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問:何謂名與身?二者有何區別
彌蘭王又問:「尊者!先前提到名與身,究竟何謂 “名”?何謂 “身”?二者有何區別?彼此有何關係?」
那先說:「在人的身上,粗而有質礙的部分,即可以看得見,摸得著的叫做身,又叫做色;受、想、行、識這四件表現於人身中,卻又無形、無質礙,不可見、不可觸摸,只有心念者叫做名。也就是說:“身” 是屬於物質的,而 “名” 是屬於精神的。」
「尊者!何以名會結轉到後世,而色身卻不會?」
「大王!色身由地、水、火、風等四大組成,隨因緣而聚散;人生,四大生;人死,四大亡失;名中的識會隨業而轉生,由這一色身轉到另一新的色身。事實上名和身是彼此相互依止,相互俱生的;没有身,色無所依止;没有色,有身也枉然。譬如母雞有蛋黄才能生蛋,蛋和蛋黄是相互依存,相互俱生的,缺其中一者,雞蛋就不成爲雞蛋。又譬如雞,光有血液、湯汁、脂肪、骨、肉、內臟等,仍不能成爲一隻雞,必須還要有皮和毛等才能成爲一隻雞。人今世與來世的身體雖然各自不同,但是依著名可以前後相連在一起,生死不休,而人的名與身之相互依存也是決不能分開的。」
彌蘭王聽到這裡,大稱:「善哉!」
第二十二問:何謂久遠時?
彌蘭王問:「佛教常說『長時間以來』,如何才叫做長時間?』
「大王!已過去的是久遠前時,當來未來的是久遠後時,今現在的是當時。時間雖有過去、現在、當來三時,但久不久與否,依人而定,對某些人事來說是久遠的,對某些人事來說卻並不是久遠的。」
「尊者!請進一步說明如何?」
「大王!已證得泥洹道者,出離生死苦縛,得到大解脫,心情意識不受時間的左右,百劫千生與一時無異,自然没有長夜漫漫,度日如年,或時光飛馳的感覺。未得道的凡夫,沈淪在生死苦海中,載浮載沈,不知何時可出,心情意識,隨境而轉,有時覺得時間漫長難挨,有時又覺得時光去來太匆匆,歲月摧人衰。」
「善哉!善哉!」彌蘭王有省地讚嘆道。
第二十三問︰流轉生死的根本是什麼?
彌蘭陀王接著又問:「尊者!造成人類流轉生死於過去、現在、未來等三世的根本是什麼?」
那先回答:「愚痴是有情流轉於三世的根本。愚痴(無明)生,則行生,行生則識生,識生則色生,緣色而有名,色又生出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六根又往外攀緣:眼睛追逐色境,耳朶追求聲響,鼻根追逐馨香,口舌追逐美味,身膚追逐滑細,心追逐所欲。六根向外攀緣叫做沛,又叫做觸。能沛的主體和所沛的客體相互碰觸在一起,便會生起苦、樂等種種感受。
從苦樂的感受中又生出恩愛(渴愛),又因恩愛而生出貪欲和執取,由貪欲執取的原故而生出有致(存在),從有致而有生命,有命則有老、病、死。有老、病、死,就有啼哭、憂傷、心痛。人的生命是依序聚合了前述十二種原因而形成的,這十二種原因叫做十二因緣,是形成生命的圓輪和鎖鍊,一節一節緊緊地相互扣在一起,並且反覆地,一期又一期地進行著。因此,人的生死流轉不已,除非打破此一圓輪,否則永無出離時。事實上,人的本生是本不可得,完全因著以無明爲始爲根本的十二因緣而有。」
「尊者!請舉例說明如何?」
「大王!無明帶動生命流轉的道理,就如同人類播種五穀一樣,今年播種,由種子生根,由根生出莖葉,再生出花、果,然後有穀物可收成。次年,再以新收成的穀物作種子去播種,又可以收成新的穀物,如此年年種收相續,收成遂年年不絕。」
「大王!生命生死流轉無有絕時,就如同雞生蛋,蛋又生雞,雞又生蛋,雞雞相生,蛋蛋相生的道理一樣。」
那先舉起錫杖,在地上畫一車輪,問彌蘭王:「這一車輪有稜角嗎?」
「不,車輪正圓,没有稜角。」彌蘭陀王回答道。
「有始終嗎?」那先問。
「尊者!車輪正圓而無始終。」
「大王!生死輪廻輾轉相生,無始無終,正如此車輪。」
那先接著又說:「眼根接觸到森羅萬象的事物而產生眼識,緣眼識而有苦樂等感受,緣苦樂的感受而有渴愛貪欲,緣渴愛貪欲而生取著,緣取著而有作業,有作業則產生善惡果報,而招感生老病死及憂悲苦惱,這是一個苦聚。耳根接觸到聲塵中的各種音聲而產生聲識,緣聲識而有苦樂等感受,緣苦樂的感受而有渴愛與貪欲,緣可愛與貪欲而生取著,緣取著而有作業,因作業而有善惡果報,並招來生死憂悲苦惱等。
鼻根緣香塵而有鼻識,舌根緣味塵而有舌識,身根緣觸塵而有身識,意根緣法塵而有意識,也都一一由所產生之識而生苦樂的感受,並進而渴愛、貪欲、取著、作業,以致招感憂悲苦惱。由整個的三世因果看,從根、塵、識等十八界的因緣果報上看,從色、受、想、行、識的五蘊聚合看,生命的輾轉相生正如一圓輪,無始無終,循環不已,除非斷捨其一,否則永無出期,並且永遠是一個苦的聚合。」
那先又接著說:「若無眼睛,則無視覺,無視覺則無法視知物體之存在,不視覺物體之存在,則無渴愛、厭惡、執取、佔有之念,更不會有苦樂的感受,更不會有生的苦患,無生的苦患,則無老、病、死,無老、病、死,則無憂悲苦惱之事,無生、老、病、死、憂、悲苦、惱,便是解脫,便是清淨安樂的涅槃境界。若無耳朶,則無聽覺;若無鼻子,則無嗅覺;若無口,則無味覺;若無身,則無細滑粗堅之觸覺;若無識,則無心念;無所念,則無受;無有受,則無有苦樂;無有苦樂則無恩愛;無有恩愛則無有貪欲;無有貪欲,則無有胞胎;無有胞胎,則無生;無生則無老,無老則無病、死,無生、老、病、死,則無憂悲苦惱,無憂悲苦惱則不內心痛,所以說捐棄致苦的原因,則是捐棄諸苦;諸苦已捐棄,便得涅槃解脫。」
彌蘭王聽了,頷首稱道:「善哉!善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