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老禪師 講述
編輯部 整理

度一切苦厄
五蘊皆空要談空相!要注意,所談皆空的空是空相,不是空掉一切;接著講『度一切苦厄』,這個「度」是度脫;譬如說,將原有的、不好的轉變為好的,就是一種「度」的樣子。所謂「一切」是凡所有的都可以這樣,所以要能夠照見五蘊皆空,才能度一切苦厄;至於苦厄,通常認為,苦是不好受的,「厄」則是障礙,不好受當然就會成為障礙;可是如果是樂,有沒有「樂厄」呢?樂就不會有樂厄,只有苦厄:為什麼樂不會成為一種障礙?這是以人來說,如果以佛法來說,樂也是障礙。為什麼?「樂」轉變為障礙的話,它所得到的另外一種苦;譬如「得意」,「得意」是一種樂,「得意忘形」呢?原來的樂就變成不樂了,所以它還是以苦厄來說。
在佛法中,經常強調「離苦得樂」,樂是什麼境界?離苦得樂也是依於什麼樣的分別心、什麼樣的苦心而轉變為樂心來說的,不是說整個人的苦。苦有些微的苦,有小的苦,有比較大的苦,還有更嚴重的苦,裡面都有差別,但不管苦的大小,若是障礙就都會造成煩惱、無明,如果不會成為障礙,當然就不會有煩惱、無明,也就無所謂叫做苦了,是苦就必然會成為障礙。
看看『照見五蘊皆空,就可以度一切苦厄』,我剛剛說燈光,有刺眼的,有柔性的,如果對這個刺眼的燈光,感受當然是不好受,不好受怎麼辦呢?要想辦法,想辦法 …… 乾脆關掉算了!關掉算了?可以說原來為什麼而苦,就把它否定掉了。要燈光,一定原來是為什麼需要燈光,把這個「為什麼」放棄掉了,把它關掉,那個「為什麼」就沒有化解掉;如果能想一想:換個燈光 —— 一種柔和的,這不就有了另外的「想」嗎?有了一個另外的「想」,而且配合原來要燈光的作用……要燈光是為了看書,因為燈光刺眼,看書實在不好受,這也是一種苦。
我剛剛說苦有最小的,也有非常嚴重的。燈光刺眼看書當然不舒服,是苦相,把這個燈光關掉了,苦相並沒有化解掉,還是存在,如果想一想,換柔和的燈也是一種選擇。可是換柔和的燈需不需要時間?即使想,因為想到行中間要一個空間,並不是一想就好像變魔術一樣一下就變過來了,所以還是需要空間。換一個柔和的燈光,繼續看自己的書,那這種苦是不是不存在了苦就化解掉了?因為燈光很柔和,看書也很舒服,這種苦厄、障礙就排除掉了;當然只是隨便舉的生活小例子,若是涉及到更嚴重的生死問題、涅槃問題,就更不簡單了。
只是一定要把握一個重點,「照見五蘊皆空」,「皆空」不是把一切都空掉,而是把原有的那個不好的「有」,怎樣轉變好,而原有的好則是使它更好,這裡面就有空相;不好的是有的空相對不對?轉變為好的,那個不好的就成為空相了;原有的好是有相,使它更好,原有的好就轉變為空相了,更好也還是有相,不是嗎?所以在佛法中間,一直談 ……,談到最後 ——「究竟空相」,也就是連有相都不會存在了。有相都不會存在了,還要空什麼呢?就不需要 —— 已經無所謂轉變了,已經達圓滿的境界了。所以空不是什麼都沒有,因為談「空」是能度一切苦厄,把有相空掉,使這個苦厄、這種障礙能夠化解掉、排除掉,這才是兩句話的重點。
舍利子
『舍利子』是佛陀的弟子是人名。要談它的原義,「舍利」是個女人,這個女人的眼睛跟一般人不一樣,她的眼睛就好像老鷹的眼睛一樣很銳利,就是她的眼睛特別有神,看什麼都看得特別清楚;「子」是說一個女人的兒子,就是舍利母的兒子叫做舍利子,講舍利是那個母親。這裡談這一個比丘,他是舍利母的兒子,所以叫舍利子;可是這個名詞還有另外一種含義,什麼含義?
舍利是一種靈骨。什麼叫做靈骨?骨頭沒有什麼靈不靈,當人死了以後,把骨頭拿去火化,經過火化以後所得到的那些骨叫做舍利。所以常說某人成道了,死了燒出舍利來,這有兩種看法,一個是平常的看法,一個是誇大的看法;真正講火化以後,那個骨頭叫做「舍利」,跟「舍利子」又有什麼關係呢?所以要知道,這個「子」是一個物體,就不是講舍利母的兒子了,是說人死了以後火化骨灰所留下來展現一顆一顆的小小的東西,就像講種子、豆子一樣,就是用這種方式來講。
人死了以後遺骨經過火化,它會產生一些小顆粒,這種小的顆粒就 叫做舍利子;也就是經過火化以後的骨灰,裡面展現出來的一些顆粒,這個叫舍利子。常常喜歡強調,這個人有沒有修行?有修行就會有舍利,甚至於有舍利子;不錯,經典裡面提到很多有關舍利方面的問題,只不過我在這裡,我是以道理上面的分別,如果涉及到道理、方法完成之後顯現的一種道,這個舍利子還是有它的認識;是什麼呢?就是人死了以後經過火化,可以看出這個人他的戒行莊不莊嚴!他的知識、經驗、道理、方法是不是都很正當!而且是不是依於佛陀所教,照著佛陀所說的方法而完成的?如果「是」,就說這個人有修養,有修養就會得到某一些證明,這種證明不只是以「舍利子」來說,因為它的證明很多。
譬如:臨死的時候,他走得很自在,一點痛苦都沒有;甚至於看所 謂「全身舍利」,就是「肉身不壞」;現在我要跟各位特別提到,這個肉身不壞,千萬不要把他當成木乃伊。在台灣有個這麼的說法,叫做「蔭屍」不是指這個;為什麼?真正全身舍利,跟肉身不壞是兩回事;全身舍利是說他原有的色身轉變為法身,形成完整的一個本體,這個叫做「全身舍利」,不是從頭到腳全身都是舍利子,不是這麼解釋;是說從色身經過修養轉變成為法身,這個時候完整的法身就可以稱為「全身舍利」。
因為「舍利」剛剛說過,在梵文中「舍利」是代表老鷹的眼睛,看老鷹的眼睛很透明、很明亮,而且很尖銳,那個樣子也是一顆顆粒一樣的東西;梵文中間翻成出來的文字要融和起來去看,去看舍利子,就不會顯得那麼神秘,那麼了不起。只是要認識,「舍利」就是人死了經過火化以後所得到的那些骨,叫做「舍利」。
舍利子呢?是那些骨還產生一些顆粒,那些顆粒就是舍利子;真正講起來的概念,就是像老鷹的眼睛一樣,留下來的那些顆粒就叫舍利子,這是對舍利子的認識。可是在這裡一定要知道,「舍利子」是比丘的名字,或是佛陀十大弟子中的一位,也要搞清楚,不能夠只是概念說,他是個比丘;因為這裡講「舍利」是一個婦女,「子」是這個舍利婦女的兒子,即舍利母的兒子,實際上就是一個人。
剛剛談到五蘊皆空,頭一個談的就是色蘊對不對?這裡談「色不異 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談五蘊的「色」;色蘊怎麼形成的?色蘊是來自前面的色塵,色塵就是一般的物質體,一般的物質體,使它成為某些東西,是要去組合或加工才會成為法塵;法塵形成之後要怎樣成為色法呢?必須要外面的色塵緣境完成法塵之後,五蘊去接觸到了……,普通講色法是因為色、心相應而有色法,那個心就是講那個人的我;這個我跟外面的色塵緣境相應,有了色法,這個色法之所以顯現出來,就是五蘊的那個色蘊,也就是那個「我」所完成的色法。
譬如:一本書;書大體來說是物質體,只是名字叫做「書」,這個物質體不是一個單一的,物質體裡面還有紙張、文字,印刷出來的文字,或裝訂成為本子,或稱它為「書」;可是也不一定,佛教的書也是印刷品 —— 稱之為「經」,有的也稱之為「論」,這都是色塵緣境;在這種情況之下,怎樣去完成色蘊形成呢?擺在我前面有一本經典,如果我眼睛不去看它,就不會經過我這個人的心念,而展現什麼文字的內容,表示這個色法沒有形成;這本經只是印刷品,對我而言它只是一個色塵、法塵而已。
法塵是完成了的組合體,一本書就是法塵,如果說只是紙、字,叫做色塵;因為要有紙、裡面要有字,從這些色塵組合起來,才叫做「書」,或叫做「經」,這就是法塵。可是關係到法塵還只是一本書,一本經,本身如果不去接觸,同樣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它只是一本書、一本經,根本不知道它的內容;可見色法的顯現是色蘊完成了,色蘊沒有完成不可能顯現色法。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所以五蘊的「色蘊」是講相應於外面的色塵緣境,色蘊才形成;為什麼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呢?「不異」兩個字很容易誤會,「不」是否定詞,「異」是差別相,「否定它的差別」?這講不通的!如果用白話來看這就比較容易瞭解;「色」是種相,這種相它不是肯定的,可是也因為要有這種相才能肯定,這就是「不異」的意思。再講一遍:「色」本來是很明顯人人都知道的一個有相,可是它不一定;前面說照見五蘊皆空的「空」,為什麼說不一定?因為可能是好、可能是壞,也可能是對、是錯,不一定;為什麼講「不異於空」呢?因為色蘊要有「相」,從這個分別之後才有空相,如果不分別就沒有空相。
誰在那裡分別?還是那個「五蘊」,也就是人的自我在分別。人的 自我色、受、想、行、識,都是自我的組成的條件,假使這個自我,以五蘊而言,色、受、想、行、識起變化、生作用才會有相;不起變化。不生作用,色蘊連相也沒有。可見色蘊形成了,還有一個正面的、負面的或相對的 ……,可是為什麼說不異於空?
人的自我,相應於外面的色塵緣境,這個跟我的確沒有關係,因為看到的、聽到的,是某人跟某人有關係,對你而言 —— 不異於空;因為「不」是跟你沒有關係,「異」因為你這個我跟他那個我是不相同的,所以顯現的是空相。這個空相是依於五蘊的「色蘊」來說;人人都有五蘊,色蘊跟別人的色蘊相互之間,是「不異於」的空相。
這麼說好了,假使有兩個人在談什麼,吵架也好、辯論也好,對你而言 —— 跟你沒有關係;可是如果這兩個人其中有一個跟你比較要好,或是親戚朋友,或同事、同學,就不一樣了;可見色與空的關係,這個「不異」是每個自我的色蘊的不同。為什麼不同?感受不同,想法不同,做法不同,所得到的結果也不同,所以有差異。就是說「色」有不相同的色蘊,當然所得到的就有差異;這中間會顯現什麼呢?會顯現空相;也就是說,不是本身的自我,它就是空相;涉及到本身的自我,就是有色蘊,可是它是有相 ——「色不異空」。
知道了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就很容易把握。為什麼?我剛剛說過,兩個人在吵架,你跟他之間根本沒有關係,就是個空相,可是於色蘊而言還是相同的,為什麼?因為五蘊是談色、受、想、行、識,是談任何「我」的五蘊,所以「跟你沒有關係」是空相,事實上色蘊並不能否定 —— 不是你這個「我」的色蘊,而是別人那個「我」的色蘊。
這是講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可是並不是這樣就能瞭解,還要能把握,色與空、空與色,它是不同的環境,不同的時節、因緣,或以現在的話來講 —— 同樣的時空有不同的內容,所以色與空的關係就不一樣。因此談「不異」兩個字要把握,「不相同」不是完全講不相同;「異」它有差別,不也是不相同嗎?所以這一個「不」是色蘊的「不」;「我」的色蘊跟人家的色蘊,這個中間有「不」。為什麼?我的色蘊是我,他的色蘊是他,這中間就有「不」;為什麼說有差別?因為各人的業力不同,或各人的知識、經驗不相同,各人的修養不相同,展現出來的色與空的關係也就不相同。
至此講不相同只是解釋了「不」,還有「差異性」;因為「不」的 本身,說它是分別,這個分別還有差異。譬如說顏色好了,說顏色有不同的顏色,只是個概念,究竟有什麼不同的顏色呢?就有紅、黃、藍、白、黑不同的顏色。可是「不同」還只是分別,差異性在哪裡?這就談到「性」了。譬如說用紅的顏色跟藍的顏色,可以調出黑色,可見藍與紅,它是個「有相」,一旦轉變為黑呢?藍與紅就變成「空相」了;同樣紅、黃、藍、白、黑幾個顏色,跟我的色蘊不產生關係呢?也就是說 如果要去調顏色,中間一定要有一個完整的五蘊,有色蘊還要有感受,還要想、還要怎麼辦然後才有結果。如果不能這麼把握,就把它色是色、然後是五蘊、空就是空相 …… 看起來好像是懂了,事實上色與空的關係沒有把握。
「不異」兩個字;色的「不」、空的「不」等於我剛剛講的顏色, 不同的顏色都是「不」,涉及到「異」是調和轉變。「異」是要轉變以後再產生,跟「不」不是相同的一個不同;所以說以「不同」來講還有其差異。譬如說紅的跟藍的調和起來,是紅的還是藍的?調和起來為什麼轉變為黑的?就是紅顏色跟藍顏色的性質起變化以後、變異以後,或者「異」,變異以後它轉變了,原有的紅色藍色就不存在,它顯現的就是另外的顏色,這就是色與空的關係。
「不異」一定要瞭解,從分別到差異,也可以說從概念的相還要深入到細的相,是粗相到細相,才能知道五蘊中間的色蘊跟空的關係,否則只是否定,這個否定不是空,是從「有」而來。色蘊中間的「有」,經過感受以後,到思考、到行為、到完成的結果,都是屬於五蘊「空不空」。它的分別、差異就是我剛剛講的這一大堆的道理,能不能把握?這樣才能知道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究竟在說什麼。
前面談到了「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可是五蘊的問題並不是一下就能瞭解的;還是從「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把整個五蘊與空的問題再作介紹:
「色蘊」的形成,雖然前面大致講了一下,現在講得更詳細一點;色蘊會發起、會產生作用,必須要使外面的色塵緣境完成了法的樣子才可以,也就是所謂的色法;完成了色法,才會色蘊起變化、生作用。
色法是怎麼形成的呢?色法是來自法塵,法塵是來自色塵;這樣講還是不容易瞭解,所謂的色塵也就是眼、耳、鼻、舌、身,所接觸外面的色、聲、香、味、觸這五個,這五個稱之為色塵;進一步必須要瞭解;如果說有色、聲、香、味、觸,「根」不去接觸,色塵對它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沒有去接觸;成為色塵,一定是眼、耳、鼻、舌、身這五個東西,跟色、聲、香、味、觸相接觸之後所產生的,這個時候叫做「色塵」,什麼時候叫做「法塵」呢?因為這個接觸,並不會產生轉變為「認知」,所謂的「認知」,就是去認識它或明瞭它。
法塵來自色塵的關係在哪裡?一定要經過「意根」;當眼、耳、鼻、舌、身這五個根本起作用時,還要有意根來參與,這個色塵才能轉變為法塵,如果意根不參與,就不可能說 —— 是什麼東西!是什麼聲音,是什麼味道!就不會展現這一些現象。所以法塵,是一種分別之後,有了一些的認識。至於這種認識可不可靠?則不在這個範圍之內。只是說由色塵轉變為法塵,必須是五根跟五塵相接觸完成色塵,然後意根來參與才顯現成「法」。
通常講到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後面的法就是由「意」而轉的,要從色塵轉變為法塵,必須意根的參與,所以說五根它是一個基本的東西,是一個不變的;這話怎麼說呢?眼睛只能看、耳朵只能聽、鼻子只能聞、舌頭只能辨味、身體只能接觸;至於要產生認知,必須要有「意」來參與。意根稱之為「變化根」,是會起變化的,而且變化是兩方面的變化;五根任何一根跟前面的五塵來接觸,意根都會參與,即使五個根全部跟前面的五塵相接觸,意根同時都會參與,這是第一個變化根的意思;第二個變化根,就是基本的五根與五塵相接觸之後,產生了原有所謂的不明瞭,或根本沒有現象的發生,或認知的話,還不能稱為法塵。
所以要「意」參與才會有這種說法,在唯識學上面,就是根與塵接觸,意參與,由「根塵轉識」,稱意為「了別」,在這個地方不可以,因為意識轉變為這一個識,或者叫做「了別」,這是唯識學上面的說法。在般若學上面,不是講幾識、幾識,是講基本的根與外面的塵,然後有一個變化的根,就是「意根」。色塵要成為法塵,是要經過意根而轉變為法塵,意根完成了法塵之後,並不表示這就完成了,因為色蘊還沒有完成。
就是人的自我,或是心產生反應,這種反應不是一個五蘊完整的反應,只是去思考它,或去分辨它,這個就是那個「心」,也可以說是「我」。可是這不是一個五蘊的變化,所以說色法完成必須要心相應於色法,色蘊才能夠明顯的完成;如果心或那個「我」不跟色法打交道,色蘊還是不會完成,色蘊完成了之後才會有感受。
現在講的這些先要把握這個重點,前面的「心」或是「我」,只是一種印象、一種概念,涉及到五蘊,它才是一個明顯的、可以肯定的,不管它對與錯、好與壞,可是它已經是很明顯的一個東西顯現出來,所以色蘊形成之後才會有感受。這個時候的感受,當然還是不離於心跟自我,所以五蘊它是一個「我」,或者是「心」的一個組成份子;也可以說是一個組織,這個組織離開心、離開我,也沒有辦法談五蘊。為什麼呢?因為五蘊起變化、生作用,都是在於「心」跟「我」,或者是成為「心」、成為「我」,沒有這個東西的話,五蘊就不可能形成。
有了色蘊形成,有感受就會去想,想之後就會去行,行之後就會有一個結果,稱之為「識」;這個結果是分別之後,而完成的結果。可是這個地方,要注意一個大的問題,這裡面有一個什麼潛在性的問題呢?就是「五蘊」!如果說「五蘊即我」,那這不是矛盾嗎?所以要瞭解,我有「真我」,有「假我」;一個印象、一個概念所表現出來的那是一個「假我」不是一個真實的我。經過五蘊 —— 色、受、想、行、識,肯定、分別一個結果,這個時候的「真我」有所顯現,可是它不是一個完整的真我。
為什麼?因為即使你有了色、受、想、行、識五個東西的完成,你還不能肯定這個是熟悉或陌生的;因為「我」常常會產生兩種現象:一個是熟悉的,一個是陌生的。因為「我」有五蘊起了變化、產生了作用完成了這些現象,那個「我」就有一個動作,這個動作是什麼呢?它就回到「如來藏」;如來藏裡面假使展現出來的現象也好、分別 的結果也好,如來藏裡面「有」那表示是熟悉的,如果如來藏裡面「沒有」的話,那就是陌生的。
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就會發現,這一個「假我」它還只是一個跑來 跑去的一個「我」而已,只是一個概念;如果是熟悉的當然就很可以肯定了,這個時候一肯定出來就顯現出真我來了;可是這個真我是熟悉的、如來藏裡面已經有的才能顯現真我。如來藏裡面有什麼呢?如來藏裡面有業的種子、有道的種子,從這些種子裡面的內容,來看原來所展現的那些現象,或者分別以後的那種結果,是業、還是道。是業,是一個真我的樣子;是道,也是一個真我的樣子。
如果說不能作這種肯定,就是說 —— 如來藏裡面沒有、它是陌生的,這個是假我不是真我;是個假我,因為它還不能肯定。那怎麼辦?原來的這個假我就要跟「意」再來打交道。打交道幹什麼?表現的這種結果,這種現象完全不知道什麼意思,不知道是什麼。這個意再跟眼、耳、鼻、舌、身五根的任何一個根,或所有的根,跟前面的「塵」再加以去接觸,去蒐集資訊、去認識什麼,然後再反應出來。由這個意根來反應給那個假我,然後從假我再造作之後,就可以顯現出結果來,這種結果所顯現的,就是那個真我現的。
在這裡「真我」、「假我」先要搞清楚。如果如來藏裡面已經有的,馬上能肯定這是真我的顯現;如果不能馬上肯定、是陌生的,要再 經過一次造作行為;就是由意、五根、五塵,跟外面作一番打交道才完成,再回復到這一個原來的假我,此時再肯定,顯現的是真我。大家一定要瞭解,真我、假我不是說「我」有真的、假的;「假的」是不能肯定的,「假我」叫做不能肯定,「真我」是能肯定的。千萬不要把這個「真我」當成就是「道我」,或是「真如之我」,差得太遠了,還沒有到達那種修養的境界。
這是說明平常的行為,即「我」的變化。所以談五蘊的色蘊,講色 與空的關係,如果不瞭解前面這一連串道理,根本沒有辦法瞭解為什麼「色不異空」;不只是色,受、想、行、識,五蘊都一樣。先要瞭解「不異」,這個「不」不是否定,「不」是未形成;「異」是一個差別相。所以如果以色與空的關係來講,剛剛說過熟悉的、陌生的;熟悉的就可以肯定那是什麼,可是這是「有相」,雖然肯定什麼還是有相;陌生的也可以再造作而肯定,也顯現出來,這還是「有相」。
為什麼說色與空的關係中間有「不異」兩個字?因為於「相」而言,是從「有相」上作認識。譬如「燈」,什麼叫做燈?「燈」只是物器,燈的作用是什麼?是光。如果不顯現出光來,這個燈只是物質體,顯現出光來它就有了作用,這種作用 —— 能夠照見;黑暗有了燈光,黑暗就不存在了,就能夠看得很清楚。從「有相」上去看,不管是油燈、日光燈……,它都是物質體,或叫做物器;可是「光」看起來不也是有相嗎?因此要把握什麼叫做「不異」了。
燈是物質體,肯定可以摸得到、可以看得到、可以掌握得住;可是燈顯現出光來,這個光,假使說點的是油燈,那個燈叫做什麼燈?—— 叫做火光,發出來的光,是因為燃料所起的一種光。假使說日光燈、電 燈,雖然也是燃料,可是燃料看不見,能看到是什麼?只是日光燈或是電燈,這時候雖然看得見,摸不著、抓不住;這裡面就可以發現,同樣是光就有了差別;可是,事實上有沒有差別?因為油燈顯現的也是光,電燈顯現出來的還是光,可是電燈與油燈畢竟不同。
「色」中間講到「色空」、「不異」,因為這個「空」是空相;像油燈,不能夠執著於那是物器,點的是柴油、煤油,電燈是以核能發電還是火力發電?不能用這種方式。那一些都是可以掌握的,可是發出來的光還是有其不同,是有差異。日光燈的燈光、燈泡的燈光,還有各種不同的燈,由電顯現出來的光都有差別,再加上顏色,又有不同顏色的光;當然以油燈來講,看油燈它點著的是火,事實上火並不能夠代表什麼,能展現的還是光。可見同樣是光,實際上它有不同;只是這是以「色法」來講,至於色蘊 —— 不能夠離於色法來談色蘊,因為色法就是因為色塵、法塵而完成色法,這個時候進入到色蘊,因感受而思考、而去行為,最後得到結果。
所以色與空的關係,包含了前面的色塵、法塵,進入到色法。前面一開始就講過,色法是色、心相應之後才能完成色蘊,如果把握了這一點,把我剛剛舉的例子放進去,就很容易瞭解。為什麼叫做「不異」?光是相同的,可是光的本身有差異;同樣一個燈泡,用紅顏色或者用黃顏色、綠顏色,還是有差異,不能夠說反正就是燈,管它是什麼顏色!還是有差異。所以說於色法而言,有「不異」的這種差別;為什麼呢?是從「空」—— 這個從「空」是要說「有」才會有空!所以「空」是空其相,不是真正空掉,什麼都沒有了。
常常有人把「色不異空」只是定位於色塵與法塵而已,它沒有涉及到色法跟色蘊這種關係,如果不能夠從色法上面,由色蘊以至到受、想、行、識這五者,從心色相應裡面去探討、去認識、去瞭解,就不可能產生所謂的從「有」而顯現出「空」來,所以色與空的關係是如此。不異呢?就是色與空是因為從「有」去認識去瞭解,不管有沒有突破、有沒有發現,都不是問題,可是一定可以顯現「不異」的樣子,也就是「不異」的能體會、能感受,可以知道的這種差異相,就是色與空的關係。
肯定「色」是一個「有」法,這個「有」法是根據色法,不是色蘊;因為色蘊的本身不是物質體,色法是物質體。如果講色蘊是精神,色法是物質,整個色、受、想、行、識五者都是偏於精神作用,是因為物質的變化,產生不同的精神作用;所以這個裡面「空」是空「有」相,是空物質,不是空精神;這是講「色不異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