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居山方便開示—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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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居山方便開示— 8

雲居山方便開示— 8


Bg n94

  佛說一《大藏經》,無非講『因果』二字。詳細分析起來,就無窮無盡。營事比丘,寧自啖身肉,終不雜用三寶之物作衣缽飲食。我以前化緣,隨人歡喜布施,除多補少,顛顛倒倒的用。今在此妄作妄為,建法堂,起茅蓬,修廁所、牛欄等等,所用的錢,從何處來呢?我守法令不敢剝削,不寫信號召化緣,做什麼功德,除鑄鐵瓦有人代化過緣也沒有化夠,他們監工拿去旁的地方用,我也不准,怕遭報應。窯上燒磚,為修大殿用的,如拿去作別處用,也怕招因果。經上說:「上物下用報應重,下物上用報應輕。」如塑佛像的用作殿宇,作殿宇的用作僧寮,這是上物下用,相反的就是下物上用,上下之分要認真。


  年輕人修不修放在一邊,因果要緊。〈雲居山志〉上載即庵慈覺禪師,蜀人,初出川行腳時,欲上雲居,先宿瑤田莊,夢伽藍安樂公告曰:「汝昔在此山曾肩一擔土,今來只有一粥緣。」次日午後上山,晚粥罷,值旦過寮相諍,聞於寺司,凡新到例遭斥逐,心竊疑訝。逾十年,得法於臥龍先禪師,有南康太守張公,亦蜀人,與師親舊,適雲居虛席,請師開法,師欣然應之,以為前夢不驗矣。卜次日上山,當晚宿麥洲莊,忽然遷化,塔至今存焉。近為水湮,一石尚存。他這件事跡,留給後人看,證明因果絲毫不錯。

  辦道這一法,說難也難,說易亦易,難與不難是對待法。古人真實用心,一點不為難,因為此事本來現成,有什麼難呢?信不及就為難了。若真正為求了生脫死而辦道,能把自身看輕,了身如幻,一切事情看得開,不被境轉,辦道就容易。人沒有不想學好,誰也想成聖賢,誰都怕入地獄,但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很多人行起來就為難,何以呢?比如世人說好話,恭喜發財,富貴榮華,誰都喜歡;若說你家破人亡等不祥話,誰都不願意。可見人人都想好,但何以偏向壞處跑呢?這只由放不下罷了。


  古來各城市都有城隍廟,簷下掛一個大算盤,是要和人算善惡帳的。有一匾額寫道:「你又來了」。兩柱有一副對聯:「人惡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又:「天堂有路,人人不肯去;地獄無門,個個要進來。」凡人常動機謀弄巧妙,吃不得虧,事事都計較合算不合算。惡人誰也不敢接近,怕吃他的苦頭,讓他忍他散場了。但因果報應,天是不怕惡人的。我們坐禪念佛,本為了生死,由於無明貢高,不能忍辱,不除習氣,雖有修行善因,還免不了苦果,生死不了,隨業受報,所以說「你又來了」。


  本來在地獄受苦已畢時,十殿閻王吩咐過,叫你不要再來,再來沒有好事。由於你放不下,所以依舊犯罪,去了又來。世人愚迷,作惡不行善,遂招苦果。出家人是不是想出苦呢?如不想脫苦,何必入空門,入空門則了無一物可得,萬事皆休,還有什麼天堂地獄。但如不證得四大皆空,五陰非有,就不算得入空門。要入空門,最好多多研讀《楞嚴經》。全經前前後後,所說不離五陰。其中開五陰而說六入、十二處、十八界,內而身心,外而器界,不出色受想行識五陰。經中說凡說聖,說悟說魔,都是闡明五陰非有,教我們照破五蘊皆空,最後說知有涅槃,不戀三界。


  指出五陰魔邪,無一不是說五陰,色陰中婬色是生死根本,殺盜婬妄是地獄根本,五陰照空,即脫生死,不復輪迴。如何照呢?照是覺照,時時刻刻,依經所說,用智慧觀照五陰,照得明明白白的,就見五蘊皆空了。在觀照之初,未能全無妄想,這不要緊。古人說,不怕念起,只怕覺遲。若妄念一起,你能覺照,就不隨妄轉。不能覺照的,坐香怕腿痛,禮佛怕腰酸,躲懶偷安,天堂路不通,自然要進地獄。寒山大士詩云:「人間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釋,日出霧膝朧。似我何由居,與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還得到其中。」寒者寒冷,冷到夏天冰還未釋,日出還霧,我這一片冰心,與君不同;君若似我,就能到寒山中,否則寒山路不通。學道之人,要見五蘊皆空,首先要灰心冷意,縱使炎天如烈火,難消冰雪冷心腸,才能與道相應。


  昔閭丘胤(唐朝朝議大夫)出牧丹邱,臨途之日,乃縈頭痛,醫莫能治,乃遇一禪師名豐干,言從天臺山國清寺來,特此相訪,乃命救疾。師乃舒容而笑曰:「身居四大,病從幻生,若欲除之,應須淨水。」時乃持淨水上師,師乃噀之,須臾祛殄,乃謂曰:「台州海島嵐毒,到日必須保護。」乃問曰:「未審彼地,當有何賢,堪為師仰?」師曰:「見之不識,識之不見。若欲見之,不得取相,乃可見之。寒山
殊,遁跡國清,拾得普賢,狀如貧子,又似瘋狂,或去或來,在國清寺,庫院走使,廚中看火。」師言訖辭去,乃進途,至任台州,不忘其事。


  到任三日後,親往寺院,躬問禪宿,果合師言。到國清寺,乃問寺眾,豐干禪師院在何處?並拾得寒山子,現在何處?時僧道翹答曰:「豐干禪師院在經藏後,即今無人住得,每有一虎,時來此吼,寒拾二人,現在廚中。」僧引至豐干禪師院,開房唯見虎跡,遂至廚中灶前,見二人向火大笑,便禮拜,二人連聲喝胤,自相把手,呵呵大笑叫喚,乃云:「豐幹饒舌饒舌,彌陀不識,禮我何為!」僧徒奔集,遞相驚訝,何故尊官禮二貧士!時二人乃把手出寺,即歸寒岩,乃重問僧曰:「此二人肯止此寺否?」乃令覓訪,喚歸寺安置。胤乃歸郡,遂置淨衣二對,香藥等物持送供養。時二人更不返寺,使乃就岩送上。寒山子高聲喝曰:「賊!賊!」退入岩穴,乃云:「報汝諸人,各各努力!」入穴而去,其穴自合,莫可追之。


  拾得又跡沈無所。乃令僧道翹等,具往日行狀,唯於竹木石壁書詩,並村墅人家廳壁上所書文句三百餘首,及拾得於土地堂壁上所書偈言,並篡集成卷,流通世上。據寒山自己說:「五言五百篇,七字七十九,三字三十一,都來六百首。一例書岩石,自誇云好手,若能會我詩,真是如來母。」又云:「家有寒山詩,勝汝看經卷,書放屏風上,時時看一遍。」拾得詩云:「有偈有千萬,卒急述應難,若要相知者,但入天臺山。岩中深處坐,說理及談玄,共我不相見,對面似千山。」寒山拾得的詩,流傳到今,一向受人尊重,儒家亦多愛誦之。他兩大士出口成文,句句談玄說理,不要把他作韻語讀,若作韻語讀,則對面隔千山了。

  地藏王菩薩發大誓願,「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一切菩薩也如此發心,我們每天晚殿,也如此發願說:「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凡佛弟子無不發此誓願,證果深淺大小不同,皆由願力深淺,依願行持大小而定。佛由眾生修成,眾生能依願行持,就是菩薩,就能成佛。既然成佛人人有份,何以一切菩薩發願度眾生,度來度去總度不盡呢?


  因眾生之眾字,由三個字合成,三人成眾,眾生之數,無窮無盡,十法界中,除佛法界外,其餘九法界都屬眾生,上三界是聖人,已出生死苦海,不受輪迴;餘六界都未出生死,九法界內有三聖法界尚有微細習氣未盡,所以都屬眾生。習氣有深淺,上三界淺,下六界深,習氣深重,業障眾故,故叫苦惱眾生。這些眾生,死去生來,不得休息,勢難窮盡,其數量亦復難知。嵩嶽元珪禪師對岳神說:「佛七能三不能,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群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道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為三不能也。」又說:「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且無一人能主有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既眾生界本無增減,則度眾生亦無所謂盡不盡也。


  《六祖壇經》解釋四弘誓願曰:「眾生無邊誓願度,……所謂邪迷心,狂妄心,不善心,嫉妒心,惡毒心,如是等心,儘是眾生,各須自性自度,是名真度。……又煩惱無盡誓願斷,將自性般若智,除卻虛妄思想是也。又法門無量誓願學,須自見性,常行正法,是名真學。又佛道無上誓願成,既常能下心,行於真正,離迷離覺,常生般若,除真除妄,即見佛性,即言下佛道成。」佛果禪師曰:「究竟佛亦不立,喚甚作眾生,菩提亦不立,喚甚作煩惱。翛然永脫,應時納枯。」古人如此說話,何以我們做不到呢?只是不肯除習氣,放不下,作不得主,沒有覺照,在不妄中自生虛妄,但能動靜忘懷,則水清月現了。


  致和二年,嘉州奏風雷折古樹,中有定僧,爪發被體,詔輿至禁中,譯經三藏金總持,令擊金磬以覺之。詢其名,曰:「我廬山法師弟慧持也,因遊峨眉至此。」問欲何歸?曰:「陳留古樹中。」詔以禮送之,因圖形制讚云:「七百年來老古錐,定中消息許誰知;爭如只履西歸去,生死何勞木作皮!」達摩祖師,梁朝普通七年,由西天航海到中國,因梁武帝問法機緣不契,便渡江,居洛陽少林寺,面壁而坐,越九年,以正法眼藏,傳付二祖,化緣既畢,遂端居而逝,葬熊耳山,起塔少林寺。其年,魏使宋雲從天竺經蔥嶺回,覓祖手攜隻履,翩翩獨逝。問師何往?師曰:「西天去。」歸,具說其事,及門人啟壙,棺空,惟隻履存焉。詔取遺履少林寺供養。後人圖祖師像,亦畫手攜只履。達摩面壁,慧持入定,功夫深淺不同,七百年定功,不可謂不深矣,猶不及只履西歸。我們比慧持定功,又相隔甚遠。定功一點都沒有,怎能度眾生呢?努力放下用功吧。

  佛未出世時,為邪法而在真理之外的外道,印度計有九十六種,謂外道六師,各有十五弟子,師弟之數相加,共九十六也。又稱九十五種外道者,謂九十六種中,有一與佛法通,故除去此一而稱九十五也。九十五種外道,各各宗旨不同、都說修行,理路都搞不清楚,議論顛顛倒倒,還有人跟他學。中國古代軒轅黃帝,訪崆洞山廣成子,也說修道;伏羲畫八卦,也說是道;李老君為周朝柱下史,也講道。中外古今講道的人很多而有淺深不同,與佛相較就差得很遠。


  談起佛教的緣由是這樣的:教主釋迦牟尼佛,姓剎利,父淨飯王,母摩耶。剎利氏自天地更始,閻浮州初辟以來,世代為王。佛歷劫修行,值燃燈佛授記,於此劫作佛,後於迦葉佛世,以菩薩成道,上生兜率史天,名護明大士。及應運時,乃降神於摩耶。當此土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四月初八日,自摩耶右肋誕生,生時放大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湧金蓮承足,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年十九,二月八日,欲求出家,而自念言,當復何遇?即遊四門,見老病死等事,心生悲厭,作是思惟,此老病死,終可厭離。


  於是夜子時,有淨居天人,於窗隔中,叉手言曰:「出家時至,可去矣!」於是諸天捧所乘馬足,超然淩虛,逾城而去。曰:「不斷八苦,不成無上菩提,不轉法輪,終不還也。」入檀特山修道。始於阿藍迦藍處三年,學不用處定,知非便捨。復至郁頭藍弗處三年,學非非想定,知非亦捨。又至象頭山,同諸外道,日食麻麥,經於六年,然後夜睹明星,豁然大悟,成等正覺。二月八日,世尊前行至波羅奈國鹿野宛中,度五比丘,初為憍陳如說四聖諦法,汝今應當知苦斷集,證滅修道。當佛三轉四諦十二法輪時,憍陳如得法眼淨。世尊重為四人廣說四諦,亦得法眼淨。


  時五人白佛,欲求出家,世尊呼彼五人:「善來比丘,鬚髮自落,袈裟著身,即成沙門。」佛復為說五陰無常,苦空無我,皆漏盡意解,成阿羅漢,於是世間始有五阿羅漢。以後又度耶舍長者子朋黨五十人,優樓頻螺迦葉師徒五百人,那提迦葉師徒二百五十人,伽耶迦葉師徒二百五十人,舍利弗師徒一百人,大目犍連師徒一百人。此一千二百五十人,先事外道,後承佛之度化而得證果。於是感佛之恩,一一法會,常隨不離,故諸經之首,列眾多云千二百五十人俱。


  我們跟佛學,現在都是出了家,但出家有四種:
一、身出家心不出家,身參法侶,心猶顧戀。
二、身在家心出家,雖然受用妻子,而不生耽染。
三、身心俱出家,於諸欲境,心無顧戀。
四:身心俱不出家,受用妻子,心生耽染。


  我們自己檢查一下,看這四料簡中是哪一類呢?我慚愧,身雖出家,幾十年騙佛飯吃,表面出了家,內心未入道,未證實相理體,未能四大皆空,未能如如不動,這就是心未出家,我就是這樣苦惱,還有和我一樣的,可見身心俱出家就為難了。古來身在家心出家的的大居士,如印度的維摩詰月上女,末利夫人,韋提希夫人;中國的龐蘊,宋仁宗張襄陽,都是深通佛法,居塵不染塵。身心俱出家的大祖師多了,都是佛門模範,為後人欽式,弘法利生,作大佛事,功德無量。其身心俱不出家的就不要說了。真出家的實在難,能成大器的更不易。扣冰古佛說:「古聖修行,須憑苦節。」黃蘗老人說:「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故出家人能做到底也不容易。


  了生脫死,門路很多,《楞嚴經》有二十五圓通,就有二十五法門,門路雖多,總不出宗、教、律、淨。宗是禪宗,教是講經,律是持戒,淨是念佛,這四法最當機。禪宗雖是直下明心見性,動靜一如,頭頭是道。就禪來說,差別也多,還有邪正大小,種種不一。講經也一樣,要到大開圓解,一念三千,性相融通,事理無礙,念佛亦要念到一心不亂,當下親證唯心淨土,自性彌陀,入薩婆若海。


  一切法門,都離不了持戒。《楞嚴經》說:「攝心為戒,如不斷淫,必落魔道;如不斷殺,必落神通;如不斷偷,必落邪道;若不斷其大妄語者,因地不真,果招紆曲。我今先說入三摩地,修學妙門,求菩薩道,要先持此四種律儀,皎如冰雪,自不生一切枝葉,心三口四,生必無因。」佛門舊制,比丘出家,五夏以前,專精戒律;五夏以後,方許聽教參禪。何以如此呢?因為修行以戒為體,戒是出生死的護身符。沒有戒,在生死苦海中就會沈淪汩沒。佛曾以戒喻渡海浮囊,不能有絲毫破損,浮囊稍破,必定沈溺。


  所以宗、教、淨三宗,及一切法門,都以戒為先。但戒定慧三法不能偏廢。要三法圓融,才得無礙。持戒若不明開遮,不通大小乘,不識因時制宜,種種妙用,死死守戒,固執不精,成為錯路修行。三學圓明,才得上上戒品。種種法門,皆不出一心。所以一法通則萬法通,頭頭物物盡圓融;一法不通則一切不通,頭頭物物黑洞洞。一心不生,萬法俱悉。能如是降伏其心,則參禪也好,念佛也好,講經說法,世出世間,頭頭是道,隨處無生,隨處無念;有念有生,就不是了。


  修行人要先除我相,若無我相,諸妄頓亡。我執既除,更除法執,我執粗,法執細。平常講話,開口就是說我什麼,我什麼,若無我則什麼都瓦解冰消,哪一法都無礙。由能無我,也就無人,習氣毛病也無有了。既為佛子正信出家,求出離法,就要努力忘我,勿為境轉,勿在煩惱中過日子。佛子若不降伏其心,則一念錯誤,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救頭燃,嚴守律儀,如保護渡海浮囊,不容有一點破損。

  我是一個閒人,常住什麼事都與我不相干,與大眾有緣,在堂裏擺擺閒談。百丈大智老人,以禪宗肇自室,至曹溪以來,多居律寺,雖別院,然於說法住持未合規度,於是別立禪居。古人一片婆心,為了培育人才,而定規矩,立次序。時至今日,認為這一套是老腐敗,壓制人才,要剷除它,打倒它,若留戀舊規矩的就是腦筋未醒,新舊二法,彼此衝突,今古不相容。


  佛世制戒,為除習氣。法流東土,因時制宜。百丈創清規,用以輔助戒律而設。既有規矩,得成方圓,一舉一動,不越雷池一步,一切威儀次序,人情禮節,動止施為,勤除習氣。百丈清規,至今千多年,水久蟲生,法久成弊,世道不古,借清規舞弊。所以有人起來反對,另創新規矩。究竟是規矩不好,還是人不好呢?若人不好,有再好規矩也無用;若人好,何用更立什麼新規矩呢?可見規矩本無好醜,只是人有好醜罷了。


  禪和子參禪,禪是靜慮,要在靜中思慮好歹,擇善而從。一切在我,法法皆妙。我若不好,什麼法都會成弊。世間法也是一樣,法本不壞,由於人心壞,習氣多,好法都成為壞法了。凡事能三思而後行,就不至於胡作妄為。立法不是死的,如醫生一樣,要對症下藥,藥不對症,就要吃死人,所以醫生治病,死執古方是不行的。古云:「藥無貴賤,愈病者良。」先聖建叢林,立清規,定次序,安職位,如國家立法一般,非常周密。


  今天七月初八日,諸位職事首領,照叢林規矩,要到方丈,向和尚客客氣氣的退職。這裏不是叢林,又無鐘板,何以要搞這套把戲呢?我是一個野人,什麼事都與我不相干,還和你顛倒什麼?你們說也有理,認為職事有請就有退,是老規矩。每年正月初八、七月初八都是退職日子;初十請職,十二復職,十三送職,十六出堂;當職當了一期,辛辛苦苦,退了職,好歇歇氣。叢林下小請職、大請職等等規矩很好,初發心的可以參學參學。請職有序職、列職先後次序,又有有請有退,有請無退之別。


  肯發心的人,不管這些。古來叢林住持,由國家送的多,公舉的也有,但不多,現代沒有這把戲。住持一當就不退,就在方丈養老,當家也是一當當幾十年。天甯寺老和尚,傳幾位法徒,高朗當家當到死,冶開和尚當都監許多年,光緒二十一年當方丈當到死,英與和尚光緒十二年當方丈當到死,霜亭和尚,光緒二十二年受戒,直到方丈,幾十年沒有退職,還不是由你發心。妙湛當司水二十一年,當維那十八年,後升首座沒有退。湖南超勝,在江天寺當僧值十三年,別人退職他不退,常住大眾歡喜他,說他是活菩薩。叢林下的把戲會用就好,不會用就變成死法。大家有緣在一塊,有粥吃粥,有飯吃飯,出坡開田,如自己小廟一樣,有什麼職可請?有什麼職可退?有什麼班首班腳呢?放下吧,不要玩這套假把戲了。還講什麼方丈、扁丈等等空話,我只是吃空飯,和你們一樣,向我退職做什麼?


  昔有一老宿,蓄一童子,並不知規則。一日,有一行腳僧到,乃教童子禮儀。晚間老宿外歸,遂去問訊。老宿訝,問童子「阿誰教你?」童曰:「堂中某上座。」老宿喚僧來問:「上座傍家行腳,是什麼心行,這童子養來二三年了,幸自可憐生,誰教上座教壞伊,裝來裝去,去!」黃昏雨淋淋地被趕出。法眼云:「古人憑什麼顯露些子家風甚怪,且道意在於何?」一有動作威儀,就不是本來面目了,聖也不可得,何凡之有?騰騰任運,動靜無心,聖凡能所,智慧愚癡,煩惱菩提,皆是如如之道。」大眾會得麼?執著便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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