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心觀前導

叁.《慈經》中的戒學
三.不做將受智者指責的事
以上說明了《慈經》第一部分戒學的十三個功德,接下來要解釋戒學部分的最後一句─「不做任何事後將受智者指責之事」。
前面說過,戒學是要學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不做任何事後將受智者指責之事」,是指所不應該做的。什麼是不應該做的呢?很簡單,應該做的,就是修所有的善根;不應該做的,就是捨棄所有的不善根,也就是以貪欲、瞋恨、無明為動機而做的所有行為。這樣修,就能漸漸長時不斷地住在慈心境界中,安住於清淨無煩惱的愛中。沒有這些條件,就不容易做到。
一)不做動機不善之事
不做任何智者所指責之事,是指什麼呢?即行為上有貪欲、瞋恨、無明的動機者,那些肯定是不能做的。至於「受智者指責」,就是不應該做那些有智慧的人不贊成、不能接受的行為。
這段文沒有說「每個人不能夠接受」,只說「有智慧的人不能夠接受」,明白這個道理很重要。為什麼呢?即使佛的弟子已是大阿羅漢了,那些沒有智慧的人還是會不贊成他們的行為,不接受他們,因為他們不一定是依照普通凡夫的想法而行事的。只有有智慧的人才知道他們的厲害。
在《中阿含經》有一部《 Aganalipanda – 無諍分別經》,一定要研究,很重要!在《瑜伽師地論.三摩呬多地》裡面也有無諍定,要多修這個定。
二)對凡夫之言不迎不拒
在《無諍分別經》中,佛說:「修止觀者,尤其是修慈心觀而感到內樂後, 不要執著 janapadaniruttim nábhinivaseyya」。janapada 是指在城市中居住的凡夫,沒有智慧的人;nirutti 就是他們所講的話。
佛告誡弟子,對那些凡夫、無智之人所說的話,n’eva ussadeyya na apasádeyya,譯成中文,意思是只須要聽,但聽了不必高興,也不必難過。這樣才能保持內外不衝突、沒有矛盾的境界,而維護自己的慈心觀。反之,若依無智者所言,就無法保持慈心觀,無法保持沒有衝突的、無諍的境界。一定要瞭解這個道理。
對於無智者所講的言不及義的話,還是可以聽,不須排斥,但不必對他們生氣,也不必高興;要依照智者的方式去聽,這樣才能夠保持慈心觀的境界。這意思是說,要依事實、依緣起的真義來瞭解,否則,就會跟著無智者的妄想去了。能這樣做,才能深入慈心觀的境界。
三)智者防護心
在戒學中,北傳佛教特別強調意業,因為意業才能決定「業」的事實,若不瞭解意業,無法真正瞭解身業和口業。身業和口業的依處在意業,所以持戒的內容,就是保護自己的心,來讓諸根寂靜。根寂靜,才能修保持慈悲的境界;若根不寂靜,就沒有辦法。所以在戒學上,最重要的還是瞭解意業。
《法句經》中的「心品」第35、36、37 頌,內容很有意義:
此心隨欲轉,輕躁難捉摸。
善哉心調伏,心調得安樂。
此心隨欲轉,微妙極難見。
智者防護心,心護得安樂。
遠行與獨行,無形隱深窟。
誰能調伏心,解脫魔繫縛。
什麼意思?這個心很難看到它,它很微細。這裏說「智者防護心」,為什麼?因為智者知道,唯有保護己心,才能給予快樂,否則只是帶來麻煩而已。又說:「此心隨欲轉,微妙極難見」,這個心,好像只依照它自己的意思出現,不是依照我們的意思,它要生氣就生氣,我們無法控制它。有沒有這個經驗?所以有智慧者善護自己的心,因為他們知道:有保護心,才能給快樂;沒有保護心,沒有辦法給快樂,它只給麻煩而已。大家注意到了嗎?
四)戒學即慧學
《法句經》的註解裡有很好的故事,可以讓我們瞭解戒學就是智慧學,智慧學就是戒學。
佛在世時,王舍城有一個大富人家的兒子,家裡財富無量,是王舍城首富。某次他聽到佛開示說:「不屬於你們的都要放下。」他聽了這句話,就一直思惟,最後肯定佛所言不虛:「是的,不屬於我的都要放下,這樣才會快樂。我雖有錢,卻不快樂,這樣沒有什麼意思。」
他決定出家,於是向父母告辭,說他想加入僧團。父母百般勸留,想盡辦法取悅他的身體、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一點都沒用,最後只好讓他走。
他出了家,受了比丘戒。受戒以後,佛陀的弟子們一直教他:「你不該這樣穿衣服,你要這樣穿衣服;你不能夠這樣托缽;你托鉢時不可以這樣走路、不可以這樣看;你不能這樣講話,要這樣講……」他做什麼都不對。
出身高貴的他很難過,受不了人家這樣那樣的糾正和指責,所以出家以後一直很不快樂,最後決定回家。
他去見佛,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沒有辦法受那麼多學處,我不瞭解怎麼做,也記不住那麼多戒,沒有辦法誦,所以我決定回家。」佛大慈悲,問他:「那麼只持一條戒可以嗎?」他想,只有一條戒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就說:「只持一戒,我一定可以。」佛教他:「你就用正念保護自己的心,其他的都會自然來。如果別人批評你,你就只是聽,無所謂。重要的是你只管自己的心,其他的自然會好轉。」
他照著佛所教導的,開始用功學習正念。每一個行為,他學習去瞭解他的境界在哪裡、他的受在哪裡、他的心在哪裡、他的法在哪裡。結果,不久就證道了;又不久,成了阿羅漢。他不再有問題,雖然還會有不合軌則的時候,但沒有什麼不善業,因為他沒有不正念。
《法句經》的註解裡還有一則故事講到,即使舍利弗自己也沒有把衣服穿好而被一名小沙彌指正的事,舍利弗很客氣地聽。
所以學戒一定要用智慧,意業才是最重要的。若能保護心,我們所做的行為會漸漸修正;若不保護心,雖照軌則做,卻無正念,那對定學、慧學不一定有什麼大利益,唯有用正念才會有大利益,所以說「不做任何事後將受智者指責之事」。
真的不善念都由心起,有保護心,所有的不善念就不會那麼嚴重,不保護心才會嚴重。不是說那些軌則不重要,它們是重要的,還是要受持,不過要用正念,那些軌則才會引導行者走向正定、般若。
肆.《慈經》中的定學
以下要講《慈經》定學的部分,它的經文比戒學和慧學的部分多得多。
一.入慈心定所需的身心條件
戒學部分所說的那些功德,是定的前方便,若已修那些功德,就可以很自然地入慈心境界,不須勉強。當然還有其他生理上和心理上的條件。修行人要多多修定,而定的條件就是生理、心理,沒有這些條件,不能入定。
何謂生理?是指「使心內轉,不令外馳」,不去注意顏色、聲音等等六塵境界,這是內轉。「心理」則是令心與修行的境界相應,不起戲論。此外,還要思惟穩定,思惟穩定才能保持正念。其次是避免言說無意義語;應與修慈觀者同住,避免與易怒、愛吵鬧者同住等等。有了這些條件,才能一境性,心能夠定。
那麼,一境性、定的方便是什麼?可以依據《慈經》定學的內容思惟。
二.定學的經文內容
一)願一切眾生喜樂平安
這是《慈經》定學內容的開場白。這個願,巴利文是 Sukhino va khemino hontu Sabbe satta bhavantu sukhitatta。Sukhino 是「快樂」,kemino 是「平安」。佛法中kemino-平安(安穩),是涅槃的同義詞,因為真的平安就是涅槃。
這是以勝解作意來修慈心定,條件是已具足前面戒學那些功德。勝解作意也就是願─「願一切眾生喜樂、平安,願一切眾生心有喜樂。」經文裡面是這樣釋譯的,不過可以更簡單些:「願一切眾生快樂」,就可以了。
如果這樣修,磨練己心,修那些功德,就很容易統一心在你的願。你的願就是「願一切眾生快樂」,包括你自己、你所喜歡的、中性的、討厭的,所有的眾生都包括在內,沒有例外;若有例外,就不是真的慈心觀的定。慈心觀的定,就是行者所有的境界都變成平安,裡外都沒有衝突。
這裡說「一切眾生」,這一願在經典或論典中,可以找到不同的說明,不過意思是一樣的,沒有什麼不同。意思就是:修慈心觀沒有什麼例外,一切眾生都成為可意的;而你的願就是要利益一切眾生,不管是喜歡或是不喜歡或是中性的,一切眾生,沒有例外地你要利益他們,讓自己快樂,也讓他們快樂。這是慈心觀。
這個願是說:願一切眾生得平安與涅槃的安穩。kemino 其實叫作「安穩」,他定心於此境界中,不令它動亂。所以行者於行住坐臥中也要注意「思惟穩定」,這樣心也就容易穩定。
什麼是「思惟穩定」的方便?就是注意身體的姿勢。如果身體有正確的姿勢、瞭解身體正確的姿勢,慢慢地可以令思惟穩定;思惟穩定,就容易修定。這個「思惟穩定」,不僅打坐時、經行時,在所有的活動中都要保持身體的穩定,這樣同一心在我們的願就變得很容易。
二)瞭解何謂「一切眾生平等」
「願一切眾生平安快樂」,慈心觀第二階段「破壞限制」的修行,就是在準備這個願的境界;如果沒有準備這個境界,我們無法瞭解何謂「一切眾生平等」。
破壞限制的修行,在《慈經》中並沒有特別提到,不過依佛教傳統,不論南北傳,準備慈心觀的境界並不容易,因為我們分別的心、習氣是很明顯的。如果修行的境界明顯,我們也會知道自己的弱點,知道那些分別是如何讓我們的心不穩定、起煩惱的。如果沒有修破壞限制的行法,就很難瞭解「一切眾生平等」的境界。
(一)一切眾生是慈心觀的境界
所謂「一切眾生」,並不是什麼抽象的概念,而是慈心觀的事實。在慈心觀的境界,才能超越一切愛的煩惱。所以一定要準備好這個境界,不然無法深入清淨的、超越煩惱的愛。慈心觀修行的傳統,就是強調第二階段的破壞限制,以便準備好境界來瞭解何謂「一切眾生」。
「一切眾生」的概念不只用在破壞限制的階段,也用在第三階段的擴大所緣。論典提到,「我們是對一切眾生修慈心觀,不只對這個世界,也對所有的世界,一切眾生皆無例外」。修慈心觀,不能有任何例外,這樣慈心觀才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瞭解這個道理很重要。
(二)具慈心,可以不違犯
若能習慣於這種心、培養這種心,則雖在日常生活中不可避免地會傷到眾生,但沒有違犯的過失。例如刷牙就傷了眾生,殺了好多細菌;吃素食時也會殺害眾生。不過,這不是什麼業,因為我們無意殺害它們。若能不斷地練習令心駐留在慈心觀的境界,則雖難免會傷害到眾生,但沒有違犯的過失。
殺眾生當然有罪,不過有時,比如殺蚊子,若有慈心觀,則不能真的影響到心;若無慈心觀,心才會亂。其實,若有慈心觀,所有行為都是善行;若無慈心觀,雖然是好行為,卻不一定是真的好行為。一定要瞭解這個道理。
如果照一般通用的中文念誦版,是要這樣修:「願一切有情眾生,一切活著的、有形體的、有名相的、有身軀(性格)的,所有聖者、凡夫,所有雌性的、雄性的,所有天神、人類、惡道苦趣眾生,無敵害、無瞋心,快樂遍滿。」
一切眾生,無論軟弱、強大、長、大、中等、短小、精細、粗顯、可見、不可見、遠、近、已出生的、將投生的,願一切眾生心有喜樂。
tasa 翻譯為怯懦,意指有所害怕、恐懼。依慈心觀的傳統,將一切眾生歸納為十二個所緣,其中五個為「有分別的所緣」,七個為「無分別的所緣」。「有分別的所緣」包括凡夫、聖人。
註解上說,怯懦者意指「凡夫」,特別指「心力怯懦」者。心力怯懦即凡夫,反之,則為 tavara,譯為堅強有力的人。這是指心的力量,是聖人,他的心力穩定。何以心力穩定?以能直接體證,而超越了無常境界,才是真正的強而有力。其實,tavara 本意並非「強」,而是「穩定」。
anavasesa,這裡的中文沒有譯出來;它是說:「無論何者,沒有例外」。所以意思是:「一切眾生無論強或弱、穩定或不穩定,皆無例外。」這個分別,其實也包含一切眾生在內,而一切眾生包括凡聖。
《清淨道論》中對「眾生」一詞的解釋很有意思。它說:「執著者為眾生,不執著者為聖人;執著者是弱,不執著者為強。」這麼說,這個分別可包括一切眾生在內。若有所執著,則雖身強力壯,其實還是弱者,因為還有執著。反之,若無所執著,心力則強,那就是強者。
再來是 Digha va ye mahanta 等等 ——「不論長短、大小、可見不可見……」。長的眾生如龍、蛇、鱷魚之類;大的如鯨魚、大象;中等的如人類;小的如螞蟻、細菌。可見不可見的;所有活著的生物,不管是有益或有害於我們的,都要以平等的、沒有煩惱的愛相待。如此,心的力量才會變得強大,什麼都不能害他,連武器都不能害他。本生故事中有很多這樣的故事。
比如,佛最後生時,提婆達多還是想盡辦法要傷害他,但佛以慈心,使得弓箭也傷害不了他。因為修慈心觀時,心要完全統一在「願一切眾生安全快樂」,不起分別;雖知分別而能超越分別。這樣才能用慈心觀出離一切障礙,於分別中無分別,於無分別中仍能有所分別。
三)不可見的比可見的多
其次,「可見不可見的」,這也包括一切眾生在內,是另外一種分別。我們周遭有各種各類的眾生,長的如蛇,短的如鼠,還有許多肉眼見不到的,也應施以慈心。
不可見的眾生比可見的眾生多得多,他們才真是無量無邊。我們所觀的眾生,只不過是出現在眼前的、周遭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我說一個很好的故事來說明。
大概是三十五年前吧,我第一次到印度,偶然去了菩提迦耶,聽到一個很好的故事。那裡有一座緬甸寺院,住了一位羅漢。當然,羅漢不會說自己是羅漢,但是信徒都相信他是。他的名字是 Tonpolo Sayadow,到過美國,現已圓寂。他在緬甸有很大的道場,在世時有很多人跟隨他修行;如今茅棚多半乏人照顧,一片凌亂。世間現象往往如此,有大修行人在時,道場變得很大;往生後,人就散去。
Tonpolo Sayadow 在那個緬甸寺廟時,有一次集會,很多人來聽他開示。他其實沒講什麼,只是祝福大家,並鼓勵發問。有一個美國人就問道:「天人真的存在,或只是故事而已?大師有沒有經驗,能不能說明呢?」
Tonpolo Sayadow剛開始沒聽懂這個問題,因為翻譯員表達不清楚。後來聽明白了,就說:「啊,天人?怎麼,你沒見過天人?這個地方到處都是天人啊!」他很驚訝別人怎麼沒見過,到處都是天人啊!由此可知,不可見的眾生比可見的眾生多很多。
「遠、近」的也包括在一切眾生裡面,不能有所分別。
再來,「已出生的、將投生的」也包括在內,「一切眾生」就是講已出生的以及將投生的,沒別的了。
「願一切眾生心有喜樂」,這句話其實是以慈心觀的力量,看一切眾生都在快樂中,沒有例外。為什麼呢?因為作意的力量。行者能練習到令心不間斷地專注於此一境界,因此很熟悉它,能夠自然地入此境界。在佛教修行慈心觀的不同傳統中,道理相同,只是說明方式不同,可以配合。
四)願人們不相互欺騙
接下來的經文是:
願人們不相互欺騙、不鄙視任何地方的任何人,不以怒意、敵意願他人受苦。
我曾說明,修慈心觀就是不欺騙自己也不欺騙眾生。佛說修慈心觀的功德,就是以戒學為條件,而只有直接、端正這個功德,佛提到兩次。所以在慈心觀中,最重要的功德乃是對自己、對眾生都能誠信。
(一)以積極的態度修慈心
何以不端正?是因為不能接受自己和眾生,所以出現抗拒、怖畏、擔心等等徵狀,無法將心拉開,反而壓迫自己的感覺。這些都是不以自己為友、不以眾生為友,欺騙自己也欺騙眾生。
所以修慈心觀時,要特別努力修中性的人物和我們所以為的「敵人」;慈心觀的修行,對自己和對眾生都要有積極的態度,行者不只是跟自己的願相應,行為也要相應;不只是修定,還要培養這種態度和意樂。
要不斷地練習,瞭解令自己和眾生快樂的好處,如此心才能穩定。心穩定,才能忍苦,才有能力打開心、放下自己,傳送慈心給中性者和敵人,這樣才能柔軟;能夠柔軟,才能出離我慢。為什麼有我慢?由於不正見。有我慢、有不正見,就不會柔軟溫和,不能對中性者和敵人保持慈心的態度,因為你分別他們。你不重視他們,對他們沒有積極的愛,冷漠不關懷,那他們也就不管你。
所以,修慈心觀要有積極的態度,即使只是送給眾生一個微笑,關係就完全不一樣了。所以佛說:「出家人托缽時若能保持慈心觀,則不虛耗信施。」論典也說:「長時施財,不若須臾布施清淨愛。」因為你不輕視他們,能愛他們。由於能愛敵人、中性者,能重視他們,他們也才會重視你。一定要這樣思惟。若心中還有抗拒、瞋恨,就表示你還歡喜眾生受苦;如果還歡喜眾生受苦,那就無法發起菩提心。
(二)真正的快樂是「忍」
這種積極的意樂─照顧眾生,不讓他們受苦,就是快樂的條件。如果沒有這種意樂,就無法減少怖畏、擔心,那些感覺都與過去的瞋恨、生氣、不安、抗拒有關。而抗拒,從最微細的擔心、心的不安,到最粗的殺害眾生,這些都是抗拒。原因是慈心觀、慈悲修得不夠,所以還會願眾生受苦,有些人甚至願意自己也受苦!這其實是同樣的過程,因為不瞭解什麼是真的快樂。
真正的快樂就是「忍」。所以,慈心觀的修行和戒、忍、精進等波羅蜜很有關係。在什麼情況下能這麼做?因為精進、修忍,才能思惟敵人是你最好的朋友。為什麼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因為他讓你減少瞋恨的傾向,而此傾向對你的傷害最大。
那麼,修慈心觀來出離自己內心仇敵的善方便,就是「自他交換」。如果他生氣,你反而應該對他修慈悲,因為如果他沒有苦,他是不會生氣的;他生氣,是因為他不快樂。而因為他生氣,所以他害了自己。你要設身處地去瞭解這個道理,才能漸漸不生氣。這樣,雖然他們對你不好時,你還無法像佛、菩薩那樣不受影響,但你應當明白,他們這樣做,其實是對自己不好,不是對你。
這裡,就是慈與悲的關係;這也是為什麼以敵人為所緣修慈心觀那麼重要的原因。它令我們明瞭:最能傷害自己、傷害他人、傷害眾生者,莫過於瞋怒;而最大的功德莫過於慈心。
五)如母愛獨子,如是對眾生
如果能這樣瞭解,下一個頌就變得很清楚了:
如一位母親捨命保護親子、獨子,他更應當對一切眾生,長養無量慈心。
佛的高明之處,就是在說法時,能以合適而又很簡單的譬喻來說明含意,讓每個人都能瞭解何謂「慈」。這個頌的比喻在《慈經》裡面可能是最有名的,用來表示「慈」的真正意思,就是如《慈經》所說的這種母親的清淨的愛。
思惟我們最清淨的愛,就是母對子的愛,所以菩薩修發菩提心的方便,就是觀想一切眾生為己母,這樣才能漸漸修無緣慈悲,因為他思惟母親對我們的好處─沒有母親,就沒有我們;沒有母親,我們的生命無法存續。
這種愛是什麼愛?她真正是母親,因為她照顧保護自己的孩子;真的朋友、真的愛就要有這種積極的態度,要照顧愛護眾生,包括自己在內。不過,真的保護自己,就是克服自己的抗拒,也就是瞋心。這個也要了解,才能修清淨的愛。所以,大乘佛法強調,菩薩道行者要學習如何思惟一切眾生為己母,猶如母親愛護兒女一般,兒女後來也能照顧母親。
前面說過,大乘菩薩道發菩提心的方便,就是觀己為他─自他交換法,這些都可用來瞭解佛在這裏所講的境界。因為能克服己心的抗拒,所以能漸漸學會思惟一切眾生就像母親思惟獨子一般,如此即能深入慈心觀的修行。
慈心觀的修行所以名為無量心,道理在此。這種清淨的愛能統一你的心,當心統一在清淨之愛時,就能超越所有的分別。若有抗拒,則做不到;若能愛護照顧自己與眾生,則做得到。
所以,metta 的意思是友誼,就是積極的態度,而不只是在入禪定時。入禪定只是一個用以解脫自己心境的方便。我們應隨時用慈心觀,它是我們的心最美麗的所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