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與不修
講修行,講不修行,都是一句空話,你我透徹了自己這一段心光,當下了無其事,還說什麼修與不修。試看本師釋迦牟尼佛的表顯,出家訪道,苦行六年證道,夜睹明星,歎曰:「奇哉!奇哉!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若離妄想,則清淨智,自然智,無師智,自然現前。」以後說法四十九年,而曰:「未說著一字。」自後歷代祖師,一脈相承,皆認定「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橫說豎說,或棒或喝,都是斷除學者的妄想分別,要他直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不假一點方便葛藤。說修、說證,佛祖的意旨,我們也就皎然明白了。
你我現前這一念心,本來清淨,本自具足,周遍圓滿,妙用恒沙,與三世諸佛無異。但不思量善惡,與麼去,就可立地成佛,坐致天下太平,如此有什麼行可修,講修行豈不是句空話麼?但你我現前這一念心,向外馳求,妄想執著,不能脫離,自無始以來,輪轉生死,無明煩惱,愈染愈厚,初不知自心是佛。即知了,亦不肯承當,做不得主,沒有壯士斷腕的勇氣,常在妄想執著中過日子。上焉者,終日做模做樣,求禪求道,不能離於有心;下焉者,貪嗔癡愛,牢不可破,背道而馳。這兩種人,生死輪轉,沒有了時,講不修行,豈不又是空話!
所以大丈夫,直截了當,深知古往今來,事事物物,都是夢幻泡影,無有自性。人法頓空,萬緣俱息,一念萬年,直至無生。旁人看他穿衣吃飯,行住坐臥,一如常人,殊不知他安坐自己清淨太平家裡,享受無盡藏寶,無心無為,自由自在,動靜如如,冷暖只他自己知道。不惟三界六道的人天神鬼窺他不破,就是諸佛菩薩也奈他不何,這樣還說個什麼修行與不修行呢?其次的人,就要發起志向,痛念生死,發慚愧心起精進行,訪道力參,常求善知識,指示途徑,勘辨邪正。「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曝之。」漸臻於精純皎潔,這就不能說不修行了。
上來說的不免遷上就下,仍屬一些葛藤,明眼人看來,要認為「拖泥帶水」。然祖庭秋晚,去聖日遙,為應群機,不得已如此囉嗦。究實論之,講修行,講不修行,確是空話,直下無事,本無一物,哪容開口。菩薩呀!會嗎?
除夕普茶示眾
諸位上座,今天又是臘月三十日了,大眾都認為是過年。常住沒有好供養,請諸位多吃杯茶。照歷書規定,一年有春夏秋冬四季,十二個月,二十四個節氣。人事上的措施,多是應著天時而來的。如農人的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工人的起工停工;商人的開張結帳;學校的開學放假;我們出家人的結制解制,請職退職,無一不是根據天時節令而來的。一般人認為過年是個大關節,要把一年的事作個總結,同時要休息幾天。
你我有緣,僥幸今日同在雲門,平安過年。這是佛祖菩薩的加庇,龍天的護持,亦由大家的累劫栽培之所感。但我們自己平安過年,不過忘記那些痛苦不堪的人。我們不可貪圖歡樂,要格外的審慎,深自懺悔,精進修持,自利利他,廣培福慧。年老的人,死在眉睫,固要猛進;年輕的人,亦不可悠忽度日,須知黃泉路上無老少,孤墳多是少年人,總要及早努力,了脫生死,方為上計。
我們本來天天吃茶,何以今天名「喫普茶」呢?這是先輩的婆心,借吃普茶提醒大家。昔趙州老人,道風高峻,十方學者參禮的甚眾,一日有二僧新到,州指一僧問曰:「上座曾到此間否。」
云:「不曾到!」
州云:「喫茶去!」又問那一僧云:「曾到此間否。」
州云:「吃茶去。」
院主問曰和尚:「不曾到叫伊喫茶去且致,曾到為什麽也叫伊喫茶去。」
州云:「院主。」
院主應: 「諾」。
州云:「喫茶去!」
如是三人都得到了利益。後來傳遍天下,「趙州茶」。又如此地雲門祖師,有學者來見,就舉起餬餅,學者就領會了,所以天下相傳 “雲門餅”、“趙州茶”。現在諸位正在吃茶吃餅,會了麽?如若未會,當體取;吃茶的是誰?吃餅的是誰?
大抵古人念念合道,步步無生;一經點醒,當下即悟。今天梵行未清,常常在動,念念生滅,覆障太厚,如何點法,他亦不化。所以諸位總要放下一切,不使凡情妄念染污自己的妙明真心。古人說:「但盡凡情,別無聖解。」你現在吃花生,如不知吃花生的香味,就同木石;若知花生的香味,就是凡夫。如何去此有、無二途處,就是衲僧本分事。縱然超脫了這些見解,猶在鬼窟里作活計。大家仔細放下身心,莫隨節令轉,直下參去!
誠心用功
(宣統三年(一九一一)在上海靜安寺成立佛教總會・上海居士林請普說)
今承眾位居士邀請,略談佛學,論到此事,老衲抱愧萬分。蓋緣自己毫無實行,雖然浮談淺說,無非古人剩語,與我本沒交涉。想我佛為一大事因緣降世,垂訓八萬四千法門,總皆對病開方。果若無病,藥何用施。倘有一病未癒,則不可不服其藥。其方在我華夏最靈驗者,莫過於宗、律、教、淨以及誦持密咒。以上數方,在此土各光耀一時,目下興盛見稱者。無越江浙,於臺、賢、慈恩。東西密教大展風光。諸法雖勝妙,唯於宗、律二法。多不注意,嗟茲末法,究竟不是法末,實是人末。因甚人末,蓋談禪說佛者,多講佛學,不肯學佛,輕視佛行,不明因果,破佛律儀,故有如此現象。大概目下之弊病,莫非由此。既然如是,你我真為生死學佛之人,不可不仔細,慎勿暴棄。
法門雖多。門門都是了生死的。故《楞嚴經》云:「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所以二十五聖各專一門。故云「一門深入」。若一聖貪習多門,猶恐不得圓通,故持六十二億恆河沙法王子名,不及受持一 “觀音” 名號也。凡學佛貴真實不虛,盡除浮奢,志願堅固,莫貪神通巧妙,深信因果,懍戒如霜,力行不犯,成佛有日,別無奇特。本來心佛眾生原無差別,自心是佛,自心作佛,有何修證。今言修者,蓋因迷悟之異,情習之濃,謬成十界區分。倘能了十界即一心,便名曰佛。
故不得不盡力行持,消除惑業。習病若除,自然藥不需要。古云:「但盡凡情,別無聖解。」喻水遭塵染,一經放入白礬,清水現前,故修學亦如是。情習如塵,水如自心,礬投濁水,濁水澄清。凡夫修行,故轉凡成聖也。但起行宜辨正助,或念佛為正,以餘法作助,餘法都可迴向淨土。念佛貴於心口不異。念念不間。念至不念自念。寤寐恆一,如是用功,何愁不到極樂。
若專參禪,此法實超諸法。如:拈花微笑,遇緣明心者,屈指難數。實為佛示教外之旨,非凡情之所能解。假若當下未能直下明心之人。只要力參一句話頭,莫將心待悟,空心坐忘,及貪玄妙公案神通等,掃盡知見,抱住一話頭,離心意識外,一念未生前,直下看將去,久久不退,休管悟不悟,單以這個疑情現前,自有打成一片,動靜一如的時候。觸發機緣,坐斷命根,瓜熟蒂落,始信與佛不異。
溈山云:「生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豈欺我哉。每見時流不識宗旨,謬取邪信,以諸狂禪邪定,譏毀禪宗,不識好惡,便謂禪宗如是。焉知從古至今,成佛作祖,如麻似粟,獨推宗下,超越餘學。若論今時,非但禪門,此外獲實益作獅吼者,猶罕見之。其餘諸法,亦不無弊病。要知今日之人,未能進步者,病在說食數寶,廢棄因果律儀,此通弊也。若禪者,以打成一片之功夫來念佛,如斯之念佛,安有不見彌陀。
如念佛人,將不念自念,寤寐不異之心來參禪,如斯參禪,何愁不悟。總宜深究一門,一門如是,門門如是,果能如此用功,敢保人皆成佛。那怕業根濃厚,有甚習氣不頓脫乎。此外倘更有他術能過此者。是則非吾所能知也。每嘆學道之士。難增進勝益。多由偷心不歇,喜貪便宜,今日參禪。明日念佛,或持密咒,廣及多門,不審正助,刻刻轉換門庭,妄希成佛,毫無佛行,造諸魔業,共為魔眷,待至皓首無成,反為訕謗正法。古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今逢大士勝會,同心慶祝,各各須識自家觀自在。大士從聞思修,入三摩地,阿難縱強記,不免落邪思。「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反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虛雲一介山野之夫,智識淺薄,因承列位厚意邀來,略敘行持損益云爾。今朝九月正十九,共念觀音塞卻口,大士修從耳門入,眼鼻身意失所守,絕所有。切忌有無處藏身,當下觀心自在否。
立志學佛
(於雲門授三皈五戒開示)
人生在世,無論士農工商,欲求不虛生浪死作一有為人物,首要立志高尚。蓋志高則趨向上,人格自高,志卑則趨向下,人格自卑,且死後神識升沉,亦由斯而判。預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吾人立志,可不歟。曠觀古往今來之人物,至高至上,無如佛者。佛為大覺王,聖中聖。首倡平等無我之旨,以解救一切眾生痛苦為務,萬德周圓,九界尊仰。然則立志,捨學佛其誰與歸。況眾生皆有佛性,本與佛同,立志學佛,終當成佛。倘若不負己靈,必以佛為趨向。
故皈依佛為吾人第一當決定之志願。但今末法,佛已過去,傳佛心者唯法,奉佛傳法者唯僧,故並稱三寶。立志學佛,故必奉法奉僧,此三皈依所由設。皈者一心向往,依者頃刻不離,向往不離則我心即佛心,凡身即聖身,更何善不興,何惡不去。增善滅惡,自然災消福至。故知欲求世界和平,人人當以三皈為本也。
然三皈屬立志,有志當有行,行以念佛為最簡便,而以持戒為根基。若口念彌陀,身行惡行,或心中散亂者,亦屬徒然。故初步學佛,當受持五戒。進一步當受持菩薩戒。五戒者:戒殺、戒盜、戒邪婬、戒妄語、戒飲酒。其義即儒家之五常。特以五常乃空洞名詞,故於其中各擇一簡要事實,以為下手。仁以戒殺為始,義以戒盜為始,禮以戒邪婬為始,信以戒妄語為始,智以戒飲酒為始,根本既固,自可日進有功矣。菩薩者,精進求佛道,慈悲救眾生,謂之菩薩。行持以四弘誓願為目標,事事以損己利人為趨向,雖粉骨碎身,不退不悔。若一念生二乘心,或作損人利己念者,即為破戒。菩薩戒首重戒心,受持者不可不慎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