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空與勝義有 — 4
畢竟空與勝義有 — 4

畢竟空與勝義有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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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必然的結論 

 他性空 

  首先,「勝義有」論者,由於在思想上肯定了「自性有」,所以他們的第一個結論,便必然地將是「他性空」!

  云何名為善取空者?謂由於此,彼無所有,即由彼故,正為空;復由於此,餘實是有,即由餘故,如實知有。如是名為悟入空性,如實無倒!謂於如前所說一切色等想事,所說色等假立性法,都無所有,是故於此色等想事,由彼色等假說性法,說之為空。於此一切色等假立性法,都無所有,是故於此色等想事,由彼色等假說性法,說之為空。於此一切色等想事,何者為餘?謂即色等假說所依。如是二種,皆如實知。謂於此中實有唯事,於唯事中亦有唯假。不於實無,起增益執,不於實有,起損減執,不增、不減、不取、不捨,如實了知如實真如離言自性,如是名為善取空者!(瑜伽真實義品)


  這裡,可以明白地看出:所謂「善取空者」所「善取」的「空」原來就是「他性空」!
  這是唯識系的「他性空」。

  復次真如者,…… 有二種義:一者如實空 ······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二者如實不空,以有自體具足無漏性功德故!〈起信論〉
  不與「一切染法」「相應」,所以叫做「空」;而「自體」不但「不空」,而且還「具足」無量數的「無漏性功德」。「他性空」的思想,是用不著再加解釋的!


  這是真常系的「他性空」!
  「他性空」,它的特徵是:這個上面沒有那個,於是就說這個是「空」的。比如說:「人」身上沒有「牛性」,於是就說這個「人」是「空」的。說「人」是「空」的,只是說「人」身上「沒有牛性」,並不是說連「人」也沒有。那麼,桌子上面「沒有」椅子,白顏色上「沒有」黑色,茶杯上「沒有」茶壺,蘋果林裡「沒有」香蕉等等,於是就說「桌子」等於是「空」的,也是同樣的道理。「謂由於此,彼無所有,即由此故,正觀為空;復由於此,餘實是有,即由餘故,如實知有」,便指出了這個特徵。〈辨中邊論〉的「若於此非有,由彼觀為空;所餘非無故,如實知為有」的頌文,說的也是同樣的道理。這,在中《阿含》裡也有一段更為明白的經文:


  阿難!如此鹿子母堂,空無象、馬、牛、羊、財物、穀米、奴婢,然有不空,唯比丘衆,是為阿難!若此中無者,以此故我見是空;若此有餘者,我見真實有!(卷四九第一九〇經——小空經)


  說「鹿子母堂」是「空」的,只是因為它裡面「空無象、馬」等,並不是說它裏面沒有「比丘」,更不是說沒有「鹿子母堂」,這便是「他性空」的特色!(婆婆承此便有「空行相義不決定,以一切法有義故空,約他性故;有義故不空,約自性故」的主張。)


  不要誤會,不要以為中阿含也講「他性空」,便覺得「他性空」也是根本佛教的根本教義,不!絕對不!因為,經中既然明白地把這段經文標題為「小空經」,可見經中已經把這種「空」義認為是不究竟不圓滿的了。也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吧,所以緊挨著這段經文,接著就講內空、外空、內外空的「大空經」(一九一經——大空經)。明顯地,經中已經拿內、外皆空的「大空」義,否定或修正了以「他性空」為內容的「小空」義。所以,「他性空」只能看作是「勝義有」論者特有的思想,而不是根本佛教的根本教義!

這是「勝義有」論者的第一個結論!


 勝義有 

  其次,「勝義有」論者既在思想上肯定「依實立假」,所以,第二,必然就會得出「勝義有」的結論來。因為所立的「假」是「沒有」的;而立假所依的「實」,則非是「有」的不可——而且這種「有」,還是「實有」,不!還是「勝義有」。因為這種「有」,是離開徧計執或無明的清淨勝智所緣或所得的境界(「勝義」的「義」,便是「境界」的意思),便是「境界」的意思)。勝之義有或勝義之有,所以叫做「勝義有」;同時,勝義有也是「他性空」真正的正面的含義!


復由於此,餘實是有,即由餘故,如實知有!瑜伽真實義品) 
非諸佛境離言法性亦都無,故名法無我!(二十唯識)
  這是唯識系的「勝義有」。所引文字雖然簡短,而其對於「勝義有」義的顯示卻是相當明白的。


  二十唯識的作為「諸佛境」界的「離言法性」,主要的固然是指由「二空所顯」的「圓成實性」。〈辨中邊〉說圓成實性是「有、無真實」。「有」,就是說圓成實有由二取空所顯的「離言自性」。「無」,只是說圓成實上面沒有「二取性」的徧計執——即三十論所謂的「常遠離前性」!可是,這「離言法性」,也可以指「依他起」!雖然〈辨中邊〉說作為「唯識」體的「依他起」是「虛妄分別有」(說唯識是「虛妄唯識論」即據此!)的,是「有而不真」的,但是三十論卻說「圓成實於彼(按:指依他起),常遠離前性(按:指徧計執),故此(按:指圓成實)與依他,非異、非不異。如無常等性,非不見此彼!」


  圓成實是依他起的「實性」,所謂「此諸法勝義,亦即是真如,常如其性故,即唯識實性!」(三十論)因此,所以説圓成實和依他起是「非異」的;因為要是圓成實和依他起是「異」的,那就不能說圓成實是依他起的「實性」了。但是,也是「非不異」的;因為圓成實是無為法,是真常的(但就「真如」為圓成實說)依他起卻是有為的、無常的。可是必須先在依他起法上遠離了二取而證見圓成實,而後才能證見依他起性。「非不」先「見此」圓成實而就能「見彼」依他起;見圓成實而後才能見依他起,可見依他起神祕的程度。而(離言法性)中應攝依他起,在這裡也可得到論證!(根據圓成實攝淨依他的主張,則尤可見出此義!)


  所以,唯識的「勝義有」不僅指圓成實,且攝依他起!
  至於真常系的「勝義有」,則全是指「真如法性」而說的。涅槃的具足常、樂、我、淨「四德」的「佛性」,楞嚴的「不空如來藏」,起信的具足體、相、用「三大」和「六義」(下)的「真如」全是「勝義有」的法體!


  復次真如體相者,一切凡夫、聲聞、緣覺、菩薩、諸佛,無有增減,非前際生,非後際滅,畢竟常恒。從本已來,自性滿足一切功德;所謂有大智慧光明義故,徧照法界義故,真實識知義故,自性清淨心義故,常、樂、我、淨義故,清涼不變自在義故,具足如是過於恆沙不離、不斷、不異、不思護佛法,乃至滿足無有所少義故,名為如來藏,亦名如來法身!〈起信論〉


  真如、如來藏、法身,名異而實同,全是指「勝義有」的法體!覺海性澄圓,圓澄覺之妙!……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有漏微塵國,皆依空所生!《楞嚴卷六》為「微塵」數的「國」土所依無限的虛空,視之「大覺」,竟如海之一漚。多麼廣大的「勝義有」的「覺海性」啊!


  只有真如、如來藏、法身或「覺海性」,是真常而實有的,其他一切全是依此「勝義有」的法性而生起的,是虛幻的,是「沒有」的!「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國土,知覺乃眾生!……漚滅空本無,況復諸三有!」(同前書)除了神妙而不可思議的「真如」是「有」的,是「勝義有」的之外,其餘一切全是「沒有」的。這可說是「勝義有」最極端的主張了!

  總之,「勝義有」是「勝義有」論者的第二個結論!


 形而上的實在論 

  最後,由「緣起的緣起論」出發,結果必然要走到「形而上的實在論」。所以,「勝義有」論者的第三個也是最後的一個結論便是:「形而上的實在論」!


  看了此前所引起信的那段論文,我們就可以明白地知道,「勝義有」論者的「勝義有」的法性,是一種真常的實在。這種實在,是即現象而超現象的。說它是「即現象的」,因為它是一切現象的「所依」,是一切現象的「勝義性」;說它是「超現象的」,因為它實際上是超乎一切現象的!「所言空者,……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起信論)這說明了「他空」的「真如」是「離一切法差別之相」而存在著,也就是「超現象的」存在著!因為「勝義有」論者絕對地肯定了這種超現象的實在,所以「勝義有」論者,應該是屬於「形而上的實在論」的範疇以內的。


  以現在的眼光看來,「形而上的實在論」在哲學思想上說,除了神秘而外,是沒有多大意義的。而證之以根本佛教的根本教義,則「形而上的實在論」與根本佛教的根本教義尤其是不類的!並且,就徧在的「真如」的「即現象的」意義來說,則「勝義有」論者,又與原始宗教的「萬物有靈論」的思想相類似!(自然,「勝義有」論者是不會承認這一點的!)或者,與泛神論的思想相類似!

  這是「勝義有」論者的第三個也就是最後一個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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