所居宮殿名,在善見城中央。
註 17– 紅山:布達拉宮所在的山。
高際必墮:英勇無比、極具權威,如我乳輪王是統治四洲的金輪王,並主宰三十三天,與帝釋天王同坐一座(處於同等地位),能戰勝阿修羅,但最終也墮落於地上,於一切欲望未滿足中死去。如今我們所見到的國王、教主、尊者身邊的眷屬、地方的官員等,所有具有權勢、地位的人也無一是恆常不變的。可以見到去年給他人判刑的官員今年卻成了階下囚的現象,因此,無有恆常的地位有何用呢?所以我們應當誠心修持能獲得無有衰敗、人天應供、圓滿正等覺果位之正法。
同樣親怨也是無常的。從前,嘎達亞那尊者去化緣,看到一位施主懷抱著兒子,津津有味地吃著魚肉,並且用石頭打正在啃食骨頭的母狗。尊者以神通觀察,發現那條魚是施主父親的轉世,那條母狗是他母親的轉世,前世殺害自己的仇人轉生為他的兒子來償還宿債。觀察後尊者說了這樣的偈頌:『口食父肉打其母,懷抱殺己之怨仇,妻子啃食丈夫骨,輪迴之法誠稀有。』
可見此生許多人雖然成了自己的主要仇人,後來也會變成朋友,互相交親,關係異常親密。雖然是父母兄弟,有些卻為了微薄的財產受用而心生瞋恨以致互相殘害。雖然是家人或親戚,但也有因暫時的瑣事之故而成為仇敵甚至互相殘殺。所以一切親怨都是無常的,應當反覆思惟以大慈大悲心愛護所有的人。苦樂也是無常的。許多人上半生富裕快樂下半生窮苦潦倒;也有上半生痛苦下半生幸福;又有許多上半生為乞丐而下半生變成國王等。
譬如:密勒日巴尊者的伯父,上午(為兒子)迎娶新娘大擺喜宴,下午房屋倒塌而痛苦哀嚎的悲慘情形,也是無法想像的。然而為求正法所做的苦行,雖然暫時感受了許多痛苦,最終將獲得無上的安樂,就像往昔出世的諸佛以及密勒日巴尊者等前輩們那樣。有些雖然以造惡業而積累受用、獲得了暫時的快樂,最終也將會感受無邊的痛苦。
例如,從前尼洪國家,最初降了七天的糧食雨,接著降了七天的衣服雨,之後又降了七天的珍寶雨,最後降下了土雨,所有的人被埋於土下,死後轉生到惡趣。因此說苦樂是無常的,不要患得患失,對於此
生世間的一切幸福受用應如丟唾液般的捨棄,應當至誠觀修,追循諸佛前輩們求法苦行、策勵精進、備受痛苦的足跡。
賢劣也是無常的。雖然許多人從世間方面而言能言善辯、知識淵博、機智勇敢,但也有衰敗之時。此時往昔積累的福德已經耗盡,思惟顛倒,做事不順,常受他人挖苦,自己遭受痛苦、備受眾人欺侮,以前僅有的少分功德耗盡後,已是一無所有。許多人以前無有智慧,見識淺薄,又被他人稱為狡猾、虛誑者,後來獲得財富,受用圓滿,別人也很信任,將他看成是賢善和見多識廣之人。
正如有謂:『狡者年老成主人。』從出世間法方面而言,有這樣的俗話:『具證年老求學問,捨士年老積財物,法師年老成家長。』許多人雖然上半生是拋棄一切世間瑣事的捨事者,下半生卻努力積聚財物;也有上半生是為人傳法的阿闍黎,下半生卻成了獵人、竊賊或強盜;還有些上半生是持戒清淨的戒師,下半生卻子嗣成群。
反之,也有些上半生唯造惡業,下半生唯一修持正法而獲得成就,或者雖未獲成就但已入佛門,死後往生清淨剎土。所以現在的賢劣只是剎那的顯現,無有任何是恆常、穩固的。有些人自己偶爾生起一點點出離心和厭世心,只是表面上修行相似之法,世間人也因此認為他是賢善的,後來又有了施主和弟子在足下恭敬頂禮,這時他們自己沒有詳細觀察自相續,反而真的認為『我已如何如何了⋯⋯』,生起傲慢心,一切行為一反常態,認為『我什麼事都可以做了』,這真正是著魔了。
在未斷除我執、未生起無我之智慧、未得到聖者果位之前,賢劣的顯現都是無常的。所以我們應當恆時修習死亡無常,觀察自之過失,恆常處於低劣位,生起出離厭世心,三門調柔不放逸,一切有為觀無常,思惟輪迴之痛苦,恆時處於強烈的信心和深深的厭離心之中。如密勒日巴尊者言:『無人山谷岩洞中,恆具出離厭世心,上師乃為三世佛,強烈堅信永不離。』應當如此修行。否則,這些暫時的分別念是無常的,無法確定將來變成怎樣。
從前有一人,親友都變成了仇敵,後來他入了佛門並修行成為一位了不起的唐巴比丘,風心獲得自在,可以在虛空中飛行。一天,他供施食子時集來了許多鴿子,他想:如果我有這樣龐大的軍隊,就能夠消滅那些敵人。因當時的惡念沒有轉為道用,後來他還俗成了軍隊首領。同樣,暫時以上師和善友之助緣,雖獲得修法的良機,但凡夫的想法是無有恆常可信的,所以應當日日不斷專注修法,活到老,修到老。如是思惟各種喻義,應深信上至三有之頂,下至無間地獄之間,無有絲毫恆常穩固的,都是遷變增減的本性。
思惟死緣無定而修無常
我們南贍部洲的人有出生就必定會有死亡,但死的方式、死緣和死的時間是不定的。即於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以何因緣死亡誰也不能確定。於此世間,生緣很少,而死緣眾多,如阿闍黎聖天(聖提婆)說:『死緣極眾多,生緣極稀少,彼亦成死緣。』如火、水、毒、險地、野人、猛獸等等死緣很多,生緣卻微乎其微,而且生緣中自足所需的衣食等也都將成為死緣,食用有毒的食物或者雖然無毒暫時為有利於身體而食用卻變成毒物,或者不適應中毒 18 而成為死緣的也有許多。
註 18– 不適應中毒:不宜合併的食物一經合併食用,即對身體發生不良反應,引起中毒。
尤其當今時代,有許多人過分喜愛肉食,肆意食用血肉,因此似乎沒有不染上“瑪敦”病或“夏珍” 19 病的。此外由於飲食不當,患腫瘤、涎分、水腫病而成為死緣的也不計其數。為追求財富和名譽等而奔赴沙場,或遭遇兇猛野獸而被吞食、隨意渡水而被溺死等成為死緣的不可勝數。
註 19– 瑪敦、夏珍:因肉食所致兩種病的名稱。
此外,因死緣多種多樣所以死期不定。有些在母胎中便已死亡,也有些剛剛出生就死了,還有些剛剛學會爬行就夭折,也有些在壯年時死亡的,有些是衰老而死的,有些是因未及時治療而死的;有些因長期患病臥床不起於瘦骨嶙峋中死去並且死不瞑目,也有很多患了“洞特” 20 病的人在食物還未吃完、話還未說完、事情還未做完中死去,還有些自殺而死。在以上無數死緣之中,生緣卻如風中殘燭,極其稀少。也許現在死亡就會突然降臨,誰也無法確定明天會不會轉生為頭上長角的傍生(有些濕生、化生的有情死後立即投生),所以應當誠信死期無定、生處無定的道理。
註 20– 洞特:一種病,患此病者會突然昏倒,需立即放血。
思惟猛厲希求而修無常
於時時刻刻唯一觀修死亡,並且觀想行、坐、臥等一切行為都是此世最後的行為,口中所言、心中所想也是如此。如果去其他地方,也觀想將客死他鄉而沒有重返故土的機會;走路或者在臺階上休息時,也想可能死於此處;無論坐在何處,也都應觀想可能死在這裡。晚上睡覺時也要想:今晚會死在睡覺的地方,無法確定明天是否還活著;早晨起床時也要想:在今天當中也許會死,無法確定今晚還有睡覺的機會。當誠心殷切地觀修死亡。
從前,噶當派的格西們在晚上睡覺之前常思惟:不知道明天早晨還用不用生火。因此他們常不蓋火 21 並且碗也是扣放的,一切時分中唯一對死亡生起信解。我們也應像他們那樣修行。但僅僅修習死亡不定還不夠,因為臨終時只有正法有益,所以應當恆時不離正知正念,並了知輪迴一切事物皆是無常、無有實義而應策勵修持正法。本來身心的暫時組合就是無常的,所以不應該把假合的身體執著為我。路上行走為無常,故當如理如法行。
註 21– 蓋火:西藏人一般都晚上蓋火,為方便第二天容易生火。但修無常者想若晚上死了,就不需準備,故常不蓋火。
《匯集經》云:「唯看一木軛,行走心不亂;所住之處為無常,故當憶念為淨土;飲食受用無常故,當以禪定為食物;床上睡眠無常故,迷亂修為光明夢;財物珍寶無常故,應依聖者之七財;親友近鄰無常故,當於靜處修出離;名譽地位無常故,應恆處於低劣位;言談話語無常故,當勤念咒與誦經;信心出離心無常,故應堅定立誓言;思惟分別念無常,應具賢善之人格;驗相證悟無常故,當至法界之盡地。此時了脫生死已,獲得欲死之把握,已獲無死之堅地,如鷹翔於虛空,死亡到來無所懼,自彼時起無需修。」如密勒日巴尊者說:『吾初畏死赴山中,數數修行死無定,已獲無死本堅地,此時遠離死畏懼。』
無等塔波仁波切說:『初時害怕生與死,需如鹿子逃出籠,中期死亦無遺憾,當如農夫勤耕田,最後內心得安樂,應如偉人成大事。最初無暇思餘事,應如箭中人要害,中期無散中修行,當似死獨子之母,最終了知無所為,如敵趕走牧童牛 22。』在未生起如是定解之前應唯一觀修死亡無常。世尊也說:「若多修無常,已供養諸佛;若多修無常,得諸佛安慰;若多修無常,得諸佛授記;若多修無常,得諸佛加持。猶如眾跡中,大象跡最勝,如是佛教內,所有修行中,唯一修無常,此乃最殊勝。」又如《毗奈耶經》云:「我之眷屬中,猶如妙瓶者,比丘舍利子,及目犍連等,於如是百人,供齋與供物,不如一剎那,
意念有為法,為無常殊勝。」
註 22– 如敵趕走牧童牛:牧童的牛被敵人趕走後,愣在那裡,不知所措。
有一居士問博朵瓦格西:『若專修一法,修何法最為重要?』格西說:『若唯修一法,無常最為要。倘若修行死亡無常,首先可作為進入佛法之因,中間可為勤修善法之緣,最後也有助於證悟諸法等性。又倘若修行無常,最初斷除此生繩索之因,中間作為捨棄貪諸輪迴之緣,最後也有助於趣入涅槃之道。又最初生起信心因,中間精進作為緣,最後生慧為助伴。又若修此無常,且於相續中能生起者,初可成為求法之因,中間可作修法之緣,最後有助於證悟法性。又倘若修行此無常,並於相續中能生起無常之念,則初為盔甲精進之因,中為加行精進之緣,後可成為無退精進之助伴。』
帕蕩巴格西 23 也說:『若於相續中,生起此無常,初為入法因,中為精進鞭,最終能獲得,光明法身也。所以,相續中若未生起真實無常之念,僅僅在表面上求法、修法,最終將成為佛教油子 24 之因。』單巴仁波切又說:『西藏修法者之中,無有一人修死亡,亦未曾見誰留世。身著僧衣喜積財,豈是供養於閻王?收藏一切妙財寶,豈非企圖暗地中,賄賂供養地獄卒?若見西藏修法者,不覺仰天哈哈笑!誰具廣聞我慢高,修行好者積財寶,誰依靜處多散亂,誰離故鄉無羞愧,彼為形象修法者。彼等喜愛造惡業,雖已見到他人死,然卻不知自將亡,如是此等修行人,首先應當呵責之。』所以,觀修無常是開啟一切修行之門的前行。
註 23– 帕蕩巴:出生於印度南方曾依止蓮華生大士、龍猛菩薩等五百位上師獲二殊勝成就,住世五百七十一年,後於藏地弘揚佛法。
註 24– 佛教油子:入佛門聞法修法越多,他的相續越難調化,終成背道而馳。
一居士問博朵瓦格西消除惡緣的竅訣。博朵瓦格西回答說:『汝當多思死無常,若心生起定死亡,淨除罪業無困難,修持善行無困難。倘若在此基礎上,汝多修持慈悲心,於自相續能生起,利益有情無困難。倘若在此基礎上,多修諸法實相空,於自相續能生起,清淨迷亂無困難。』如果於自相續中能對無常生起定解,則能夠徹底捨棄對今生世間一切事物的貪執,猶如嘔吐症患者不願取油食一樣。我的至尊上師(如來芽尊者)也再三說:『我雖看見世間上的那些最高貴、有權威、極富裕、具美貌的人,但對他們不起羨慕之心,而注重前輩高僧大德的事蹟,這是自己的相續中生起了少許無常定解的緣故。因此,我除了無常以外沒有其他更殊勝的教言傳予別人。』
那麼在相續中對無常生起定解的界限是怎樣的呢?應像喀喇共穹格西那樣。格西在後藏的覺摩喀喇山修行時,岩洞口有一荊棘叢,常常刮到他的衣服。開始他想砍除,但轉念一想:唉,我也許會死在此岩洞中,不知能否再有出去的機會,唯有修持妙法為要。所以一直沒有砍除荊棘叢。再出洞時又想:不知道能否再返回此洞。這樣在此洞修行了多年,最後格西已經獲得成就,仍然沒有砍除荊棘叢。
此外持明無畏洲有一秋季七月(藏曆)沐浴的水池沒有階梯,進入時很困難。弟子問他:『是否應在此修一階梯?』他回答:『不知明年有沒有再於此沐浴的機會,那麼費事有什麼用呢?』他對弟子經常教誡無常之法。所以,我們也應如此修持,相續中未生起定解之前,加行發心,正行以各種方便調正自心,乃至在相續未生起真實無常之前反覆修持,結行以迴向印持。之後追循聖者前輩的足跡,盡力精進修持。
無常現前反而執常有,
老年到來反而以為幼,
我與如我邪念諸有情,
相續生起無常祈加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