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大珠海禪師
決疑：休休庵白雲
頓入悟道要門論
問：「三學等用，何者是三學？云何是等用？」
答：「三學者，戒定慧是也。」
問：「其義云何是戒定慧？」
答：「清淨無染是戒。知心不動，對境寂然是定。知心不動時，不生不動想，知心清淨時，不生清淨想；乃至善惡，皆能分別，於中無染，得自在者，是名爲慧也！若知戒定慧體。俱不可得時，卽無分別，卽同一體，是名三學等用。」
野老說：
〈佛祖通載〉卷九云：唐宣宗問薦福禪師，如何是戒定慧？師答；防非止惡名戒，六根涉境不隨緣名定，心境俱空，照鑑爲慧。野老另標其義謂：心淨卽是戒，意攝卽是定，識明卽是慧；戒爲道體，定爲道用，慧爲道緣，三學一貫是爲等用，三學無學，是爲解脫。
問：「若心住淨時，不是著淨否？」
答：「得住淨時，不作住淨想，是不著淨。」
問：「心住空時，不是著空否？」
答：「若作空想，卽名著空！」
問：「若心得住無住處時，不是著無住處否？」
答：「但作空想，卽無有著處；汝若欲了了識無所住心時，正坐之時，但知心莫思量一切物，一切善惡都莫思量；過去事已過去，而莫思量，過去心自絕，卽名無過去事。未來事未至，莫願莫求，未來心自絕，卽名無未來事。現在事已現在，於一切事但知無著；無著者，不起憎愛心，卽是無著，現在心自絕，卽名無現在事；三世不攝，亦名無三世也！心若起去時，卽莫隨去，去心自絕；若住時，亦莫隨住，住心自絕，卽無住心，卽是住無住處也！
若了了自知，住在住時只物住，亦無住處；亦無無住處也！若自了了知心，不住一切處，卽名了了見本心也！亦名了了見性也！只個不住一切處心者，卽是佛心，亦名解脫心，亦名菩提心，亦名無生心，亦名色性空；經云：證無生法忍是也！汝若未得如是之時，努力努力！勤加用功，功成自會；所以會者，一切處無心卽是會。言無心者，無假不眞也！假者，愛憎心是也！眞者，無愛憎心是也！但無憎愛心也，卽是二性空；二性空者，自然解脫也！」
野老說：
住者，滯礙不化。空者，消沉無實。無心者，隨緣不變。無生者，不變隨緣；行者於道業上，若有住，若著空，皆是自設障礙；若無心，識取理諦，入無生法，坦蕩自在；如是，卽是住無住處，解脫之境；諸法縛你不得，生死涅槃，全在自己，任佛陀之法，到此田地，也成多餘的了！
問：「爲自坐用，行時亦得爲用否？」
答：「今言用功者，不猶言坐，乃至行住坐臥，所造運爲；一切時中，常用無間，卽名常住也！」
野老說：
人之言口，口能語，依於唇、齒、舌、喉等，口能食，依於唇、齒、舌、喉等；而語善語惡，食質食量，仍依於唇、齒、舌、喉等；若分別口用，其功非僅是口。世俗言，禍從口出，病從口入；無人說；尚有賴於唇、齒、舌、喉等。何以故？形相之直覺，現前之淺見，不深入理諦故，因此，行功不在於坐相，四威儀中，於任何時，運用無礙；再說，「功」之德，非是於「坐」中成，當亦非是行、住、臥中成，乃成於諸「緣」中之締造與運爲，究竟於中所造運者是「功」之德否？！
問：「《方廣經》云：五種法身，一實相法身，二功德法身，三法性法身，四應化法身，五虛空法身，於自己身何者是？」
答：「知心不壞是實相法身，知心含萬象是功德法身，知心無心是法性法身，隨根應說是應化法身，知心無形不可得，是空虛法身；若了此義者，卽知無證也！無得無證者，卽是證佛法身；若有得有證者，卽邪見，增上慢人也！名爲外道。何以故？《維摩經》云：舍利弗問天女曰：汝何所得？何所證？辯乃得如是！天女答曰：我無得無證，乃得如是！若有得有證，卽於佛法中爲增上慢人也！」
野老說：
知我是實相，知他是功德，知理是法性，知機是應化，知捨是虛空；知是經驗是體，智是選擇是用；知是生之過程，智是生之安排；知不可取，智不可著；於我、他、理、機、捨中，入圓滿之究竟境地，自得知是死的計劃，智是死的處理；如是，五種法身成就，證明妙大覺之佛法身也！
問：「經云，等覺妙覺，云何是等覺？云何是妙覺？」
答：「卽色卽空，名爲等覺；二性空故，名爲妙覺，又云無覺，無無覺，名爲妙覺也！」
問：「等覺與妙覺，爲別？爲不別？」
答：「爲隨事方便，假立二名，本體是一；無二無別，乃至一切法皆然也！」
野老說：
〈傳心法要〉中說：「一卽一切，一切卽一，諸佛圓通，更無增減；流入六道，處處皆圓。」信心銘中說：「一卽一切，一切卽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永嘉大師說：「一性圓通一切性，一法徧舍一切法；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來合。」
《華嚴經》中說：「一切中知一，一中知一切。」敎下此理，乃最爲究極之說，咸認萬有之法，盡在眞如法界中；雖於相上現種種差異，但於本體中却無絲毫分別；由是，可以確知一切卽一是爲等覺，一即一切是爲妙覺，亦如色卽是空爲等覺，空不異色爲妙覺；進而，體取佛性是等覺，明見佛性是妙覺。
因此，等覺於道是知見，妙覺於道是明了；知見立，悟之開端，明了徹，證之伊始；是行者研敎參道所必然有的現象，並不是於「本體是一」的論理，絕不可爲「隨事方便」，說是「假立二名」！因「等覺」是相對境，而「妙覺」是絕對境故。
問：「《金剛經》云：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其義如何？」
答：「般若體畢竟清淨，無有一物可得，是名無法可說；卽於般若空寂體中，具恒沙之用，卽無事不知，是名說法！故云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野老說：
衆生得見佛性之時，無法可說！未見佛性之前，是名說法；衆生業重如闡提，無法可說，報盡機緣成熟，是名說法；佛陀在世，爲衆生說戒定慧時，無法可說，說貪瞋痴時，是名說法；由此可見，於大悲闡提與斷善（極惡）闡提人，無法可說，於三界眾生，諸識含靈，是名說法。
問：「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爲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卽爲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其義云何？」
答：「只如有人未遇大善知識，唯造惡業，清淨本心，被三毒無明所覆，不能顯了；故云應墮惡道也！以今世人輕賤者，卽是今日發心求佛道，爲無明滅盡，三毒不生，卽本心明朗，更無亂念，諸惡永滅；故以今世人輕賤也；無明滅盡，亂念不生，自然解脫；故云當得菩提；卽發心時名爲今世，非隔世也！」
野老說：
六祖云：「先世卽是前念妄人，今世卽是後念覺心；以後念覺心，輕賤前念妄心；妄不得住，故云先世罪業，卽爲消滅；妄念旣滅，罪業不成，卽得菩提也！」這就是說，如果受持此經，卽得人天尊敬，三寶加被；但是，基於持經者前世業障深重，今世雖然受持此經，仍不免爲人所輕賤；得不到人天的尊敬。
然而，受持此經之人，如果虔信受持此經典，只要不計功德，不生妄想，不起人我一切諸相，無有憎愛貪著之心，無有分別煩惱之心；常恒讀誦受持，從不退墮，一念恭敬；結果，今世之無量功德，必能消除前世一切罪業，得入無上正等正覺。
問：「云如來五眼者何？」
答：「卽色清淨名爲肉眼。見體清淨名爲天眼。於諸色境，乃至善惡，悉能微細分別；無所染著，於中自在，名爲慧眼。見無所見名爲法眼。無見無無見名爲佛眼。」
野老說：
見境染者爲肉眼。虔修功德爲天眼。深入經藏爲慧眼。受持三學爲法眼。無得無修爲佛眼。三世衆生，諸識含靈，皆具五眼，唯運行造作與否？
問：「云大乘，最上乘，其義云何？」
答：「大乘者是菩薩乘，最上乘者是佛乘。」
問：「云何修而得此乘？」
答：「修菩薩乘者卽是大乘，證菩薩乘，更不起觀，至無修處；湛然常寂，不增不減，名最上乘，卽是佛乘也！」
野老說：
乘者如舟車，大乘者，載己、載他、載衆生；最上乘者，所載無限量，無分己他，以至所載乘之工具，亦無有限量。然而，於載乘的行爲過程中，無論是操舟或馭車，都必須具備操馭的技能與方法；以及於行駛中應有的知識與機智：如是，才是載乘之道。
問：「《涅槃經》云：定多慧少，不離無明，定少慧多，增長邪見，定慧等故，卽名解脫，其義如何？」
答：「對一切善惡悉能分別是慧，於所分別之處不起愛憎，不隨所染是定，即是定慧等用說。」
問：「無言無說，卽名爲定，正言說之時，得名定否？」
答：「今言定者，不論說與不說常定，何以故？爲用定性言說分別時，卽言說分別亦定；若以空心觀色時，卽觀色時亦空；若不觀色，不說不分別時亦空；乃至見聞覺知，亦復如是！何以故？爲自性空，卽於一切處悉空；空卽無著，無著卽是等用；爲菩薩常用如是等空之法，得至究竟，故云定慧等者，卽名解脫也！
今更爲汝譬喩顯示，令汝惺惺得解斷疑；譬如明鏡照像之時，其明動否？不也！不照時亦動否？不也！何以故？爲明鏡用無情明照，所以照時不動，不照亦不動！何以故？爲無情之中無有動者；亦無不動者。又如日光照世之時，其光動否？不也！若不照時動否？不也！何以故？爲光無情，故用無情光照；所以不動，不照亦不動；照者是慧，不動者是定，菩薩用是定慧等法得三菩提，故云定慧等用，卽是解脫也！今言無情者，無凡情，非無聖情也！」
問：「云何是凡情？云何是聖情？」
答：「若起二性，卽是凡情，二性空故，卽是聖情。」
野老說：
六祖云：定是慧體，慧是定用，卽慧之時定在慧，卽定之時慧在定。又云：口說口語，心中不善，空中定慧，定慳不等；若心口俱善，內外一如，定慧卽等。因此，定是基礎，是爲慧之源，慧是表現，是爲定之能；譬如人生經驗，無論是書載言傳，吾人必須從中摘取，運用於事業（待人處事）之上，使其達到圓滿的境地；如此，便是定慧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