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唯識與禪那學
禪那之學,是中國佛法之綜藝體,無論何家何派,甚至大小二乘,可謂代表了三藏之精華,盡攝了佛法之大成;所以,古德們有:無邊佛法,盡在老僧一念之中。卽作者以六十年習禪經驗,亦肯定說浩瀚三藏,流露於一言半句而無遺!
禪那之緣起,啓蒙於悉達多坐菩提樹下,夜睹明星,證得法爾如是之道;後於靈山會上,開拈花微笑之旨,方始有: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付囑摩訶迦葉,阿難副貳的宗法,遞傳至二十八代菩提達磨。但於我國之有禪法,應伊始於漢代之安世高,至晉宋時,鳩摩羅什與菩提流支翻譯禪法要義等經,禪宗仍無派立,甚至所有西域來華之僧,皆以三學之定學而闡禪那之學,不言禪之宗系;直到梁普光元年(或謂劉宋),菩提達磨泛海來到我國,首於嵩山之少林寺建立傳承,授予禪法;最初以安心法門傳慧可,然後可傳僧璨,璨傳道信,信傳弘忍,忍傳惠能,而成中華祖系六代之說。
迨至惠能與神秀時期,南能北秀,分以金剛般若及楞伽法相之教系,兩地弘揚東山法門,以至後期演變成北方流布者爲楞伽宗,南方爲禪宗的局面;究其原因,只爲《楞伽》與《金剛》二經,在佛法的理論上,其思想展現的差異,以及衆生根性於思想之相應與否,而有接納和排斥的分別,加以北方佛法偏於王朝貴族,南方佛法則絕多數爲平民百姓,環境的影響,同樣也是分立的原因。
《楞伽經》,偏向唯識法相,雖然標榜法性眞如,講求離四句,絕百非;可是,以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的楞伽大意而言,於理是偏重唯識的法相而進入法性境界的。
《金剛經》,主旨在無相性空,從緣起的有,認識諸法皆空,進而達 到無相以顯法性,深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境界,有賴自性般若的發明,完成明心見性的最高境界。
從上二經的大意,楞伽乃是從緣生,析法相;金剛乃是從緣起,入性空;二者分別,一漸一頓,雖然歸元爲一,但理路有異,事證殊途;所以,於禪那之精神,理的參究,識取本心,頓然而得明心見性,仍以金剛般若經之旨趣爲契合!
禪那之學,其基本理論是通於三藏法典,並不別立文字,非是不 必研經學敎,一句話頭,抱老終生,如雞伴石卵,一無是處;爲此,且以「敎與理」而分別究竟諦義:
敎義 ── 達磨的,以四行二入爲總綱:謂藉敎悟宗,深信含靈,同一眞性,客塵障故,令捨僞歸眞,凝住壁觀,無自無他,凡聖等一,堅住不移,不隨他敎,與道冥符,寂然無爲,名理入也。行入者,四行卽萬行同攝:初報怨行,二隨緣行,三無所求行,四稱法行,卽所謂性淨之理也!是云:理卽明理,行卽起行,發行順物,方便不著;此猶同於唯識學之五重觀法中的遣相證性一般。
理義 ── 禪那重明心見性,所謂明心,猶唯識中八識心心所法,及所變之一切法相;見性者,猶唯識之實性,或謂之眞如;卽所謂的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依唯識的圓成實性,了知依他而起,故在於欲明心見性,必先須修心養性,始得見性成佛之道!
其次,依六祖惠能之法寶〈壇經〉而言,是經幾乎成爲禪宗之後期根本佛典;經中有: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實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此種轉識成智的功夫,也就是明心見性的功夫;可見惠能的以經印心,以智見性,無異是法性如如,三性圓成,二無我法,相映了應無所住,認知實無所得,而達自性見佛之理。
十一、結論
佛法於我國的十宗之說,以禪淨密律爲偏於行持,俱舍、成實、三論則偏重理論,華嚴、法華二者,乃是行理雙運之學;而唯識的本身,雖然以分析爲能事,但五重唯識觀法,仍不失爲萬法唯識的修持大道,因此,多少唯識學行者,從來有似棄經離法的狂禪者,造成各執極端的怪異思想,誠可憐愍之蒼生!復若三論觀性空之妙,俱舍觀我空之偏,成實觀人法二空之執,淨土有十六觀之法,密宗有大手印入空識之觀;由是之故,諸法不離心識的薰習,不捨敎理的陶冶,悉皆以理行圓具,方始證得無上正等之覺道也!能不警誡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