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空觀的悟道
般若空觀的悟道

般若空觀的悟道



Bg o22

  涅槃的真境高遠難見,超越彼此的相,滅絕一切的言諦,若假世間的言諦來說它,恐怕失了它純真的相而近於迷情。雖然業因業果,因緣成立的理是佛教教説世事的真相,在涅槃之境沒有因緣,何況六界六觸。四諦之教雖是佛教證悟的第一義,既現滅諦解脫苦諦,四諦也歸無用。雖曰四諦,雖曰成立因緣,真理雖都是世界人生的現實相,涅槃的理想是超絕此種現實的。因此種種教訓是導人的真理,不是究竟的真相。


  關於涅槃,若向此種超絕的方面發展,他的理想的說示歸於否定一切世相,應當是極消極的。若從這面看,涅槃的理想,並非指示教理只管從禪定止觀的實行,必須達於內證的實驗。


那裏沒有生的事情,也沒有老的事情,也沒有死的事情,也沒有滅的事情,也沒有所生的事情,如此世界的究竟不能步行而到,不能示,不能現。( Samyutta-nikaya 雜阿含)


那裏沒有地、水、火、風,此世、彼世、日、月等都沒有。不可以說是到那裏去,也不可以說是來、止、去等。不是堅住,沒有生起,不是纏綿。
Atthi tad-ayatanam, yattha neva pathavi na apo na tejo na vayo na akasanancayatanam, nayam loko na paraloko, na ubho candima-suriya, tam aham neva agatim vadami, na gatim na thitim na cutim na uppattim appatittham appavattam anaramm-anam eva tam, esevanto dukkhass’ti (Udana)


在那裏水地火風都不固定,從那裏流動也不流,事情也不起,
在那裏名與色也沒有也滅了。( Samyutta-nikaya 雜阿含)
不可見的,在無量在一切處輝耀的識,
在那裏水和地和火和風都不固定,
長和短,細和粗,淨和不淨,
名和色無餘而滅,
若識滅了此等事就都滅了。( Digha-nikaya Kevaddha 長阿含堅固經)


  這樣的若將現實相否認,僅餘了無記( avyakata )和默( mona )。然而這個默若將消極一一的相否定了,便有得以無限延長的否定性質。
在那裏水和地和火和風都不固定,
在那裏星也不閃日也不照,
在那裏月也不照,暗也不見,
寂者在那裏自己知道從寂寞裏成了智者,如此脫離了色無色,苦和樂。( Udana )


  若是這樣展開了寂寞,就是世相的否定,從所謂各方面開示一切的空了,在離一切諸相之處得到如來的智。從〈金剛經〉( Vajr acchedika )始在所謂般若部的經典開示了一切否定的智慧,般若( prajna );後世的三論將此主旨作成理論的組織,禪將此般若的內容在止觀之中實驗了。


  般若諸經的大旨在斷定一切皆空,而皆空之教在根本佛教是教化的出發點。五蘊所成的法,六入所感的心法是一切無常而無我,因而是苦是空這是佛教的旗幟。這種說法是巴利相應部二十二品(Samyutta-nikāya 22 Khandha-Samyutta-nikay a 35 Salayatana-S)的題目,佛陀從某方面使弟子們得無常、無我、苦的證悟,從此勉進遵行。色受如泡影,想如陽燄,行如芭蕉,識似幻,是此教的總括,又實在是般若諸經的歸結,在《金剛經》的終結說:
一切有為法 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 應作如是觀


如來所說諸經很深遠,以深遠為境,超絕世間,說空(sun yatā)。」( Te Suttanta Tathagata-bhasita gambhira,gambhir attha, lokuttara,sunnata-patisannutta,[Te dhammeuggahctab bam pariyapu-nitabbam mannissanti)如來所説修多羅,甚深明照,難見難覺,不可思量,微妙決定,明智所知。(彼則頓受周備受)(Samyutta-nikāya 雜阿含)以上所說就是佛教歷史上一貫的空觀方面。外道稱佛陀的修行悟道為空慧解脫( Sunnagarahata panna )絕非偶然。( Digha-nikaya 長阿含)( The Four Buddhist Agamas in Chinese)


  如此偏於發達空觀方面作出特別的傾向,蓋為佛弟子中的一派,由於傾向空觀傳統而出的。看一看那種人是誰?看一看般若部經典問答的主要人物須菩提( Subhiti ),空觀是否由這個人的一派出來的?須菩提在巴利佛典裏面殘留的名字和事蹟很少,出現的時候常說是禪定的人、靜坐思維的人。就是在增上部列舉諸大弟子的所長條下稱揚作解空第一,( Anguttara-nikaya 增一阿含)在 Udana 裏載有佛陀見他在林中靜坐而稱揚他,說偈道:


他斷絕思慮,内心無殘棄分別,
住無色想超越繫縛,住於心定而不思生。
Yassa vitakka vidhupita ajjhattam suvipakkhita asesa tam samgam aticca arupa-sanni catu-yogatigato, na jatim ceti.


  而在上座偈裏詠須菩提自己在雨中靜座的寂靜。( Thera-gat ha )從這裏看傳巴利佛典的一派認為須菩提的傳統是自遠諸緣,而這種人好靜中坐,此作無色觀和空觀的。
  轉觀漢譯阿含更顯著須菩提同是空觀的人。〈中阿含無諍經〉是巴利中部一三九經相同的經,傳有一偈稱揚此人。偈曰:
如法如真法,須菩提說偈,
此行真實空,捨此住止息。


  若至增一阿含此消息更為明白。它的十三四第七經他在病中對帝釋天說:法法自生,法法自滅,法法相動,法法自息,…… 法法相亂,法法自息,法能生法。……如是一切所有皆歸於空。無我、無人、無壽、無命、無士、無夫、無形、無像、無男、無女。


  在同經三十六品五經,波斯匿王作佛像時,須菩提見此而想:此如來形何者,是世尊為是眼、耳、鼻、口、身、意乎!往見者復是地水火風種!一切諸法皆悉空寂,無造作。如世尊所說偈:
若欲禮佛者 皆悉觀無常 ……
當觀於空法 當計於無我


  此中無我、無命、無人、無造作,亦無形容有教有授者,諸法皆悉空寂。何者是我者無生,我今歸命真法之聚。如此種言說完全是般若空觀,與《金剛經》佛陀不可以三十二相作如來的相意思相同。那時候佛陀告須菩提説:
  從色看我的人,從聲求我的人,都是陷於迷妄的人,他們不能看見我。佛陀須從法看,導師以法為身,然而法性是不可知的,又是不可使知的。( vajacchedika 金剛經)


  般若空觀如何自根本佛教的無常空觀萌芽?又在空觀的發展上,須菩提是如何重要的人物?此等材料示此種關係的很多。他的傳統的詳細,發展的路徑雖不得詳細明瞭,須菩提和空觀的關係是不容否定,而從根本佛教現象斷滅的一面徵於集諦和滅諦之教可以明白。並且此種空觀後來種種發達,若是想到他留下樣樣的感化,這一方面的佛教生命,也應當說是深可驚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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