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共同外前行
輪迴過患
餓鬼.旁生

餓鬼分二:
隱住餓鬼、空遊餓鬼。
隱住餓鬼分三:
外障餓鬼、內障餓鬼、特障餓鬼。
外障餓鬼:數百年中,甚至水的名字也未曾聽聞。因此,遭受極其飢餓與乾渴的逼迫,經常為尋找飲食而四處遊蕩,結果一無所得。有時看到遠處有青青的河流,以僵直的肢體艱難地支撐著巨大的腹部,痛苦而疲憊地踉蹌奔去,到了近前所有的水已枯乾,僅僅剩下河灘,痛苦不堪。有時從遠處看到果實纍纍的綠樹,也如前一樣前去,到了近前都已乾枯成了用來燃燒的樹幹;又看到許多豐美的飲食、受用,但是到了近前時有許多手持兵器的人守護著,驅趕他們、用兵器毆打他們,痛苦難忍。
夏季時感覺月亮十分炎熱、炙烤;冬季時太陽卻是非常寒冷、清涼,備感痛苦。從前,晝辛吉尊者到餓鬼境內,結果中了餓鬼的吝嗇之毒,他感到口乾舌燥。在一大鐵城門前,有一可怖的黑面紅眼的餓鬼,尊者問:“哪裡有水?”結果聚來許多如燒焦的樹幹般的餓鬼,也說:“圓滿的大尊者,請賜水給我們。”尊者說:“我也得不到水,正在尋找,你們是誰呀?”它們回答:“我們生在這山谷中已十二年了,但是連水的名字也沒有聽過。”
內障餓鬼:口如針眼一樣的餓鬼,去飲大海裡的水,但水卻無法進入它們細如一根馬尾毛的咽喉裡,而且口中的毒使水乾竭。雖有少量進入咽喉但無法滿足它們那大如盆地的腹部,腹內稍感飽滿,到了晚上時要感受腹內燃火焚燒心肺等所有內臟的難忍痛苦。想走動之時,如灰白色茅草般的肢體,難以支撐大如盆地的腹部,非常痛苦。
特障餓鬼:在每個軀體龐大的餓鬼身上,居住著成群的小餓鬼啃食它們。此外,感受苦樂的數量多而不定。從前,晝辛吉尊者到餓鬼的境界時,見到在一座無量宮殿裡有一相貌端嚴,見而生喜的美女,以珍寶飾品裝飾的寶座四腳上繫縛著四個餓鬼。美女餓鬼向晝辛吉尊者供養食物,並告訴他:“如果這些餓鬼向您要食物,一點也不要給它們。”之後她就出去了。尊者受用食物時,這四個餓鬼前來乞索。尊者給了一個餓鬼,結果食物變成了糠秕,又給另一個餓鬼結果變成了鐵水,再給剩下的餓鬼,一個變成了她自己的肉,另一個變成了膿血。
這時,美女餓鬼回來了說:「我不是說不要給它們嗎?難道您的悲心勝過我的嗎?」尊者問:「它們與你是什麼關係?」她回答:「這是我(以前)的丈夫,這是我的兒子,這是我的兒媳,這是我的女僕!」尊者又問:“你們是以什麼業力轉生到這裡的?”她說:「南贍部洲的人很難相信的,說了也不會信,還是不說的好。」尊者說:「我已現量見到了,怎麼會不相信呢?」
於是她開始講述:『我前世是一個城市中的婆羅門女,在一個節日的夜晚準備了豐美的飲食。(次日)嘎達亞那尊者(於城中)化緣。我對尊者生起信心並供養了他,滿心歡喜地以為丈夫也一定會隨喜。便告訴丈夫:‘ 我供養了佛的弟子嘎達亞那大尊者,你應隨喜。’丈夫聽後惱羞成怒地說:「我沒有供養婆羅門,甚至沒有孝敬親戚們,你卻首先供養那個光頭,那個光頭怎麼不吃糠秕呢?」然後我又對兒子說了,兒子也氣憤地說:「光頭怎麼不吃鐵錘呢?」當天晚上我的親戚們給我捎來豐美的食品,讓兒媳帶回,結果她自己偷吃了,將不好的食品給了我。我問她:「你是不是未將好的食物交給我而自己吃了,卻將不好的食物給了我?」她妄言回答:「我吃你的食物還不如吃自己的肉呢!」
同樣,我讓女僕捎給親戚的食物她在路上偷吃了。我問她時,她回答說:「我偷吃你的食物還不如喝膿血呢?」當時我發願:願我將來生在能看到他們感受各自業果的地方。所以如今我轉生為大力餓鬼,否則以供養尊者的功德可以生到三十三天。您如果去我曾住的城市,請轉告我那做妓女的女兒說:「我已見到了你的父母等,此業的果報是令人痛心的。」告訴她斷除非法的惡業,改過自新。如果她不信,再告訴她,你的父親生前的房間裡有四個裝滿黃金的銅鍋還有金盤及金瓶,取出這些物品時常供養嘎達亞那大尊者,然後唸我們的名字作迴向,這樣可以減輕我們的業力,並能逐漸消盡。』
此外,哲達日阿闍黎出遊時到了餓鬼界。一位有五百個孩子、相貌醜陋的餓鬼母對哲達日阿闍黎說:「我的丈夫去印度金剛座覓食已十二載,至今未歸,您若去印度金剛座,請轉告他‘如果不快快回來,孩子們就要餓死了」。」哲達日問:「你的丈夫是什麼樣子啊?所有的餓鬼都一樣我能認識嗎?」她說:「不會認錯的,他是一個大嘴巴、塌鼻子、瞎眼睛,具足九種醜相的餓鬼。」哲達日去了金剛座。
一個沙彌倒供過的水和許多食子時,聚集了許多餓鬼爭食,其中有她丈夫。哲達日轉告了他妻子的口信。那個餓鬼說:「我流浪到這裡雖然已十二年了,但只有一次一位清淨的比丘丟棄鼻涕時,我們這麼多餓鬼集聚爭奪才獲得一點點,除此以外什麼也沒有得到,而且我自己在爭搶鼻涕時,被其他的餓鬼打得遍體鱗傷。」
如此看來,無論生在餓鬼中任何一處,都同樣遭受著以飢渴為主的各種痛苦。我們應誠心觀修:現在我們這些人僅僅沒有吃早飯,便會感受怎樣的痛苦?如果轉生到許多年連水的名字也聽不到的地方那將如何呢?轉生到餓鬼界的主因是吝嗇和慳吝(阻礙他人佈施),因為我們曾經也造過無數這樣的惡業,所以現在我們應當盡己所能,為不轉生到惡趣誠心以圓滿加行、正行、結行而修持。
空遊餓鬼:妖精、王鬼 13、死魔、厲鬼 14、鬼女、獨角鬼等等,這些餓鬼恆時處於恐懼、怖畏和迷亂的境界之中,經常生起惡念,唯有精勤於損害他人的惡業,他們死後多數都立即墮入地獄等惡趣的深淵。尤其是無論它們生前是以病死、兵器所殺或懸樑自盡等何種方式而橫死,每隔七天,它們都要感受一次以那種方式死亡的痛苦。它們想把這種痛苦轉移給別人,所以無論到何處都是害人不利己。
註 13:王鬼:是厲鬼的一種。
註 14:厲鬼(魑魅):是一種魔鬼,梵音譯作部多。
滿心歡喜地來到昔日的親朋好友面前,卻令他們生病或發瘋等感受不樂意的痛苦。瑜伽士(具有修證的咒師)們做詛燒拋 15 儀軌時,將這些餓鬼壓伏在地下黑暗之處,長達數劫;或者做火供,將它們燒在火裡;或者拋撒驅邪芥子或石子,將這些餓鬼的頭裂成百瓣,身斷成千截等,恆時不離痛苦。這些餓鬼還要感受冬季太陽寒冷、夏季月亮酷熱等反常現象的痛苦,這些與一般餓鬼相同。
註 15:詛燒拋:採用壓勝(鎮壓)焚魔、拋擲朵馬、食子等方式以消災祈福的密宗的一種降魔方式。
有些餓鬼則以鳥、狗等令人討厭的形象,感受難以臆測的無量痛苦。因此我們應誠心誠意思惟,自己代受那些餓鬼的痛苦,並對生在餓鬼界的眾生發起慈悲心,以圓滿加行、正行、結行而修持。
傍生分二:海居傍生、
散居傍生、主人所養的傍生。
海居傍生:一望無際的大海中,魚、鯨、螺、龜、蝦等如酒糟般密集一處,其中長蛇、鯨等大動物的身量可以繞須彌山數周,小動物則如微塵或針尖一般。大的傍生吞食小的傍生,小的徑直刺入大的身體嚙食牠們,每一個大的動物身上都有許多小的含生築窩居住嚙食它。有的生在無有陽光的島嶼上,連自己屈伸肢體也無法看見,非常痛苦。因為極為愚癡的緣故,不了知任何取捨之處,處於無邊的痛苦之中。
散居傍生:雖然生在人間天境,但只是感受愚昧和被役使的痛苦。如龍王遭受大鵬鳥的威脅及降臨熱沙雨的危害,這些傍生愚癡、呆笨、野蠻、具毒等非常可憐。尤其是人間傍生,無有主人飼養的野獸等恆時處於恐怖、畏懼之中,即便吃一口食物也難得安穩。牠們遭受互相啖食,或被獵人捕殺,或被猛獸吞食等眾多危害。如鷂鷹吃鳥雀,鳥雀吃小蟲等都表明牠們恆時唯造互相殘殺的惡業。
又獵人們精通傷害殘殺這些眾生的技巧,如設陷阱、撒網罟、射火箭等,瞬間便可以使牠們喪命。有些傍生因為自己身體上所長的角、毛、皮等而遭殺,如為了珍珠採海貝;為了牙骨殺大象;為了獸皮殺老虎、豹子、水獺以及狐狸等;為了麝香殺獐子;為了獲取血肉殺害野牛、野馬等等。自己的身體成了自己遭殺的因,非常痛苦。
主人所養的傍生:因為愚癡呆笨,屠夫手持刀劍來到了牠們面前時,牠們只是眼睜睜地看著,絲毫也不知道逃避。還要感受如擠奶、馱運、閹割、穿鼻、耕地等眾多役使痛苦,馬牛等背上雖已傷痕累累,仍然馱運貨物,被人騎使。走不動時牠們的主人就用鞭子抽打,或用石頭打擊,根本沒有想過牠們也有疲勞和病痛。許多犛牛、山羊、綿羊從小到老一直被主人使用,老的時候或被主人宰殺,或被賣給別人,無論如何都將被宰殺,自然死亡的幾乎沒有,感受無法想像的痛苦。
看到遭受這樣痛苦的眾生時,當詳細思惟,觀想如果自己遭受這種痛苦,那將如何感受。應該對生於傍生處的眾生生起悲心,自己若有飼養的傍生,應仁慈愛護牠們,甚至蟲蠅及細微含生以上無一不有苦樂的感受,所有這些傍生也無有一個未做過自己的父母,應當對牠們生起慈悲心。以圓滿加行、正行、結行而修持。
這樣,三惡趣中無論生在哪裡,都要感受劇烈而漫長的痛苦。愚昧無知,無有正法的光明,一切所為唯有成為惡趣之因。如果生到惡趣後難以解脫。我們自相續中今生或他世一定造了許多轉生惡趣之業,應誠心懺悔以前所造的惡業,發誓今後不再造惡業,精進修持;對生在惡趣中的眾生生起強烈的悲心,自己三世所積一切善果迴向生在惡趣中的這些眾生,願它們能從惡趣中解脫。並觀想我如今值遇到大乘正法,有了行持成辦自他二利正道之機緣,所以應發心刻苦求法精進修持,將來接引惡趣的所有眾生到清淨剎土,願上師三寶加持我獲得此能力並祈禱上師本尊,發誓念誦等。如此善根也迴向眾生,以迴向等三殊勝
攝持而修持。
若有人想:生在三惡趣都是痛苦的本性,那善趣是安樂幸福的吧?實際上善趣也無有安樂的(以下說明此理)。
人的痛苦分二:
三大根本痛苦,八支分痛苦。
三大根本痛苦:變苦,苦苦,行苦。
變苦:現在所擁有的片刻的安樂瞬間也將變成痛苦,例如,食用利益身體的飲食後腹內飽足,覺得很幸福時,(沒想到)胃腸裡生了寄生蟲,突然患了嚴重的浪踏病 16,痛苦不堪。現在充滿快樂時候,如果被怨敵趕走了家畜,大火燒毀了房屋,突然遭受病魔的損害,或聽到別人的惡語中傷等,快樂瞬間會變成痛苦。從這一點來說,凡輪迴中似乎擁有的安樂、幸福、名譽,其實都沒有絲毫恆常、穩固的,皆不離痛苦的本性,因此應對輪迴之事生起厭煩心。
註 16:浪踏病:腸胃絞痛。由於寒熱交攻,胃及大小腸中寄生蟲動亂妄行,突發劇痛,如牛角尖壓刺胸腹。
苦苦:前面的痛苦尚未斷盡時,又遭受新的痛苦,如麻瘋病未痊癒又生毒癰 17,毒癰還未好又生瘡;父親死後接著母親又亡,遭怨敵搶劫又死了親人。無論生在輪迴中的哪一處,都唯有以苦上加苦而度日,沒有一剎那安樂的機會。
註 17:毒癰:頭疽,瘡初起頂如粟米、後來根盤擴大,狀如蜂巢。
行苦:現在我們這些自以為安樂的人們,好像沒有親身感受痛苦,但實際上也絕未超越痛苦之因,如吃飯、穿衣、住房、受用、裝飾及宴會等,一切都成了造罪業的因,一切所作所為也全部不離造惡業的虛偽之行,這一切業果唯有感受痛苦而已。例如:僅僅就茶和糌粑而言,也不離痛苦之因。茶是漢地所種植的一種植物,在播種、剪葉等時殺了無數的眾生;從康定以下,依靠人力運上來的時候,每人要帶六十二卡 18,他們所有的人將茶頂在頭上運來,所以前額的皮膚被磨得糜爛,白骨清晰可見,但仍然還在運送。
註 18:卡:藏地茶葉的計量單位。
從康定以上犏牛、犛牛、騾子等馱運上來的時候,所有的牲口也是腹背瘡傷 19、毛脫皮爛等,感受無法想像的役使之苦。經銷茶葉時,唯以打妄語、違誓言等欺騙的手段或爭吵來銷售。大多數商品是用綿羊毛和羊羔皮兌換來的。這些綿羊毛也是同樣,夏季時,一隻羊身上的蝨子及吸血蟲等含生與牠身上的羊毛數量一樣多。當用剪刀剪羊毛時,這些含生大多數被割頭斷腰,內臟脫出而死;未死的也是與羊毛絞在一起,憋得喘不過氣而死去。
註 19:腹背瘡傷:指犛牛馱貨時,背部被鞍子或貨物磨傷,腹部肚帶緊勒,行走時將腹部磨傷。
羊羔皮也是如此,小羊羔剛剛出生,諸根圓滿具足並有了苦樂的感受,身體在發育成長,剛剛感受到人間的快樂之時,就立即被宰殺了。雖然是愚昧無知的傍生,也同樣渴望生存、畏懼死亡、害怕遭受氣息瓦解的痛苦。被殺的小羊羔的母親也如同死了獨子的母親一樣悲痛,這些都是我們現量所見之事。思惟諸如此類的商品買賣,僅僅喝一口茶也不離惡趣之因。
糌粑也是如此,最初開墾田地之時,地下所有的小蟲被翻到地面上來,地面上所有的小蟲被埋到地下,耕牛走到哪裡,烏鴉、鳥雀等都跟在後面不停地啄食著小蟲。當灌溉田地時,水裡所有的含生乾涸而死,旱地上所有的含生溺水而死。到播種、收割與舂磨等時,所殺的含生也不可勝數。如果想到這些,我們吃糌粑就如同在吃蟲蠅的粉末一樣。
同樣,酥油和牛奶等雖然稱為三白三甜 20,算是無罪清淨的食物吧,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大多數小羊羔和牛犢被殺,未被殺的剛剛生下來便吃不到一口甘甜的母乳。停止時,主人用繩子將其拴在樁子上,行走的時候把兩個牛犢互相連在一起,吃一口母奶的機會也被剝奪了。主人取出牛奶的精華(酥油),母親身體的精華是孩子生命的源泉,牛奶被奪走後牛犢處於不死不活的地步。雖是強壯的母牛,(因主人日日抽取其身體的精華後),乾瘦的母牛到了春季時,從臥處爬也爬不起來,精疲力盡,奄奄一息。
註 20:三白三甜:乳汁、乳酪和酥油為三白;冰糖、蔗糖、蜂蜜為三甜。
大多數牛犢、羊羔也因飢餓而死,未死的這些也是乾癟羸弱,行走艱難,四肢萎縮,瀕臨死亡,猶如拔炒棍頭 21 一般。因此現在我們認為幸福的所有事物,包括口中吃的、身上穿的一切財物、食品、受用,也都是唯以造罪業而形成的,這一切之果報最終將要感受無邊的惡趣痛苦,所以現在一切表面上的快樂也是行苦的本性。
註 21:拔炒棍頭:炒青稞時用以在鍋內翻撥的木棍。藏族風俗習慣中對牲口身體瘦弱的一種比喻。
八支分苦:生,老,病,死(四大瀑流),怨憎會苦,愛別離苦,不欲會苦,求不得苦。
生苦:南贍部洲的人們大多數是胎生的,以尋香 22 的意識,趨入父母的精血中,便形成凝膜、皮包、血肉、肉團和支節等肢體。住胎時期的痛苦:肢體和分支等諸根圓滿具足的時候,感覺到母胎中非常狹窄、異常惡臭、漆黑一片,猶如關在監獄中一樣痛苦。母親食用熱的飲食時猶如在火中燒灼一樣痛苦;母親食用冷的飲食時,猶如浸在冷水中一樣痛苦;母親睡覺時如被山壓著一樣痛苦;母親飽足的時候,猶如夾在山崖中間一樣痛苦;母親飢餓的時候,猶如墮入深谷般痛苦;母親行走時,猶如被風刮走般痛苦。
註 22:尋香:食香者,欲界中有或中陰身,各依因緣善惡,吸食種種香、臭氣味,故名尋香。梵語譯作乾達婆。
這樣住胎月數圓滿以後,出生時被三有的業風吹動,頭足翻轉顛倒。通過產門時猶如被一個大力勇士拉著腳拽出來,摔打在牆壁上一樣痛苦。從整個盆腔中間出來時,猶如通過(鐵斧頭上的)鐵孔一樣痛苦。如果母親產門狹窄不能生出,也許就死在母腹中或者母子二人全都死亡,即使沒有死但已感受到接近死亡的痛苦。蓮花生大士曾說:「母子二人中陰邁半步,除母頷骨餘骨皆分裂。」出生後被放到墊子上時,猶如落到荊棘叢中一樣痛苦;剝脫背上的胎膜時,猶如活活剝皮般痛苦;擦拭身上的不淨物時,猶如
用荊棘的鞭子抽打一樣痛苦。
母親抱在懷裡的時候,猶如鷂鷹叼捉雛雞一樣痛苦;在頭頂塗酥油(藏族的風俗,小孩出生後祝願吉祥的儀式)時,猶如捆綁後拋到坑裡一樣痛苦;放在睡床上時,沈溺於糞尿之中。無論出現飢渴病痛等什麼痛苦時只是啼哭而已。當發育成長到韶華之年時,表面看來青春美滿,但實際上生命正一天天在不斷縮短,正一步一步邁向死亡。今生世間的一切瑣事沒有了結圓滿之時,猶如水面的波紋一樣此起彼伏、不斷湧現。這一切也都是與罪業相關聯的,所以只能成為惡趣之因。
老苦:輪迴之事無有實義,並且沒有完結的時候,正在享受之中,不知不覺就已感受到衰老的痛苦。這時全身體力逐漸減弱,豐美食品不能消化;眼根減弱,看不到遠處的景物或細小的物體;耳根減弱,無論說話聲音如何,都聽不清楚;舌根減弱,品嘗不出飲食的味道,並且說話吞吞吐吐;意根減弱,記憶模糊、健忘,昏昏沈沈;口中牙齒脫落,不能咀嚼堅硬的食物,而且口齒不清;體溫失調,衣服稍微有些單薄,便會覺得寒冷;支撐力下降,所以不能承受重衣,雖然渴望欲妙受用,卻無力享用;身體的風脈衰退,所以承受力、忍耐力很脆弱;受到眾人的欺辱,所以內心異常痛苦;因身體的四大紊亂,所以遭受許多疾病和損害,一切行動也是無力艱難。
如密勒日巴尊者說:「拔出牧樁之起式,悄捉小鳥之走式,重物落地之坐式,倘若具足此三時,祖母身衰心意敗;外皮集聚諸皺紋,內失血肉現凹凸,癡啞盲聾境迷亂,倘若具足此三時,祖母示現憤怒母;身著沈重襤褸衣,口食冰冷混濁食,睡處四層皮墊褥,倘若具足此三時,人狗踐踏似證士」。站起的時候,不能立即起來,要用兩手撐在地上,就像從堅硬的大地中拔出牧樁一樣;行走的時候,彎腰低頭,雙足不能迅速起落,緩慢而行,就像孩童悄悄地去捉小鳥一樣;坐下的時候,由於手足所有的關節疼痛難忍,不能輕緩坐下,身體沈重落下時,如同重物墜落到大地上一樣。
身體的肉已耗盡了,所以皮膜聚集,身體和面部全都佈滿了皺紋,體內的血肉減少,所以骨節全都很明顯,牙腮骨、關節頭全都凸出在外,記憶力減退,所以變成了癡啞、盲聾,意識模糊,體力減弱,並且美麗容顏已消失,所有的衣服沈重破舊,飲食也是殘羹剩飯,舌的功能喪失,所以感覺所有的食物又冰冷又混濁;身體沈重,所以無論做任何事都極不方便,即便是四周都有依靠物,也不能經常從床上起來。
那時候,外面的幻身衰老,裡面的意識頹敗,非常痛苦;容顏美貌消失後,皮膚出現了許多皺紋,所以示現了醜陋的憤怒母的形象;受到眾人的欺辱,並且在頭上踐踏,再也站不起來了,真好似無有淨垢分別的證悟者一樣,因無法忍受這種衰老的痛苦,所以內心希望儘快死去,但是實際上又非常害怕接近死亡,因此這種老苦,也等同於惡趣眾生的痛苦。
病苦:此身體是四大組合的本性,所以四大不調時,遭受風、膽、涎等各種疾病折磨,十分痛苦。身體和諸根旺盛之時,雖是精力充沛、容光煥發、神采奕奕的精明強幹之人,但是一旦染上疾病,也會像被石頭擊中的鳥雀一樣,體力完全消失,臥床不起,身體稍作運動也很困難。問他:你哪裡痛啊?他連迅速回答的能力也沒有,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睡眠時輾轉反側,如何睡也沒有舒適之時,而且食欲不振,夜不成眠,覺得白天晚上都很漫長。
被迫感受藥味的苦、澀、酸及針灸等痛苦。想到依此病可能會突然死亡,又非常害怕、恐懼。由於遭到魔障或惡緣,身心不得自在,唯一處於迷亂的境界中,也有因此而自殺的。如果患了麻瘋或中風等病,活著和死了一樣,被逐出人群,自己看到自己的面容也很厭惡。總之,所有的病人生活都不能自理,暴躁易怒,別人所做的一切事都看不順眼,性格也比以前固執。如果病期過長,護理的人也不能一如既往地耐心照顧,經常遭受疾病折磨,非常痛苦。
死苦:臥於病榻之上不知起身,見到飲食也無食欲,遭受死亡的痛苦,所以心不歡喜,喪失了以往的勇氣、傲慢,處於迷亂顯現的狀態中。已到永逝之際,雖有親友圍繞卻無法挽留,唯有一人獨自感受氣息分解的痛苦。縱有無量的財產也無法帶走,雖然心中難割難捨,但這些財產也不可能跟隨。回憶往昔所造的惡業,心生懊悔,想到惡趣的痛苦便異常恐懼。
死亡突然到來,顯得十分可憐,人間的一切就此而隱沒,生存的顯現已隱沒,所以身心不安。如果是一個罪惡深重的人死亡,臨終時,手抓胸口,胸口留下指甲印痕而死去。即是想起以前所造的罪業時,懼怕轉生到惡趣,想到自己有自在的時候未修持對臨終有利的正法,所以追悔莫及,痛苦萬分而以手抓胸,胸口留下深深的指甲印痕而死去。如密勒日巴尊者說:「若見罪人死亡時,為示因果善知識。」
在這樣奄奄一息之時,惡趣的境界已經顯現,所有景象都是十分恐怖的,一切感受都是痛苦的,身體的四大內收、呼吸窘迫、肢體顫抖、意識迷亂、眼睛變成灰白色的時候,已離開了人間,死主閻羅來到,中陰的境界出現了,無依無怙,裸體空手離開人間,我們不能確保這種死亡今天不來。那時唯有正法決定有益,別無依處。如云:「念法始從母胎生,初生之時憶死法。」無論老幼死亡都會突然降臨,所以出生以後,就應修持對臨終有益的正法,但我們以前沒有憶念死亡,一直扶親滅敵,為住處、財富等而奔波忙碌,為了親戚朋友等的利益而以貪嗔癡虛度光陰,這的確是令人遺憾的。
怨憎會苦:即擔心遇到怨恨的敵人而對財產白天守望、夜間巡邏,為了養家糊口等終日庸庸碌碌,結果卻無濟於事,一切財產受用也會被敵人享用,白天遇到強盜、夜間遇到盜賊或豺狼野獸等突然出現而遭損害。總之,無論有多少財產受用也只是積累、守護、增長等無量痛苦的本性。如怙主龍樹說:「積財守財增財皆為苦,應知財為無邊禍根源。」如密勒日巴尊者也說:「財初自樂他羨慕,雖有許多不知足;中被吝嗇結繫縛,不捨用於善方面,乃著敵魔之根源,自己積累他人用;最後財為送命魔,希求敵財刺痛心,應斷輪迴之誘餌,我不希求魔之財。」
擁有多少財富,就會有與彼同等的痛苦。例如,擁有一匹馬也會擔心牠被敵人搶走、被盜賊偷走、草料不足等,雖然只有一匹馬,卻有許多痛苦。同樣擁有一隻羊也有擁有一隻羊的痛苦,甚至僅僅擁有一條茶葉也必定有擁有一條茶的痛苦。如云:「若無財產遠離敵。」如果沒有財產將遠離仇敵,安樂無比。所以應當觀修:如同往昔出世的活佛、聖者前輩的傳記中所說的那樣,根除一切對財產受用的貪執,像鳥雀生活一樣,唯一修持正法。
愛別離苦:世間輪迴的一切眾生都是貪愛自方、嗔恨他方、偏袒親戚、朋友、眷屬一方,為了他們而感受諸多痛苦。親戚朋友暫時聚合,但這也是無常的,都是別離的本性。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如果親友死亡或淪落他鄉,或被怨敵及其他損害,甚至比自己遭受痛苦的那些人還痛苦。特別是父母親慈愛憐憫兒子,擔心他們受凍、挨餓、乾渴、生病或死亡。
兒子生病自己寧願死亡代受兒子的病苦,為了心愛的兒子,寧願獨自感受痛苦。同樣,憐愛親友等也擔心與他們分離而感受痛苦。可是,如果善加觀察,親友也不一定是真正的親友,父母親等雖然自以為慈愛孩子,但慈愛的方法是完全顛倒的,最終只是害了他們,給予食物、財產,為他們迎娶作為終生伴侶的妻子,實際是把他們束縛在輪迴的繩索上,並且教他們如何制伏敵人,如何扶助親友,如何增長財富等造不善業的方法,導致他們無法從惡趣深淵中獲得解脫,實際上再沒有比這更嚴重地危害他們的了。
子女等也是如此,最初吸取父母親身體的精華,中間搶奪他們口中的飲食,最後奪取他們手中的財產。父母如何慈愛兒女,但他們反而損惱父母,父母親一生不顧痛苦罪業、惡語所積累的所有飲食財富,毫不吝惜地給予了子女,但他們無有一點感激之情,如果僅僅給予普通人一把茶葉,他們會很歡喜,但給自己的兒子五十兩銀板他也覺得沒什麼,還認為我自己父母的財物我理所應當享用。
兄弟姊妹等也為了自己能得到財產而紛紛爭奪,給了他們也沒有謝意,而且給了還要索取,甚至父母的念珠裡有一顆很好的珍珠也要拿走。若是賢善的女兒,成了別人家的榮耀,對自己方面無有利益;如果是惡劣的女兒,返回家中,使家人痛苦。其他的親戚也都是如此,自己富裕幸福圓滿的時候,所有的人把你像天人一樣看待並盡力饒益,飲食財富不需要也會送來。自己淪落衰敗的時候,即便沒有做一點錯事,也受到像仇人一樣的待遇,饒益他們反而以損害作回報。
所以兒子、女兒、親友等無有絲毫實義。如密勒日巴尊者說:「子初悅意如天子,慈憫之心難形容,中間過分催索債,雖施一切無悅時,別人之女迎入內,大恩父母逐出外,父親呼喚不答覆,母親呼喚不應聲,後成冷淡之鄰居,勾結狡者造惡業,自生怨敵刺痛心,應斷輪迴之耙繩,世間子孫我不求。」
又說:「女初笑顏如仙童,劫奪財寶具大力,中間討債無盡頭,父前公開索要走,母前暗地偷偷帶,施給不知報恩德,大恩父母心怒恨,後成紅面羅剎女,若善他人之榮耀,若惡自己禍害源,禍害魔女刺痛心,斷除無覺之憂愁,禍根之女我不求。」又說:「親友初遇見歡顏,密切來往漫山谷,中間酒肉如還債,送他一次還一度,後成貪嗔爭吵因,惡友訟因刺痛心,捨棄樂時之食友,世間親友我不求。」
求不得苦:在此世間中無有一人不希望幸福快樂,但是幾乎誰也不能如願以償。有人為了幸福建造房屋,但是房屋倒塌自己喪命;有人為了充飢食用飲食,但卻導致疾病危及生命;有人為了獲取勝利而奔赴戰場,卻一命嗚呼;有人為了追求利潤而去經營,卻遭怨敵破壞淪為乞丐等。為了今生的幸福、受用得到滿足,雖然盡力辛勤勞作,但是如果沒有前世的福德因緣,則即便只是暫時的充腹也很困難,並且自他備受痛苦,而最終所得到的只是墮入惡趣深淵無法解脫而已。
所以,古大德云:「勤勞如山王,不及積微福。」無有了結之時的輪迴瑣事有何用呢?從無始以來便精勤成辦這些輪迴瑣事,結果只是感受痛苦而已。以前為了今生世間的目標,一個人於青年或晚年時辛勤忙碌的精進,如果把它用於修持正法上,那麼現在已成就佛果了或者雖未成佛,也根本不會再感受惡趣的痛苦。應這樣觀修:如今已了知取捨善惡的分界,此時,不應致力於成辦無有終結之時的輪迴瑣事,而應修持真實的正法。
不欲臨苦:於此世間雖然沒有一個人希望感受各式各樣的痛苦,但不願意也要感受,比如因往昔的業力成為國王的臣民、富翁的僕從等的那些人,無有剎那的自由,不願意也成了那樣。他們僅僅犯了很小的過錯,就要感受許多痛苦,也是無可奈何,若現在被帶到刑場,也只好跟著去,此外無法逃脫,雖不情願也要承受那些痛苦。
如全知龍欽巴(無垢光尊者)說:「夫妻親屬欲恆時,不離相伴然定離;賢妙住所欲恆時,不離安住然定去;暇滿人身欲恆時,不離常有然定死;賢德上師欲恆時,不離聞法然定離;殊勝善友欲恆時,不離相伴然定離。從今披著精進甲,應至無離大樂洲。深生厭離諸道友,無法乞人我勸勉。」
所以,財產受用、幸福、名聲等產生的因是自己往昔積累的善業,如果有這樣的因,其善果不希求也自然會得到。否則,即便如何精勤成辦也不會如願以償,只能遭受不悅意的痛苦。所以應當依靠少欲,知足此一無盡的財寶,修持真實的妙法,若不這樣,雖然入了佛法而精勤今生世間的瑣事,那只能是自己痛苦,被聖者呵責。
如密勒日巴尊者說:“本來佛陀世間主,為摧八法說諸法,如今自詡諸智者,豈非八法反增長?如來護持諸戒律,為斷俗事而宣說,如今持戒諸尊者,豈非瑣事反增多?往昔僧人之威儀,為斷親屬佛宣說,如今僧人諸威儀,豈非過分顧情面?總之若未念死亡,修持正法徒勞矣!」
總的來說世間四大洲的眾生無有安樂,尤其是我們這些生在南贍部洲的人們,如今處於五濁惡世 23,無有絲毫安樂之時,唯有感受痛苦。年復一年,月復一月,日復一日,朝夕即逝,時世越來越污濁,劫時越來越惡劣,佛法越來越衰敗,眾生的幸福逐漸減滅低劣,思惟這些道理應生厭離心。
註 23:五濁惡世:劫末壽等漸變鄙惡,如渣滓故名為濁世。五濁:壽濁,煩惱濁,眾生濁,劫濁,見濁。
此外,南贍部洲是業力之地,所以一切賢劣、苦樂、善惡、高低、法與非法等都是不一定的,對於現量所見的這些情況,自相續中應該進行取捨,全知上師無垢光尊者說:「有時觀察自現順助緣,了知自現驗相為助伴。有時觀察違害逆緣現,斷除貪著迷亂之要點。有時觀察道友他人師,了知賢劣策勵勤修持。有時觀察空中四大變,了知心性無有勤作已。有時觀察自境室受用,了知如幻斷除執迷現。有時觀察他人財受用,了知悲心斷除輪迴貪。總之一切種種迷現法,觀察自性摧滅實執迷。」應如此修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