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經(初品):
菩薩摩訶薩欲得道慧,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菩薩摩訶薩欲以道慧具足道種慧,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欲以道種慧具足一切智,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欲以一切智具足一切種智,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欲以一切種智斷煩惱習,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
案:此經文及後第七十品三慧品皆言三智,此爲天台宗言三智之所本。道慧與道種慧如何分別?一切智與一切種智如何分別?四智乎?三智乎?抑只一智乎?只有量之差別乎?抑尚有質之差別乎?龍樹論釋似未能盡,而天台宗智者大師所言似有與龍樹所釋不盡相同者。以下試詳簡之。
龍樹未分別道慧與道種慧之不同。似乎總說是道慧,散開說是道種慧。道以一總之曰「一道」,以二分之曰二道,以三分之曰三道,乃至以四、五、六、七、八、九、十分之,亦如是。「如是等無量道門盡知遍知,是爲道種慧」。如論卷第二十七云:
道名一道,一向趣涅槃。於善法中一心不放逸,道隨身念。
道復有二道:惡道,善道;世間道,出世間道;定道,慧道;有漏道,無漏道;見道,修道:學道,無學道;信行道,法行道;向道,果道;無礙道,解脫道;信解道,見得道;慧解脫道,俱解脫道:如是無量二道門。
復有三道:地獄道,畜生道,餓鬼道。三種地獄:熱地獄,寒地獄,黑闇地獄。三種畜生道:地行,水行,空行。三種鬼道:餓鬼,食不淨鬼,神鬼。三種善道:人道,天道,涅槃道。人有三種:作罪者,作福者,求涅槃者。復有三種人:受欲、行惡者,受欲、不行惡者,不受欲不行惡者。天有三種:欲 天,色天,無色天。涅槃道有三種:聲聞道,辟支佛道,佛道。聲聞道有三種:學道,無學道,非學非無學道。辟支佛道亦如是。佛道有三種:初發意道,行諸善道,成就衆生道。復有三道:戒道,定道,慧道。如是等無量三道門。
復有四種道:凡夫道,聲聞道,辟支佛道,佛道。復有四種道:聲聞道,辟支佛道,菩薩道,佛道。聲聞道有四種:苦道,集道,滅道,道道。復有四沙門果道。復有四種道:觀身實相道,觀受、心、法實相道。復有四種道:為斷未生惡不善令不生道,為斷已生惡令疾滅道,為未生善法令生道,為已生善 法令增長道。復有四種道:欲增上道,精進增上道,心增上道,慧增上道。復有四聖種道:不擇衣、食、臥具、醫藥,樂斷苦修定。復有四行道:苦難道,苦易道,樂難道, 樂易道。復有四修道:一為今世樂修道,二為生死智修道,三為漏盡故修道,四為分別慧修道。復有四天道,所謂四禪。復有四種道:天道,梵道,聖道,佛道。如是等無量四道門。
復有五種道:地獄道、畜生、餓鬼、人、天道。復有五無學衆道,無學戒衆道,乃至無學解脱知見衆道。復有五種淨居天道。復有五治道(五欲天道)。復有五如法語道。復有五非法語道。復有五道:凡夫道,聲聞道,辟支佛道,菩薩道,佛道。復有五道:分別色法道,分別心法道,分別心數法道,分別心不相應行道,分別無爲法道。復有五種道:苦諦所斷道,集諦所斷道,滅諦所斷道,道諦所斷道,思惟所斷道。如是等無量五法道門。
復有六種道:地獄道,畜生、餓鬼、人、天、阿修羅道。復有捨六塵道。復有六和合道(舊云六種道),六神通道,六種阿羅漢道,六地修道,六定道,六波羅蜜道。一一波羅蜜各各有六道。如是等無量六道門。
復有七道:七覺意道,七地無漏道,七想定道,七淨道,七善人道,七財福道,七法福道,七助定道。如是等無量七道門。
復有八道:八正道,八解脱道,八背捨道。如是等無量八道門。
復有九道:九次第道,九地無漏道,九見斷道,九阿羅漢道,九菩薩道:所謂六波羅蜜,方便,成就衆生,淨佛世界。如是等無量九道門。
復有十道:所謂十無學道,十想道,十智道,十一切處道,十不善道,十善道。
乃至一百六十二道。如是等無量道門。
如是諸道,盡知遍知,是爲道種慧。
詳此,總說,或一般地說,則曰「道慧」。「菩薩欲得道慧,當習行般若波羅蜜」。意即只有習行般若波羅蜜,始眞能得到達於湼槃或諸法實相之道慧。道者意即道路,修行的方法,所謂道諦之道。但一說道慧,決不只是這抽象的,籠統說的道慧,乃必須是具體的,種種的道慧,如是,必須散開說,此即是道種慧。修行必須知道道路。道路不是一個抽象的籠統的道路之概念,乃必須是這條或那條道路。無量道路盡知遍知,具體地知,方是道種慧。如是,「菩薩欲得道慧,當習行般若波羅蜜」,此只是虛籠一提。
而具體落實處則在「欲以道慧具足道種慧,當習行般若波羅蜜」。習行般若,可以使你眞得到道慧,因爲般若是活法門,無住無着,一相無相,所謂「無心爲道」也。一離開般若,則道成死道,即不成其爲道,此即未得道慧。而若眞得道慧,固須有賴於般若,而道亦不只是一抽象的道,故道慧即是種種道中具體的道種慧,道慧即具足各種道而爲道種慧。般若是活法,而亦不是隔離的寡頭的一個般若,乃是即在道慧中而使道眞成其爲道的般若,而道亦不只是一條道,若着於一條道,則般若亦死,而此一條道亦不成其爲道,此即無道慧。故般若在道慧中使道成爲道,即在道種慧中使條條道皆各成爲道,故般若成就道慧,即成就道種慧。如是,則道慧與道種慧無本質上的差別。
然則道種慧與一切智有無差別?如有,當如何分別?一切智與一切種智有無差別?如有,當如何分別?龍樹對於前者未有論釋,對於後者則釋如下:
問曰:一切智、一切種智,有何差別?
答曰:有人言無差別,或時言一切智,或時言一切種智。有人言總相是一切智,別相是一切種智;因是一切智,果是一切種智;略說、一切智,廣說、一切種智;一切智者,總破一切法中無明闍,一切種智者,觀種種法門破諸無明;一切智譬如說四諦,一切種智譬如說四諦義;一切智者如說苦諦,一切種智者如說八苦相;一切智者如說生苦,一切種智者如說種種衆處受生。復次,一切法名眼色乃至意法,是諸阿羅漢辟支佛亦能總相知無常、苦、空、無我等,知是十二入故,名爲一切智。
聲聞辟支佛尚不能盡別相知一衆生生處好醜,事業多少,未來現在世亦如是,何況一切衆生?如一閻浮提中金名字,尚不能知,何況三千大千世界?於一物中,種種名字,若天語,若龍語,如是等種種語言名金,尚不能知,何況能知金因緣生處,好惡貴賤,因而得福,因而得罪,因而得道?如是現事尙不能知,何況心心數法,所謂禪定智慧等諸法?佛盡知諸法總相別相故,名爲一切種智。
復次,後品中(案後第七十品三慧品)佛自說一切智是聲聞辟支佛事,道智是諸菩薩事,一切種智是佛事。聲聞辟支佛但有總一切智,無有一切種智。復次,聲聞辟支佛雖於別相有分,而不能盡知故,總相受名。佛一切智,一切種智,皆是真實,聲聞辟支佛但有名字。一切智譬如畫燈,但有燈名,無有燈用,如聲聞辟支佛。若有人問難,或時不能悉答,不能斷疑。如佛三問舍利弗而不能答。若有一切智,云何不能答?以是故,但有一切智名,勝於凡夫,無有實也。是故佛是實一切智、一切種智,有如是無量名字,或時名為一切智人,或時名為一切種智人。如是等略說一切智一切種智種種差別。
案:此上問答是說一切智與一切種智有總相別相之別。或時無分別,則當如此說:在佛無分別,「或時名佛爲一切智人,或時名佛爲一切種智人」,在佛,一切智即一切種智。在佛,若有分別,則當如此說:「佛一切智、一切種智、皆是眞實」,「佛是實一切智,一切種智」,但亦有總相別相之別,一切智偏於知總相,一切種智偏於知別相,不過不相隔別,知總相同時即知別相,知別相同時即知總相,總相別相皆實知之。然在佛,可以知別相槪括知總相,故於佛偏於一切種智說。三慧品佛自言:「一切種智是諸佛智」。又云:「須菩提言:世尊,云何爲一切種智相?佛言:一相故,名一切種智,所謂一切法寂滅相。復次,諸法行類相貌、名字顯示說,佛如實知,以是故、名一切種智」。
龍樹論卷第八十四釋云:「一切種智是佛智。一切種智名一切三世法中通達無礙,知大小精粗,無事不知。佛自說一切種智義有二種相:一者,通達諸法實相故,寂滅相。如大海水中風不能動;以其深故,波浪不起。一切種智亦如是,戲論風所不能動。二者,一切諸法可以名相文字言說,了了通達無礙,攝有、無二事故,名一切種智」。是則佛之一切種智不但實知諸法之總相與別相,而且通過總相別相之知而能如實地知其實相一相,所謂無相,即寂滅相。此即是佛之具體的圓智也。
如果一切智偏就知總相說,則在聲聞與辟支佛,一切智與一切種智即不能無別。三慧品佛自言「薩婆若(一切智)是一切聲聞辟支佛智」。是則聲聞辟支佛亦有一切智也。而此一切智則只能知諸法之總相,而不能知其別相,即只能抽象地知之,而不能具體地知之。
三慧品:「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薩婆若是聲聞辟支佛智?佛告須菩提:一切名,所謂內外法,是聲聞辟支佛能知,不能用一切道、一切種智」。龍樹論卷第八十四釋云:「薩婆若是聲聞辟支佛智。何以故?一切名,內外十二入,是法聲聞辟支佛總相知,皆是無常、苦、空、無我等」。是則聲聞辟支佛之一切智只是籠統地抽象地知一切法之總相,即只是類槪念地知之,而不能具體地知其種種別相。
是則其「一切智」之「一切」只是概念的一切,而不是直覺的一切,故是抽象的一切,而不是具體的一切。又,聲聞辟支佛概念地知總相亦不只是知法類之現象的總相,亦能深入地知其無常、苦、空、無我之眞實總相。若就空、無我說,亦可以說能知其實相一相,所謂無相,即寂滅相。如此,一切智之偏就知總相說,所謂總相,亦可專就諸法之空如相即寂滅相說,如是,一切智即在知諸法之空性性。但聲聞辟支佛之知一切法之空如性,因無道種慧故,亦只是抽象地知之,故其所知之空如性亦只在抽象狀態中。
空如性亦曰平等性,以今語言之,即普遍性。空如性在抽象狀態中,故此空如性之普遍性亦只是抽象的普遍性,而非具體的普遍性。就一切智說,亦是隔離的一切智,而非具體的眞實的圓一切智也。故上錄問答中,龍樹論釋云:「聲聞辟支佛但有總一切智,無有一切種智。復次,聲聞辟支佛雖于別相有分,而不能盡知故,總相受名。佛一切智、一切種智,皆是眞實。聲聞辟支佛但有名字。
一切智譬如畫燈,但有燈名,無有燈用,如聲聞辟支佛。」聲聞辟支佛之一切智之知總相,因無道種慧故,不能盡知別相故,不但在諸法類之現象的總相上「但有名字」,「無有實也」,(例如「但有燈名,無有燈用」),即在空、無我之實相的總相上亦復如此,但有空如實相之名,無空如實相之實,即死空如,非活空如,故亦無空如實相之用。以其證空滯空而不出故也。此其所以爲小乘。後來天臺宗智者大師即根據中論「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爲是假名,亦是中道義」,說空假中三諦,依三諦說一心三觀,並以三智配之。
如是,即以「一切智」觀空,爲慧眼,屬聲聞辟支佛;「以道種智」觀假,爲法眼,屬菩薩;以「一切種智」觀中,爲佛眼,屬佛。此即于「一切智」之知總相取其知空如實相之總相,惟無方便而已,故爲小乘。如此說的一切智與一切種智之分別不只泛說的總別之差,亦有本質的差別。如只是泛說的總別之差,則只是籠統地知與詳盡地知,概念地知與直覺地知之差別,此好像只是量的多少之差別,(因爲聲聞辟支佛于別相亦稍有分故),顯不出一切智與一切種智之質的差異。故龍樹之論釋開始即說或以爲無差別,或以爲有差別,而所謂有差別即是總別之差。此下,彼即擧了好多例廣說總別之異,而不甚能顯出其質的差異。後引三慧品佛自說「一切智是聲聞辟支佛事,道智是諸菩薩事,一切種智是佛事」,而說「聲聞辟支佛但有總一切智,無有一切種智」。
但又說「佛一切智,一切種智皆是眞實,聲聞辟支佛但有名字。一切智譬如畫燈,但有燈名,無有燈用,如聲聞辟支佛。…… 若有一切智,云何不能答?以是故,但有一切智名,勝于凡夫,無有實也」。是則一切智一切種智在聲聞辟支佛只是虛名無實,無實即等于無有一切智(若有一切智,云何不能答)在佛皆實,一切智即一切種智。如是出入低昂,在佛與在聲聞辟支佛,皆顯不出一切智與一切種智之質的差異。(在聲聞辟支佛,兩者皆虛名,是聲聞辟支佛不但有一切智,亦有一切種智,不過只是虛名而已,此是入。有名無實等于無有。不但無一切種智,即一切智亦無,此是出。有此出入即是低。在佛皆實,是昂。所謂出者是提出,入者是置入。)
但依三慧品,佛自說一切智是聲聞辟支佛事,一切種智是佛事,則兩者當有顯著之差異,不只是總別之異,亦不只是名實之異。以是故,智者大師之消化整理似有差勝處。依是,吾人必須分別法類之現象的總相與空如實相之總相。聲聞辟支佛之一切智之知總相,所謂總相,不只是泛說的法類之現象的總相,且當是空如實相之總相,因爲知法之目的即在知法之空如相。一切智者即知一切法之大總相(平等性)是空如也。不管是什麼法,一切皆是無常、苦、空、無我,此「一切」即是總說,當然很籠統,故亦是概念的「一切」,故「一切智」之知此總相亦只是抽象地、概念地知之,而不是具體地、直覺地知之。
無 “道種慧”,故不能進入一切種智,而其所知所證之空如實相亦只是抽象的、隔離的空如實相,此即是偏于空而滯于空。旣偏于空而不化,故一切智之知總相即是偏空之智。若分別地說三諦,即是單相應于空諦之智。此即小乘之境界。但「因緣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方是圓諦,圓諦即一實諦,本不能偏陷停滯。但人之修證常不能圓而活,故總不免有偏陷停滯。聲聞辟支佛之「一切智」即偏陷停滯之智。停滯即死。依此而言,即一切智亦死,不成其爲一切智,是即所謂「但有名字」也。依法分別而言,一切智觀空,知平等性之總相,此是小乘;道種智觀假,知各種法門之差別相,此是菩薩;一切種智觀中道,知差而無差,無差即差,此是佛。
如是方能極成三慧品之經文,而亦顯出一切智與一切種智之本質的差異,不只是泛說的總別之量的多少問題也。在佛,則三諦一諦,三智一智,三觀一觀,三眼一眼,一切智即道種智即一切種智,如此說無差亦可。但此無差是就佛心無碍之圓融說,亦即圓智實智也。若就法義說,則三者仍有差別,此即無差而差也。故當就法義分別說時,當明其顯著的不同。以上之疏導差可至此。〔案:天臺宗根據中論「因緣所生法」一偈說,空假中三諦雖不合偈文之原義,而根據般若經之三慧品以三智分屬三人,則無不合處,以三智配三諦亦無不合處。即離開中論偈文而只就緣生法說三諦亦無不合佛意處,甚至亦無不合龍樹之意處。須知二諦三諦並不衝突,蓋各自變換說之耳。詳見下中論章。〕
一切智者籠總地知一切法之空如性(平等性)也。
道種智者分別地知各種法門之差別相也。
一切種智者直覺地具體地圓實地知一切法之實相一相,所謂無相,並同時即知各種法門之差別相也。
是則「一切種智」中之「一切」是直覺中的一切,非概念中的一切;其中之「種」是即寂滅相之差別相(各種)。佛心直覺圓實地盡知遍知一切法門之差別相時即知其一相無相所謂寂滅相,此即差而無差;直覺地圓實地知其一相無相所謂寂滅相時即知其種種差別相,此即無差而差。此一圓實之智即爲一切種智。在此圓實之智中,平等性(普遍性)是具體的普遍性,是「即差別性」之普遍性,此是眞實具體的普遍性;差別性是普遍性的(平等性的)差別性,是「即平等性」的差別性,此是眞實具體的差別性。
道種智是菩薩智。當然,菩薩並非無一切智,但因爲要從小乘解脫出來,故必須開假方能繁興大用,化度衆生。(開假是對小乘說。若雖開假,而于假不必能盡知遍知,又在圓智,即無所謂開。)即于此開假上,重點遂落在各種法門上,因此,遂說道種智是菩薩智。此時說道種智即重在知各法門之差別相。惑若不知差別相,即不算眞知一法門。籠統地知無用也。但菩薩重在知差別相,而不必眞能知其即平等性之差別相,是故菩薩仍有塵沙也。若能盡知遍知,又能知其「即平等性」,則已是佛,而不復是菩薩矣。
是故于菩薩則只說道種智。若只停于此而不進,則道種智亦成偏滯而死,而不成其爲道種智,其所知諸法之差別相亦成執着而爲抽象的差別相,而非具體而眞實的差別相,即非普遍性平等性的差别相,此與小乘之一切智之但有名字同。故依法義分別而說,三智雖可分屬,然欲道種智之眞成爲道種智,一切智之眞成爲一切智,則必須進至于佛智。佛智一智,一智三智,三智之法義極成不濫;而三智一智,三智之圓實亦不失。是則唯有在圓實一智中方能極成三智不濫也。亦唯有在三智不偏無累中方能極成圓實一智也。
佛心之所以能如此,亦有眞實活法之般若故也。是故經說:「菩薩摩訶薩欲得道慧,當習行般若波羅蜜;欲以道慧具足道種慧,當習行般若波羅蜜;欲以道種慧具足一切智,當習行般若波羅蜜;欲以一切智具足一切種智,當習行般若波羅蜜」。此中道慧即道種慧,不過虛實說而已。故只有三智,並無四智。般若能使你得道慧,得道慧即得道種慧,道種慧足以實化虛說的道慧。般若亦能使你即在道種慧中具足一切智,一切智足以實相無相化道種智,而使之眞成其爲道種智。
般若亦能使你即在一切智中具足一切種智,一切種智差而無差,無差而差,足以圓實化一切智,而使之眞成其爲一切智。若以三智分屬說,則亦可以說:般若能使聲聞辟支佛即在一切智中具足道種智而充實化其一切智,使一切智爲活智;般若亦能使菩薩即在道種智中具足一切種智而圓實化道種智,使道種智爲活智。如是,三智層層昇進,只是一實智,而佛境可至。一實智者即是一切種智。至一實智,則煩惱習盡斷而成佛。是故經云:
欲以一切種智斷煩惱習,當習行般若波羅蜜。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
案:此三智及斷煩惱習雖是差別次第說,以般若故,實是一心中得。是故龍樹論卷第二十七釋云:
問曰:一心中得一切智,一切種智,斷煩惱習,今云何言以一切智具足得一切種智,以一切種智斷煩惱習?
答曰:實一切一時得。此中為令人信般若波羅蜜故,次第差別說。欲令衆生得清淨心,是故如是說。
復次,雖一心中得,亦有初中後次第。如一心有三相:生因緣住,住因緣滅。又如心、心數法、不相應諸行,及身業口業。以道智具足一切智,以一切智具足一切種智,以一切種智斷煩惱習,亦如是。先說一切種智卽是一切智、道智,名金剛三昧。佛初心(一作初發心)卽是一切智,一切種智,是時煩惱習斷。(下卽言斷煩惱習,略。)
案:「一心中得」實就佛心圓智說。若在聲聞辟支佛以及菩薩實不能「一心中得」也。此「三智一心中得」,後爲天臺宗之所本。印順中觀論講記頁三五四說龍樹智度論不曾如此說。天臺宗說「三智一心中得」是智度論說,這是「欺盡天下人!」今查智論明文如此,何故是「欺盡天下人」?
又,龍樹在論卷第二十七釋道種慧時,最後有問答云:
問曰:般若波羅蜜是菩薩第一道,一相所謂無相,何以說是種種道?
答曰:是道皆入一道中,所謂諸法實相。初學有種種別,後皆同一,無有差別。譬如劫盡燒時,一切所有皆同虚空。復次,為引導衆生故,菩薩分別說是種種道,所謂世間道,出世間道等。
問曰:云何菩薩住一相無相中,而分別是世間道,是出世間道?
答曰:世間名,但從顛倒憶想、虚誑、二法生,如幻如夢,如轉火輪。凡夫人強以為世間。是世間皆從虛妄中來,今亦虛妄,本亦虛妄。其實無生無作,但從內外六情六塵和合因緣生。諸凡夫所著故,爲說世間。是世間種種邪見羅網,如亂絲相著,常往來生死中,如是知世間。何等是出世間道?如實知世間卽是出世間道。
所以者何?智者求世間出世間、二事不可得。若不可得,當知假名為世間、出世間。但為破世間故,說出世間。世間相卽是出世間,更無所復有。所以者何?世間相不可得是出世間。是世間相常空,世間法定相不可得故。如是行者不得世間,亦不著出世間。若不得世間,亦不著出世間,愛慢破故,不共世間諍。何以故?行者久知世間空無所有,虚誑故,不作憶想分別。世間名五衆(五陰)。
五衆相假,令十方諸佛求之,亦不可得。無來處,無住處,亦無去處。若不得五衆來住去相,卽是出世間。行者爾時觀是世間、出世間,實不可見。不見世間與出世間合,亦不見出世間與世間合。離世間,亦不見出世間。離出世間,亦不見世間。如是,則不生二識,所謂世間、出世間。若捨世間,不受出世間,是名出世間。若菩薩能如是知,則能爲衆生分別世間、出世間道;有漏無漏,一切諸道,亦如是入一相:是名道種慧。
案:如是而說之道種即是圓實之道種慧,亦即一切種智。菩薩能如是知,而又能眞至乎此,斷煩惱習,即是佛。是故道種智,一切智,一切種智,斷煩惱習,實「一心中得」也。「捨世間,不受出世間,是名出世間」,是即「無所住而生其心」之眞出世間,亦即「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也。此即是「實相般若」之眞相。般若經共九十品,龍樹論釋共一百卷,重重複複,不過說此義。
以上是就「三智次第說,實即一心得」而明圓實一智。以下再引三慧品之經文就三智分屬說,以明此義。
須菩提言:佛說一切智,說道種智,說一切種智,是三種智有何差別?佛告須菩提:薩婆若(一切智)是一切聲聞辟支佛智,道種智是菩薩摩訶薩智,一切種智是諸佛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薩婆若是聲聞辟支佛智?
佛告須菩提:一切名,所謂内外法,是聲聞辟支佛能知,不能用一切道,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世尊,何因緣故,道種智是諸菩薩摩訶薩智?
佛告須菩提:一切道,菩薩摩訶薩應知;若聲聞道、辟支佛道、菩薩道,應具足知,亦應用是道度衆生,亦不作實際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佛說,菩薩摩訶薩應具足諸道,不應以是道實際作證耶?
佛告須菩提:是菩薩未淨佛土,未成就衆生,是時不應實作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住道中,應實際作證。佛言:不也。世尊,住非道中,實際作證。佛言:不也。世尊,住道、非道,實際作證。佛言:不也。世尊,住非道、亦非非道,實際作證。佛言:不也。世尊,菩薩摩訶薩住何處應實際作證?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汝住道中受諸法故,漏盡得解脱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汝住非道,漏盡得解脫不?不也,世尊。汝住道非道,漏盡得解脱不?不也,世尊。汝住非道亦非非道,漏盡得解脫不?不也,世尊。我無所住,不受諸法,漏盡,心得解脱。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無所住應實證作證。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為一切種智相?
佛言:一相故,名一切種智,所謂一切法寂滅相。復次,諸法行類相貌,名字顯示說,佛如實知,以是故,名一切種智。
案:若有所住而證實際,則所住之道(法門)是死道,道種智亦成死智而不成其爲道種智,而所證之實際亦即成非實際。是故應具足諸道,而以無所住證實際,便是實道種智,而此亦即是一切種智,即是佛矣。此下,經文復言一切種智斷煩惱習。習者殘餘之習氣也。聲聞辟支佛可以無煩惱,但不能無煩惱習,即菩薩亦不能斷,惟佛盡斷。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是三智結斷有差別、有盡、有餘、不?
佛言:煩惱斷無差別。諸佛煩惱習、一切悉斷,聲聞辟支佛煩惱習不悉斷。
世尊,是諸人不得「無為法」,得斷煩惱耶?佛言:不也。世尊,無為法中,可得差別不?佛言:不也。世尊,若無為法中,不可得差別,何以故說是人煩惱習斷,是人煩惱習不斷?
佛告須菩提:習非煩惱。是聲開辟支佛身口有似婬欲、瞋恚、愚痴相,凡夫愚人為之得罪。是三毒習,諸佛無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道無法,涅槃亦無法,(龍樹釋云:若諸法實相中,若道若涅槃無所有,若無所有」云云如下文),何以故分別說是須陀洹、是斯陀含、是阿那含、是阿羅漢、是辟支佛、是菩薩、是佛?
佛告須菩提:是皆以「無為法」,而有分別,是須陀洹、是斯陀含、是阿那含,是阿羅漢,是辟支佛,是菩薩,是佛。
世尊,實以「無為法」故,分別有須陀洹乃至佛[耶]?
佛告須菩提:世間言說故有差別,非第一義。第一義中無有分別說。何以故?第一義中無言說道。斷結故,說後際。
須菩提言:世尊,諸法自相空中,前際不可得,何況說有後際?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法自相空中,無有前際,何況有後際?無有是處。須菩提,以衆生不知諸法自相空故,爲說是前際,是後際。諸法自相空中,前際後際不可得。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以自相空法行般若波羅蜜。須菩提,若菩薩行自相空法,則無所著,若内法,若外法,若有爲法,若無為法,若聲聞法,若辟支佛法,若佛法。
案:是諸人皆以「無爲法」斷結使,得涅槃,然以智之圓不圓,實不實,一不一,而有差別,因而其所證得之無爲法中亦有差別,非無爲法本身有差別也。涅槃寂滅,其本身即是無爲。各種道門有有爲,有無爲,而行道是有爲;而若無心爲道,則一切行道皆無爲。行道無爲,道亦無爲。但無爲之行中有圓不圓、實不實、一不一之別,故道之無爲與涅槃之無爲亦不能無差別。
小乘只有一切智,而無道種智,更無一切種智,是即其智不能爲圓實一智,因而其智之無爲即不能眞至于無爲,受限即是有爲相。智既受限,則其所證得之湼槃,即爲小涅槃,而非大涅槃,此即湼槃無爲亦有差別也。湼槃既有差別,則其斷結亦不能無差別,如佛所說,至少其煩惱習不能悉斷。因爲有這些差別,所以隨順世間言說道而說有如此之差別。說前際後際,亦因斷結故而說:斷結已,說後際,未斷前,說前際。
若在第一義中,諸法自相空中,前後際不可得,亦無言說道,則不但前後際不可說,即一切差別亦不可說。眞至乎此,即是佛智。佛斷煩惱習是對聲聞辟支佛之不能斷說。若在佛心圓智之朗現中,一切法無所著,一切法不可得,則此差別亦不可說也。順方便說,煩惱習斷,則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乃至無量相好,而實無一相好,即一相無相,所謂寂滅相,差而無差,無差即差,皆是實德,無煩惱,亦無煩惱習,生身即尊特,尊特即生身,皆是法性身也。是故「菩薩應以自相空法行般若波羅蜜。若菩薩行自相空法,則無所著,若內法若外法,若有爲法,若無爲法,若聲聞法,若辟支佛法,〔皆無所著〕。」
龍樹論卷第八十四釋斷煩惱習云:
須菩提聞是己,問佛:智慧故,有上中下分別,煩惱斷復有差別不?佛言:無差別。斷時有差別,斷已無差別。譬如刀有利鈍,斷時有遲速,斷已無差別。如來煩惱及習都盡,聲聞辟支佛但煩惱盡,而習氣有餘。
須菩提問佛:世尊,三種斷是有為,是無為?佛答:皆是無為。復問:世尊,無為法中,可得差別不?佛答:是法無相無量,云何可得差別?復問:世若無差別,云何說:是斷中有餘,是斷中無餘?須菩提,是習不名真煩惱。有人雖斷一切煩惱,身口中亦有煩惱相出。凡人見聞是相已,則起不清淨心。譬如蜜婆私詫阿羅漢,五百世在獼猴中,今雖得阿羅漢,猶腾跳樹木。愚人見之,卽生輕慢,是比丘似如獮猴!是阿羅漢無煩惱心,而猶有本習。
又如畢陵伽婆蹉阿羅漢,五百世生婆羅門中,習輕蔑心故,雖得阿羅漢,猶語恒水神言:小婢止流!恒神瞋恚,詣佛陳訴。佛教懺悔,猶稱小婢。如是等身口業煩惱習氣,二乘不盡,佛無如是事。
又如一婆羅門惡口,一時以五百事駡佛,佛無愠色。婆羅門一時以五百善事讚嘆于佛,佛亦無喜色。當知佛煩惱習氣盡故,好惡無異。
又復佛初得道,實功德中出好名聲,充滿十方,唯佛自知。而孫陀梨梵志女殺身謗佛,惡名流布。佛于此二事,心無有異,亦不憂喜。
又入婆羅門聚落中,空鉢而出。天人種種供養。又復三月食馬麥,釋提提因恭敬,以天食供養。阿羅婆伽林中,棘刺寒風,佛在中宿。又于歡喜園中,在天白寶石上,柔濡滑澤,又敷天臥具。于此好惡事中,心無憂喜。
又,提婆達瞋心,以石堆佛;羅睺羅敬心,合手禮佛。于此二人,其心平等,如愛「兩眼」。(卷二釋婆伽婆處,「如左右眼,心無愛憎」。)
如是等種種干亂,無有異想。譬如真金,燒磨鍛截(煉),其色不變。佛經此衆事,心無增減。是故可知諸佛愛恚等諸煩惱習氣都盡。
案:智論卷二十七釋經「以一切種智斷煩惱習」云:
「斷一切煩惱習」者,煩惱名、略說則三毒,廣說則三界九十八使,是名煩惱。煩惱習者,名煩惱殘氣。若身業口業不隨智慧,似從煩惱起。不知他心者、見其所起,生不淨心。是非實煩惱。久習煩惱故,起如是業。譬如久(金巢)(鎖)脚人卒得解脫,行時雖無有(金巢),猶有習在。如乳母衣,久故垢著,雖以灰淨浣,雖無有垢,垢氣猶在。衣如聖人心,垢如諸煩惱。雖以智慧水洗,煩惱氣猶在。如是習氣,諸餘賢聖雖能斷煩惱,不能斷習。
如難陀婬欲習故,雖得阿羅漢道,于男女大衆中坐,眼先視女衆,而與言語說法。如舍利弗瞋習故,聞佛言舍利弗食不淨食,即便吐食,終不復受請。(偈略)。如摩訶迦葉瞋習故,佛滅度後集法時,敕令阿難「八」突吉羅罪懺悔,(案八當為六,事見卷二),而復自牽阿難手出,不共汝漏未盡不淨人集法。如畢陵迦婆蹉常駡恒神為小婢。如摩頭婆私咤(當卽卷八十四之蜜婆私詫)掉戲習故,或時從衣架踔上梁,從梁至棚,從棚至閣。
如憍梵鉢提牛業習故,常吐食而(口司)(反嚼)。如是等諸聖人雖漏盡而有煩惱習。如火焚薪已,灰炭猶在。火力薄故,不能令盡。若劫盡時火,燒三千大千世界無復遺餘,火力大故。佛一切智火亦如是,燒諸煩惱,無復殘習。如一婆羅門,以五百種惡口衆中駡佛,佛無異色,亦無異心。此婆羅門心伏,還以五百種語讚佛,佛無喜色,亦無悅心。于此毁譽,心色無變。又復旃遮婆羅門女。帶盂謗佛,佛無慚色。事情既露,佛無悅色。轉法輪時,讚美之聲滿于十方,心亦不高。孫陀利死,惡聲流布,心亦不下。(案此卽卷八十四「孫陀梨梵志女殺身謗佛,惡名流布」)。
阿羅毗國土風寒,又多蒺藜,佛於中坐臥,不以為苦。又在天上歡喜園中,夏安居時,坐劍婆石,柔軟清潔,如天綩綖,亦不以為樂。受大天王跽奉天食,不以為美。毗蘭若國食馬麥,不以爲惡。諸大國王供奉上饌,不以為得。入薩羅聚落,空鉢而出,不以為失。提婆達多于耆闍崛山推石壓佛,佛亦不憎。是時羅睺羅敬心讚佛,佛亦不愛。阿闍世縱諸醉象,欲令害佛,佛亦不畏。降伏狂象,王舍城人益加恭敬,持香花纓絡,出供養佛,佛亦不喜。九十六種外道,一時和合議言,我等亦皆是一切智人。從舍婆提來,欲共佛論議。爾時,佛以神足,從(臍)放光。光中皆有化佛。國王波斯匿亦命之令來。于其座上尚不能得動,何況能得與佛論議?佛見一切外道賊來,心亦無退。破是外道,諸天世人倍益恭敬供養,心亦不進。如是等種種因緣,來欲毁佛,佛不可動。譬如真閻浮檀金,火燒不異。搥打磨斫,不敗不異。佛亦如是,經諸毁辱,誹謗,論議,不動不異。以是故,知佛諸煩惱習都盡無餘。
智論卷二釋經「婆伽婆」云:
云何名「婆伽婆」?天竺語「婆伽」,秦言「德」;「婆」言「有」。是 名「有德」。復次,婆伽名「分別」,婆名「巧」。巧分別諸法總相別相,故名「婆伽婆」。復次,婆伽名「名聲」,婆名「有」,是名「有名聲」。無有得名聲如佛者。…… 復次,婆伽名「破」,婆名「能」,是人能破婬怒痴故,稱為「婆伽婆」。
問曰:如阿羅漢、辟支佛、亦破好怒痴,與佛何異?
答曰:阿羅漢辟支佛雖破三毒,氣分不盡。譬如香在器中,香雖去,餘氣故在。又如草木薪、火燒煙出,炭灰不盡,火力薄故。佛三毒永盡無餘。譬如劫盡火燒須彌山,一切地都盡,無煙無炭。如舍利弗瞋恚餘習,難陀婬欲餘習,畢陵伽婆蹉憍慢餘習。譬如人被鎖,初脱時,行猶不便。……
佛言舍利弗食不淨食。爾時,舍利弗轉聞是語,卽時吐食。自作誓言:從今日不復受人請。是時波斯匿王、長者須達多等,來詣舍利弗所,語舍利弗:佛不以無事而受人請,大德舍利弗復不受請,我等白衣云何當得大信清淨!舍利弗言:我大師佛言舍利弗食不淨食,今不得受人請。于是波斯匿等至佛所,白佛言:佛不常受人請,舍利弗復不受請,我等云何心得大信?願佛敕舍利弗還受人請。佛言:此人心堅,不可移轉。佛爾時,引本生因緣。昔有一國王為毒蛇所你齧。王時欲死。呼諸良醫令治蛇毒。時諸醫言:還令蛇(口數),毒氣乃盡。是時諸醫各設咒術,所齧王蛇卽來王所。諸醫積薪然火,敕蛇還嗽汝毒。若不爾者,當入此火。毒蛇思維,我既吐毒,云何還(口數)?此事劇死思維,定心即時入火。爾時毒蛇、舍利弗是。世世心堅,不可動也。(案此猶俗云牛脾氣)。
復次,長老畢陵伽婆蹉常患眼痛。是人乞食,常渡恒水。到恒水邊,彈指言:小婢住莫流。水卽兩斷,得過乞食。是恒神到佛所白佛:佛弟子畢陵伽婆蹉常罵我言小婢住莫流。佛言:畢陵伽婆蹉懺謝恒神。畢陵伽婆蹉卽時合手語恒神言:小婢莫瞋,今懺謝汝。是時大衆笑之,云何懺謝而復駡耶?佛語恒神:汝見畢陵伽婆合手懺謝不?懺謝無慢,而有此言,當知非慢。此人五百世來,常生婆羅門家。常自憍貴。輕賤餘人。本來所習,口言而已,心無憍也。
如是,諸阿羅漢雖斷結使,猶有餘氣。
如諸佛世尊,若人以刀割一臂,若人以栴檀香泥一臂,如左右眼,心無憎愛。是以永無習氣。栴闍婆羅門女,帶盂謗佛。於大衆中言:汝使我有身,何以不憂,與我衣食?為爾無羞,誑惑于人。是時,五百婆羅門師等皆舉手唱言:是是,我曹知此事。是時佛無異色,亦無慚色。此事卽時彰露,地為大動,諸天供養,散衆名華,讚嘆佛德,佛無喜色。復次,佛食馬麥,亦無憂戚。天王獻食,百味具足,不以爲悅,一心無二。如是等種種飲食、衣服、卧具、讚訶、輕敬等,種種事中,心無異也。譬如真金,燒鍛打磨,都無增损。以是故,阿羅漢雖斷結得道,猶有習氣,不得稱婆伽婆。
案:佛所以能煩惱習氣都盡,于好惡中,心無憂喜,正以其以自相空法,無所著,不可得,行般若波羅蜜故也。此時純是智身,法性身,而非業識生身,故無煩惱,亦無煩惱習。般若是活智,是圓實一智,于一切法無所著,若內若外等一切法皆無所著。無所著,不可得,而能具足一切法。如是,吾人下言十八空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