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楞嚴》、〈起信〉是偽經論嗎?
目前閱讀「福報」週刊,令人深
感末世魔障可怖,不勝寒慄!
其中刊載佛學家呂澂一事(見第8號第18頁)文中提及呂氏暢言《楞嚴》、〈起信論〉、《梵網》是偽經,還親自著書「楞嚴百偽」以證其言。呂氏號稱「唯識大家」,文中亦提及他對唯識祖師:玄裝、窺基著作的批評。人人皆知《楞嚴》為正法住世之代表,世尊也玄記當來法滅之時,首滅《楞嚴》、〈起信論〉為趨入大乘之鑰;《梵網》為三學之根本。呂氏如此否定一切佛門根本 —— 否定古來已經證果的聖賢、菩薩,其心比之「清海」之流,有過之而無不及。「福報」屢載一些說相似法的文章,真令人疑惑他們的動機?
《楞嚴經》和〈大乘起信論〉
在中國佛教界,自古以來,一直
享有勝譽,到目前還是如此,正信佛教徒很少有不知《楞嚴經》和《大乘起信論》的;《梵網經》則是我國大乘菩薩戒所依的經典,受過菩薩戒的,都知道有《梵網經》。
然而,這二經一論,自隋唐起,便有人懷疑是偽經、偽論。譬如:認為《大乘起信論》非馬鳴所作《楞嚴經》亦非房融所譯,都是中國人——可能是禪家所作;《梵網》菩薩戒依其内容和文法看來,也不可能翻譯自印度,也是中國人的作品。
到了近代,這些古來的疑問,在日本的佛教學者,以現代的學術方式研究之下,更加肯定了其「偽」—- 尤其是〈大乘起信論〉。民初以來,國內一些佛教學者,如:梁啓超、歐陽竟無、王恩洋、呂澂(即呂澄)等,有承受自日本的研究,倡說〈起信論〉非馬鳴、非印度的作品,也有依自己的佛學 —— 唯識立場,批判《起信論》所談不是佛法,而是依附於佛法的外道思想;《楞嚴經》内容與〈起信論〉同屬真常(如來藏),自也不例外。
在論述《楞嚴經》、〈大乘起信論〉是偽經偽論的文章之外,也可見到衛護這兩經論的文章。閲讀起來,似乎令人覺得: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莫衷一是。但大體上,不外是 ——
(一)說《楞嚴》、〈起信論〉是偽經論的,都是屬於佛教學者之流,完全是立足於學術的批評精神所作的論述。但除了支那內學院的歐陽竟無、王恩洋、呂澂等站在唯識的立場,評論《楞嚴經》、《起信論》不是佛法之外,其他人只是認為該二經論不是印度的作品;或者認為,雖是印度的經論,但譯者、作者不可能是房融、馬鳴。然而,對《楞嚴經》、〈大乘起信論〉的内容 —— 其學術價值,仍然加以肯定的。
(二)衛護《楞嚴》、〈起信論〉的人士,大都屬於具有宗教情操的人士。尤其自古以來的禪師,更是認為《楞嚴經》乃修行不可缺少的重要經典,具備破邪顯正、直指真性、修證三學的功能,實在是末法時期修行不能不讀的佛經。禪師都已證悟真性,見與佛齊,知見上不可能出錯。那麼,如何來調合這兩派的意見?《楞嚴經》、〈大乘起信論〉是真或偽呢?持平而論,似乎是:真也有、偽也有。
「偽」的方面,乃是指它們的譯者、作者 ——《楞嚴經》可能不是房融所譯,〈起信論〉可能不是馬鳴所作;甚至這二經論或許也不是印度的作品。這都屬於學術考證上的事,不是一般佛教徒所能勝任的。我們為什麼不存疑 —— 持保留的態度呢?
真的方面,是指經論所表達的内容,是正確的。試想:古來多少明心見性、生死自在的禪師,都一致弘揚《楞嚴經》、稱讚《楞嚴經》,該經的思想還會有錯嗎?以我們無明、諸縛具足的凡夫,敢於和聖僧唱反調,那是自不量力的。因此,如果不以學派的眼光來看《楞嚴》、〈起信〉—— 不把它們看作「如來藏」的經論,而立足於自己所宗的學派:唯識或性空的話,依内容論,實在沒有理由認為它們是偽經論。
所以,《楞嚴經》、〈大乘起信論〉,依理而言,我們可以相信它「偽」的地方。因為,大乘經典在釋迦牟尼佛入滅後三、四百年,才開始編集,流傳於印度,屬於如來藏系統的《楞嚴》、〈起信論〉等經論,更是延後了幾百年,某部經由何人所編著,歷史上皆無記載可查。如此,在我們今天所看到的大乘經典,經過了長久的流傳、經過了中文的翻譯,難免會有差錯、不正確的地方。這些就成了「偽」。連最早編集的《阿含經》在當今的佛教學者,對照南傳或梵文阿含之下,也發現到:中文阿含經有錯誤的地方。所以,偽經的提出,在佛教學者眼中,是很平常的事,我們不必訝異。這是一種求真的學術精神,有助於我們了解真相。
由此,可以令我們產生一些省思:為什麼經中談到,要以三法印作為衡量佛法的標準?為什麼大乘佛教特別強調:佛法非僅佛說,有五人說(佛、佛弟子、天人、仙人、化人),只要符合法義,都可名為佛法;否則,雖題名佛說,也不可以當作佛經、佛法。
這對我們的啓示,應該足夠了 —— 足夠用以解決千古以來的諍訟:《楞嚴經》、〈大乘起信論〉是否偽經論。只要認為它們的内容,所表達的思想是正確的,就算它的作者有問題、就算它們不是來自印度,那有什麼關係呢?國產的又有什麼不好?像《六祖壇經》,它的價值和受歡迎程度,也不下於來自印度的佛經。更何況,《楞嚴經》、《大乘起信論》的思想,千餘年來,都受到國内有道之士的肯定,它們的正確性,是不用懷疑的。
附記:民初以來,至民國六十年間,國内有關〈大乘起信論〉、《楞嚴經》真偽的重要論文,可參閱「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二十三册:「大乘起信論與楞嚴經考辨」。
二、怎樣叫「破三關」?
常見於「福報週刊」上,有一群
倡導「現代禪」的居士,言及經
某居士印證,已經破三關了。也開始當禪七的主七老師。請問:破三關是什麼樣子?主七老師要具備什麼條件?
「三關」是禪師用以堪驗參禪者
開悟深淺的一種權設。
以參公案為例,當參禪參透了公案,名叫破「本參」。破本參也就是過了「初關」,但還有「重關」以及「牢關」。這「初關」、「重關」、「牢關」,就叫做「三關」。
「三關」的情形是怎樣呢?「初關」是指破參 —— 把自己所參的公案參破了。公案如何參破呢?禪宗的公案是無義理的,絕不可能用意識想思而得解決;公案的參破是在思想用盡、絕想息思之後,内心的靈慧閃現,而自動消失的。本參破後,心中一片靈慧空朗,便是已見空性。由於見得空性,自然「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意識止息、妄想分別不行,煩惱早已冰消瓦解。依唯識學來說,「初關」便是轉了第六意識為無分別智;依原始佛教得果位來說,「初關」有可能便是見道、得法眼淨,見惑斷證得初果須陀洹。
「初關」雖已見空性,照知一切諸法空幻、虛假不實,不會再妄想、分別與執著諸法,但内心執著仍在。不執著諸法,卻執著了空性,以空性為實。這便是第七識的作用,破本參後第七識並未隨著第六識而轉成智。第七識既在,第八識自然存在。於是,第八識中的種子:妄念、習氣仍會現起,出沒於空朗的心靈中。
所以,參撣破本參之後,雖已見道、見惑已斷,但思惑——執著、妄念、習氣尚在,必須加緊用功,由空入有,消除執著、妄念與習氣。等到心中不再輕諸法、重空性,觀看一切都是平等、平等。從「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再還入「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山高水流,無非平等;高的任它高、低的任它低,都能不執著。如此才是過了「重關」,也便是轉了第七識為平等性智;依原始佛教來說,是在二果斯陀含和三果阿那含之間。
過了「重關」,面臨的便是「牢關」。
「牢關」是什麼呢?依唯識學的理念來說,「牢關」指的便是第八識必須妄念、習氣完全淨除,思惑斷盡,無我、無人,人法皆空,空亦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才是過了「牢關」。這時,第八識已轉成大圓鏡智,無明、生死自然消除,涅槃亦如作夢。依原始佛教來說,便是證得了四果阿羅漢的果位,從此「我生已盡,梵行已立」,自知「不受後有」—— 不會再輪迴於三界六道中了。參禪到此,才算「大事了畢」。
以上便是禪宗「三關」的大致情形。這是根據以往禪師對「三關」的解說,加以引述而成。
再談及:主持禪七的老師,要具備怎樣的條件呢?優良的禪七老師,必須本身是參禪開悟、透過三關,了解修行理路,能有各種善巧方便,可以引導參禪者進入開悟者。不過,如此的大善知識,實在不多見。因此,退而求其次,只要本身在參禪上下過功夫,稍有所悟和禪定的經驗,能夠引導人們正確的修行。如此,也就可以說,是一位優良的禪七老師了。(答戒銘居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