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講 佛法大義
第一講 佛法大義

第一講 佛法大義

Bg r66

  我覺得應該藉這個專題演講的機會,談談有關佛法(註一)的重要課題。因此,我決定就「佛法大義」提出報告,希望對諸位的修學有所幫助。如果大家不瞭解佛法的這些大義,就會越學越糊塗你覺得不懂的東西太多了,而且還一直在增加,多得無法記憶、了解或行持。這是學佛失敗的根本原因,因為它會使人心灰意懶,使人更加迷惑學佛的旨趣。最後,就好像是一個人背著一大籮筐的知識,卻無法研究或實踐以獲得好處。


  因此,為了瞭解佛法大義,請拋棄你心中的成見,這樣才能體會佛法正知正見的基礎。正知正見是很重要的,因為對佛法的知見不正,就會逐漸違背佛法。有些知見雖然還是佛法,卻只是佛法的枝末,不斷地遠離主幹。

  佛法的正知正見必須具備二個條件:第一,學佛的目的是在解除痛苦(註二);第二,學佛必須可以親身體驗,毋須盲目相信別人


  對於那些不能解除痛苦的東西,佛陀拒絕加以討論。就拿是否有輪迴這個問題來說吧!輪迴是什麼?如何輪迴?什麼業(註三)會輪迴?這些問題都不是以解除痛苦為目標。因此,它們都不是佛法與佛法無關。它們並不在佛法的範圍之內。同時提出這些問題的人,除了完全相信別人給他的答案以外,別無選擇,因為回答的人只是就記憶和感覺而回答,他製造不了任何證據。聽者本人無法看到,必須盲目相信別人所說的話。一點一滴地與佛法背道而馳,無關乎痛苦的解除。


  然而,如果不提這些問題,可以換另外一個角度來問:「有苦嗎?」「如何解除痛苦?」對於這些問題,佛陀就肯回答了,聽者也可以看到佛陀的回答字字是真理,不必盲目相信,他可以越來越看得清楚,直到了解為止。如果一個人可以了解到能夠解除痛苦,那就是最高的了解。他知道,即使在這個時刻,也没有人活著;他確信沒有一個自我或屬於自我的東西。只有一種「我」和「我所有」的感覺,這種感覺來自愚癡,人就因此被感官經驗所迷惑了。如實說來,没有人出生於此,也没有人死去和輪迴。總之,輪迴的整個問題完全沒有意義,一點也與佛教無關。


  佛法旨在告訴我們,没有一個自我,也没有任何屬於自我的東西,有的只是誤解妄心。人只有身和心,而身和心只不過是自然的過程罷了。它們像一個能夠處理和轉化資料的機轉。如果它們以錯誤的方法來運作,就會產生愚癡和迷惑,使人誤以為有一個自我,也有屬於自我的東西。如果它們以正確的方法來運作,那些感覺就不會產生了;人的眞如本性能夠辨別眞理,認識到没有一個自我,也没有屬於自我的東西。


  「我」和「我所有」是佛法的重點,必須整個加以清洗。這裡含有一切佛法的認識、了解和實踐,請千萬留意。佛法的基礎或根本原則,其實並不很多。佛陀說只有像手掌所能拿的那麼多。《雜阿含經》把這個事 實說得很清楚。有一次,佛陀走過樹林,用手撿起樹葉,問在場的弟子說,是他手中的樹葉多呢?還 是林中的葉子多?


  弟子回答,當然是林中的樹葉多,二者豈可相比?諸位請想像你就是佛陀面前的弟子,你一定可以了解林中的樹葉多出太多了。佛陀接著做了比方,他所證悟的道法,就像林中的樹葉那麼多——但需要了解、教導和實踐的,卻只像他手中的樹葉那麼少。


  由此可知,與林林總總的宇宙萬法比較起來,滅苦所需要修持的根本原則,只有一手掌那麼少,我們應該欣慰「一手掌」並不是很多,我們有能力去達成和了解。如果我們想替佛法的正知正見奠定基礎,這是應該把握的第一個要點。


  現在,讓我們談談什麼是「佛法」。請大家不要誤解「佛法」這個名詞。今天「佛法」這個名詞已經被濫用了,在佛陀的時代,它特指滅苦的方法。佛陀的滅苦方法,稱為喬達摩法。如果是別派——比方說,耆那教主阿達普陀——的滅苦法,就以其人為名。喜歡某一種法的人,會一直研究下去,直到他完全領悟和實踐為止。這就是法,乾淨俐落没有任何糾葛,後代附會上去的實在太多了。現在我們竟把這些添加物稱為「佛法」。由於我們的漫不經心,使「佛法」這個名詞變得虛無縹緲,包含了許多外來的東西


  真正的佛法已經夠多了,多得像林中的樹葉,但必須研究和實踐的卻只有一手掌那麼少,即使如此,也已經夠瞧的了。今天,我們又加進了與佛法相關的東西,如佛教史和廣泛的心理學。就以〈阿毗達磨論〉(註四)來說吧!有些部分已經變成心理學,有些部分變成哲學,還一直不斷地擴大內容,以符合這些學科的要求。由佛法衍生出來的東西,更是多得不計其數。它們全都被歸納在一個名詞之下,因此「佛法」浩如煙海。


  如果我們不知道如何掌握要領,就會對佛法望洋興嘆,無從選擇。這就好像進入雜貨舖一樣,茫然不知買些什麼才好。我們僅能依照常識判斷,認為合適的,就這個拿一點,那個拿一點。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們都會拿污染的東西,卻不肯做明智的辨別。精神生活變成一種儀式,變成一種以誦經做功德的事,變成一種克服恐懼的避風港。這些都已經跟眞正的佛法沾不上關係了。


  讓我們明白如何把佛法跟它的附屬品分開來。即使是在佛法裡面,我們也必須知道如何排出重點,這也是我今天演講的內容。

  來到這所醫院,讓我想起人們稱呼佛陀為「精神的醫師」。根據佛教經論的說法,疾病有身體的疾病和心理的疾病二種。經典中的心理疾病,含義與今天不同。在佛陀的時代裡,「心理疾病」指的是見解或欲望的疾病。今天,則是指一般的心理疾病,與身病混合在一起。為了避免混淆,我想創「精神的疾病」這第三個名詞。讓我們把身體的疾病和心理的疾病都認為是身體上的疾病,而把「精神的疾病」認為就是佛陀時代「心理疾病」的同義詞。


  「精神的」和「心理的」這二個名詞意義差別很大。「心理的」指與身體有關的心理因素。如果我們患了心理的疾病,就會找心理醫師治療,這不是精神上的事。此處的「精神」,不是指精靈或會蠱惑人們的東西,而是指心理的微細層面。因此,「精神疾病」是起自無明或妄想。由無明或妄想所構成的心,會產生「精神疾病」,對事物認識錯誤。認識錯誤就會造成思考錯誤、言語錯誤和行動錯誤;而在錯誤的思考、錯誤的語言和錯誤的行動之中,就存在著疾病。


  你不難發現,每一個人都有「精神的疾病」,絕無例外。至於身體的和心理的疾病,則只有某些人在某些時候才會發生,情況不會很糟,也不像精神的疾病那樣每秒鐘都惱害著人們。因此,佛法並不處理身體的和心理的疾病,它只治療「精神的疾病」。佛陀是「精神的醫師」,這是我們首先要認識清楚的。


  每一個人都有精神的疾病,因此必須從精神的方面去治療。佛法就是對的,就是那『一手掌」的樹葉,必須加以了解、使用和消化,才能克服精神的疾病。


  另外還有一點必須注意的是,今天人類完全忽視了精神的疾病,使得病況越來越糟,不管是個人或人類整體都如此。因為當每一個人都有精神的疾病時,整個世界也就免不了。在心理和精神兩方面,這都是一個生病的世界,我們有的,不是持久的和平,而是永恆的危機。不管我們多麼努力不懈,我們都找不到片刻的和平。


  談持久的和平只是浪費生命而已,因為各方面都有精神的疾病——各方面都說他們才是對的,別人是錯的。各方面都有精神的疾病,因此都只是在替他們自己和別人造苦。這就好像是一部製造苦的機器已經出現在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又怎能找得到和平呢?解決的方案是治療全世界每一個人的精神疾病。什麼能治療呢?首先必須要有解毒劑,也就是那一手掌必須使用的佛法。


  今天的佛教固然比從前還發達,對佛法有正知正見的人固然比從前還多,但人們為什麼不像僧侶 所期望的那麼皈依佛教呢?不錯,佛學的研究比從前強多了,但如果我們不承認有精神的疾病,又如何會去運用佛法呢?如果我們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就不會去看醫生和吃藥,每一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因為人們大都看不到自己的疾病,所以對藥只是盲目追求。我們聽聞佛法,把它當作藥來研究,卻不覺得自己生病了。我們學佛只是為了把佛法儲藏起來,然後束諸高閣,或者拿佛法當作討論,辯論或鬥爭的主題。如此一來,佛法又怎能治療這個世界呢?


  如果我們想在此時此地建立一個佛教的社會,就必須先知道它的終極目標,才能夠使工作順利地進行,也就是使佛法能夠迅速而直接地治療精神疾病。但願有一手掌的「聖漿」被正確而有效地使用!讓我們使佛法能夠確實裨益社會,而非淪為嘲弄的對象。


Bg r67

  什麼是「精神疾病」呢?它的細菌寄生在「我們」和「我們所有」、「我」和「我所有」的感覺上,而且片刻不離此心。心中的細菌首先發展成「我」和「我所有」的感覺,然後在自我中心的作用下,變為貪、瞋、癡,替自己和別人帶來煩惱。這些都是精神疾病的病癥。為了方便記憶起見,也許可以稱之為「我」和「我所有的疾病。


  我們每一個人都有「我」和「我所有」的疾病,每回我們看到一個形體、到一種氣味、摸到一個物體、嘗到一種味道、或產生一個妄想,就會吸進更多的細菌。換句話說,我們的感官一與外界接觸,就會把瀰漫在我們四周得細菌吸進來,然後感染生病。然後感染生病。


  我們必須認識,所謂細菌就是攀緣或執著,執著又分二種:執著「我」和執著「我所有」。執著 「我」就是覺得「我」是一個實體,我像這個或像那個,我等於任何人。「我所有」就是屬於我的東西,比方說:我所受的,我所喜歡的。即使我們所討厭的,我們也認為是「我的」敵人。這稱為「我所有」。


  「我」和「我所有」的感覺很危險,因此稱之為精神的疾病;在佛陀的時代裡,每一種哲學或法都要消滅它們。即使是其他教派的弟子,也都以消滅「我」和「我所有」為目標。唯一的差別是:當他們去掉這些感覺時,他們把剩下來的稱為眞我,純梵我、所欲者。至於佛法則不用這些名稱,因為它不想產生任何對「我」或「我所有」的新執著。剩下來的只是圓滿的空性,稱為「涅槃」。「涅槃是最高的空」,這句話是說,在每一方面,「我」和「我所有」都絕對蕩滌,空無一切。這就是涅槃,精神疾病的結束。


  「我」和「我所有」很難看得見。如果你不專心一意的話,你就無法了解它就是隱藏在苦背後的力量,它就是精神疾病背後醞釀的力量。


  如果「自我」意識的感覺產生,我們稱它為自我主義。因為一旦「我」的感覺產生了,自然而必然地會產生「我所有」的感覺。所以,「我」的感覺和「我所有」的感覺合併在一起,就是自我主義。凡是生物,自然會有「自我」,而且「自我」又是生物的中心。「自我」這個名詞含有靈魂的意思,在希臘文中則是「中心」。「自我」可以說是生物的核心,也是一般人無法祛除或逃避的東西。


  因此,一切還未開悟的人,就會不斷經驗到這種「自我」生起的感覺。雖然「自我」並不從頭到尾都在表現自己,但只要人看、聽、嗅、觸、想時,「自我」就會顯現出來。每當「我」和「我所有」的感覺產生時,我們就可以視之為發病了,自私的感覺強烈生起。


  這時候我們就不再稱它為自我主義,而是改稱「自私」,因為它是一種激情的自我主義,會把人導向低級的、錯誤的方式,會使人只想到自己而不考慮別人,一切所作所為都是自私的,完全被貪、瞋、癡所控制。疾病以自私的方式表現出來,既傷害到自己,又傷害到別人。這是對世界最大的危險。我們的世界之所以動盪不安,就是因為每一個人的自私心,成羣結黨互相攻擊。世界已經感染了「細菌使病發作出來,其癥結所在,就是没有人注意到佛法的心可以抗病。


  我希望大家了解「佛法的心」這個名詞。每次我們問「佛法的心」是什麼時,總會有許多不同的答案,眾說紛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但答案是對或錯,則是另外一回事,他們只依記憶或研究所得來回答。請大家看看目前的情況,誰確實了解什麼是佛法的心?誰已經悟了它呢?


  每當我們問什麼是佛法的心時,可能有人會回答四聖諦(註五),有人會回答三法印(註六),有人就念起來:「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不錯,這些都是對的,但只對一點點,因為仍然是背誦的東西,不是自己親身悟證的東西。



  這麼說來,佛法的心到底是什麼呢?我的答案很簡單:「不執著」。在《中阿含經》裡,有人請問佛陀是否能夠將他的教法用一句話來表達?如果能,又是什麼?佛陀回答:「一切都不可執著。」然後佛陀強調說,誰聽到這一句,就等於聽到了一切教法;誰實踐了這一句,就等於實踐了一切教法;誰收到實踐這一句的果,就等於收到實踐一切教法的果。


  如果有人了解一切都不可執著,就表示没有「細菌」可以滋生貪、瞋、癡的病,或造作身、口、意的惡業。因此,一有色、聲、香、味、觸、法出現時,「不執著」的抗體就可以強烈抗拒疾病。「細菌」不會進入,或即使進入,也會很快就被消滅。「細菌」不會散開生病,因為抗體繼續在摧毀它。這個人將會有絕對和永久的免疫。這就是佛法的心,一切都不可執著


  了解這個眞理的人,就好像具有能夠抗拒和消滅疾病的抗體,他再也不會生精神的疾病了。但一般人因為不知道佛法的心,所以恰好相反,就好像一點免疫力都没有。


  你現在也許知道了「精神疾病」的意義和誰是治病的醫師。但只有我們看到自己有病時,才會認真想去治療,也才會走上正途。在這之前,我們只是盡情地享樂。這就好像有些人不知道自己患了癌症或肺癆之類的重病,只是縱慾聲色,不想治療,後來拖得太晚,也就一命嗚呼了!


  我們千萬不可那樣傻!我們要遵從佛陀的開示:「別再漫不經心!要步步為營!」做一個步步為營的人,我們必須仔細看我們患精神病的情形,並且檢查病源的「細菌」。如果你正確而不間斷地這麼做,你必然可以在這輩子收到人生的至寶。


  我們必須進一步認識執著就是「細菌」,以及它擴散和發展成疾病的方式。如果你能夠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這種對「我」或「我所有」的執著是衆毒之首。


  我們可以把毒分為貪、瞋、癡,或甚至分成十六種,或高興怎麼分就怎麼分,最後都可以歸納成貪、瞋、癡三種。但這三毒還可以再合併成為一毒——「我」和「我所有」的感覺。「我」和「我所有」的感覺,是產生貪、瞋、癡的核心。當它以貪和愛慾的形式出現時,就會吸引跟它接觸的感受對象。如果另外一個時刻排斥這個對象,就是瞋。當它迷失方向,不知道該吸引或該排斥些什麼時,就是癡。


  貪、瞋、癡三毒就是以這種方式對待色、聲、香、味、觸、法六塵。有時候是明顯可見,有時候是諱莫如深,有時是吸引,有時候是排斥,有時候是迷亂。但儘管情況不一,這三者都是毒,因為它們的根都深植在「我」、「我所有」的感覺上。所以,我們可以說,「我」和「我所有」的感覺是衆毒之首,也是苦和一切疾病的根本原因。


  如果我們無法充分欣賞佛陀對於苦的開示,就會誤解它。我們一直以為生,老等等就是苦,其實這些只是運載苦的車乘而已。佛陀將他的教法歸結為「苦是對五陰(註七)的五種執著」。也就是說,執著或攀緣「我」或「我所有」的一切東西,即稱為苦。如果不執著「我」或「我所有」,就没有苦。因此,生老病死等如果不執著「我」或「我所有」,就不是苦。只有當生老病死執著「我」或「我所有」時,才是苦。身和心也是這個道理,「苦」並非本來就存在於身和心。只有當身心執著「我」和「我所有」時,才是苦。阿羅漢(註八)的身心,是清淨無染的,所以一點苦都没有。


  我們必須認清,這個「我」和「我所有」是一切苦的根本原因。那裡有執著,那裡就有無明的黑暗。因為心不定,所以就没有清明;心被擾亂了,隨著「我」和「我所有」的感覺而起泡沫和飄浮。反之,如果心不執著「我」和「我所有」,就是莊嚴的,充滿辨別真理的智慧。


  因此,我們必須了了分明,「我」和「我所有」的感覺,與辨別真理的智慧,是完全對立的。其中之一進入了心,另外一個就會跳出。在同一個時間,只能有一種出現。如果心充滿了「我」和「我所有」,辨別真理的智慧就無法進入;如果辨別眞理的智慧進入了心,「我」和「我所有」就會消失從「我」和「我所有」解脫,就是辨別真理的智慧。


  因此,如果我們說得睿智的話,我們會依著黃蘗禪師,或依著禪宗其他大德的開示,倡言:
空即是法,空即是佛,空即是本心。 
妄想,即空性的喪失,不是法,不是佛,不是本心,只是心的造作。


  這兩種相對立的感覺,於焉產生。一旦我們了解它們,就可以非常容易地了解一切佛法。
  現在,坐在這裡聽講的你,是空的,你並沒有在造作「我」和「我所有」的感覺。你正在聽,你有知覺;「我」和「我所有」的感覺無法進入。但如果在另外一個場合裡,某種東西侵犯了進來,產生「我」和「我所有」的感覺,你在這裡所體驗到的智覺就會消失。


  如果我們空掉了自我,就不會意識到「我」和「我所有」,我們有智覺可以消除苦,也可以治療精神的疾病。那時,精神疾病就不會產生了,已經產生的精神疾病也將消失,就好像被挑出,而後摔掉一樣。這正符合了上面所說的:空是智覺,空是法,空是佛。因為在空掉「我」和「我所有」的那一刻,三寶的一切美德全部出現了。


  簡單地說,將會有圓滿的念、圓滿的慚、圓滿的愧、圓滿的忍、圓滿的柔、圓滿的感恩、圓滿的誠意。這些都是證悟涅槃的因。我已經濃縮到佛法的基礎了,我說一定會有念慚、愧、忍、柔、感恩、誠意,因為這些也都是法,也可以成為世界的皈依處。即使只有羞於作惡的慚和恐懼作惡的愧,都足以讓這個世界寧靜和平了。


  今天似乎到處都是鐵石心腸的人,他們不懂於或不恥於作惡,即使他們知道作惡將對世界造成災禍,仍然樂於為之,使得這個世界日趨毀滅。


  我們也許可以拿「感恩」這個比較謙卑的德性來說吧!只要有這個德性,世界就能和平共處了。我們必須承認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其他人的恩人且不提人,甚至貓、狗、麻雀都是人類的恩人。如果我們知道這些東西有恩於我們,就不會做出傷害或壓迫他們的行為了。人人具有這種感恩的美德,就可幫助這個世界。


  因此,這些擁有美德之名的東西,如果它們是真正的美德,就有相同的性質,那就是有能力幫助這個世界。但如果美德是假的,就完全會有破壞性,彼此矛盾鬥爭。當有了真正的美德,「我」和「我所有」皆空的時候,就有了法,有了佛,具足一切;因為這時候的心是真正的心,是在它眞實狀態的心。另一方面,「我」和「我所有」熾盛的心,並無美德。在這時候,没有正念,心是毛躁,急促的;没有遠見和考慮,没有限制。只有不憚於作惡的「無慚」和不恥於作惡的「無愧」,完全不知感恩,心被包裹在黑暗之中,從而做出毀滅世界的行爲。三法印——無常、苦、無我——或其他類似性質的東西,更不可能讓他們聽得進了。


  首先,我們必須知道「我空」和「我不空」的區別。前者稱為「空」,後者稱為「煩惱」。為了節省時間起見,以下我們就這麼稱呼。


  這時候,你的常識也許立刻會說,誰也不願意有煩惱。如果我問誰願意有煩惱的請舉手,一定没有人會舉手,否則就是笑話了。每一個人都喜歡在某些方面能夠空。有些人喜歡不必工作的懒空;每一個人都喜歡不受小孩打擾的清靜空。但這些空都是外在的東西,還不算真正的空。


  內在的空不偏不倚,有一顆集中和專注的心。任何有這種經驗的人都會喜歡它。如果它發展到極致,也就是空了私我,即爲涅槃。


  煩惱的心正好相反,它在身口意各方面都有煩惱,它是全然混亂的,没有絲毫和平或幸福。人們的心如果仍被「我」和「我所有」所煩惱,即使他們皈依三寶、受戒,布施和行善,也不會出現佛法——那些只不過是無意義的事而已。真正的佛法安住在空的心中;心一旦空了「我」和「我所有」,三寶便當下出現。如果心只是暫時空了「我」和「我所有」,佛法會也不會出現太久。如果心是真空和不變空,就會出現真實和持久的佛法僧。


  請繼續努力從你的心空出「我」和「我所有」,佛法僧就會經常出現。不斷地用功,直到它達成圓滿而絕對的空為止。也就是說,要接受『法』——『同時是精神疾病的治療和抗體——並在你的心中應用,如此一來疾病就無從產生了。


Bg r68

  這裡我們應該多談一些治療,說明白一點,在預防疾病或治療疾病時,必須運用前面所提過的原則——不可以夾雜「我」和「我所有」。這該如何下手呢?方法有很多。即使是就生理和心理疾病而言,一種疾病也有很多的治療方法,不必依靠某種固定的方法;但方法儘管不同,目標和結果則一樣。同樣的道理,佛陀在治療精神疾病時,也提示了相當多的措施,以對應不同人們、時間、地點和場合的需要。因此,我們聽說過法門衆多,名相繁雜,可能一聽說佛陀開立了八萬四千法門就覺得灰心。


  且不要緊張,如果真的有八萬四千法門,你可能會灰心喪志,在你全都學會之前可能就翹辮子了,這是辦不到的事。你可能會學了一些,然後忘記,再學一點隨又忘記,否則它們將在你心中亂成一團。事實上,我們應該學的只有一手掌那麼少,佛陀把它歸納為一句話:「一切都不可執著。」聽得進這一句話,就等於聽進了一切法門;實踐了這一句話,就等於實踐了一切法門;收到這一句話的果,就等於治療了一切疾病。


  掃除「我」和「我所有」的疾病雖然有很多方法,但每一種方法都有效。它決定於你怎麼實踐,其中有一種方法是不斷觀想「我」和「我所有」是虛幻不實的。這將使你了解:我們平常認為是堅固實在的「我」和「我所有」,事實上只是幻影。達成這種觀察的途徑,便是以緣起來思考自我


  從理論或技術的層面來解釋緣起,必須花費很長的時間,也許是一或二個月,因為在理論的領域裡,它大都被當作一門心理學或哲學來討論,以致龐雜得令人目不暇給。但在實踐的領域裡,就像佛陀所說的,『緣起』只不過是像一手掌的樹葉那麼少。當我們的六根與色、聲、香、味有所接觸時,稱為「觸」,觸發展成「受」,受發展成「愛」,愛發展成「取」,取發展成「有」,有發展成「生」,有了生便造成「老、病、死」等諸苦。


  這種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生、生老死的過程,便稱為「緣起」;各種事物具有彼此依存的關係,限制著其他事物的產生,而此一事物又限制著另一件事物的發展,如此推衍下去,構成一個無盡的網。這種過程或狀態就稱為『緣起』。在緣起中,找不到一個自我,只是一種生起緊接著另一種生起的依賴關係而已。


  利用緣起的方法,就是不讓它發生;在「觸」的時候即刻斬掉,讓「受」不要發展出來,也就是不讓滿意或不滿意的感覺產生。當没有「受」的時候,自然不會產生「我」和「我所有」的「愛」和 「取」。「我」和「我所有」是在「愛」和「取」產生的時候,就立刻出現了;無明也隨即現形。如果在「觸」的時候,能夠不攀緣外塵,「我」和「我所有」也就無從產生了。如此一來,自然不會有精神疾病和苦。


  現在介紹另外一種方法。對普通人來說,要想阻止「觸」發展成「受」是相當困難的。因為在有 「觸」的時候,滿意或不滿意的感覺立刻就跟著到來。它無法停在「觸」的階段,因為這時候還沒有接受過佛法的訓練。幸好,天無絕人之路。在「受」已經發展成形的時候,在已經有滿意和不滿意的感覺時,就停止在那兒。讓感覺只是一種感覺,迅即通過。


  不要讓它繼續發展成「愛」,也就是不要因為滿意或不滿意而希求這個、那個。因為一有滿意的感覺,就緊接著會有欲望,渴求、沉溺、縱慾、嫉妒等現象。一有不滿意的感覺,就有置對方於死地、蹂躪和殺害的欲望。如果心中有了這些形形色色的欲望,就表示「受」已經發展成「愛」了。如此一來,你就必須遭受苦的精神疾病,誰也幫不了你。就是集合一切神的力量,也愛莫能助。佛陀說就是他自己也幫不上忙。他不能夠主宰自然的法則,他只是透露自然的法則讓別人可以依循修行而已。如果一個人修行錯誤,就必須受苦。如果一個人修行正確,就不會有苦。因此,如果「受」已經發展成「愛」,就没有人可以幫上忙了。任何形式的欲望一發生,就必然會有苦


  在那個由心中所生起的混亂欲望中,看看如何分辨欲望者的感覺,「我」的感覺,它要這個或要那個,它要這樣子或那樣子做,或他已經這樣子或那樣子做,或他已經收到了那些行動的結果。希望的人是「我」;要東西的時候,就是要抓住東西成為「我的」——如「我的」地位,「我的」財產、「我的」安全、「我的」勝利——而在這些感覺之中,也都顯現「我」。


  「我」和「我所有」的感覺,稱為「取」,這是由「愛」所產生的。如果起已經發展到了「愛」和「取」的階段,經由眼、耳、鼻、舌、身進入的細菌已經成熟了,可以把自己表現為疾病的癥象,因為「取」之後就是「有」。「取」緣「有」,「有」的意思就是「有和是」。「有」什麼呢?「是」什麼呢?有「我」和「我所有」,是「我」和「我所有」。「有業」就是限制「我」和「我所有」之生起的行動;如果已稱爲「有」,就表示「我」和「我所有」的條件已經瓜熟蒂落了,疾病已經完全現形了。


  在我們的修行中,我們必須如截十里流,阻止「觸」發展成「受」,如果失敗的話,就必須阻止「受」發展成「愛」。此後,就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我們要試著把佛法應用在眼根和色塵交會、耳根和聲塵交會、鼻根和香塵交會、舌根和味塵交會、身根和觸塵交會、意根和法塵交會的時刻,不斷訓練自己不可攀緣任何東西。就凡夫而言,一有「觸」發生,就立刻產生「受」、「愛」、「取」、「有」、「生」。這是一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道路,因此稍不留意就走上去了。


  但我們千萬不要走這條路。在「觸」發生的時候,我們就要趕快回頭,改走智覺的路。我們不要走「我」和「我所有」的路,即使我們已經走到了「受」的階段,還是要回頭走智覺的路。我們不要隨「我」和「我所有」之波逐流,如此就絕對不會有苦了。如果我們能夠做得好,完美地遵循正確的方法,就可以證得阿羅漢果。


  如果我們想實踐佛陀的教法,有一個簡單的原則,那是佛陀對弟子婆希亞所說的:「婆希亞,每當你看到色塵的時候,只看就好了;每當你聽到聲音的時候,只聽就好了;每當你聞到氣味的時候,只聞就好了;每當你經驗到觸覺的時候,只觸就好了;每當你有思想產生的時候,就把它當作心中所產生的自然現象(感覺)吧!如果真的能夠辦到這一點,就没有『我』了。没有『我』的時候,心也就不會移到這裡或那裡,不會停留在任何地方。這就是苦的息滅,又稱涅槃。」如果這種境界能夠持續,那就是持續的涅槃;如果這種境界只是短暫的那就是短暫的涅槃。換句話說,這只是一個原則而已。


  不管你採取什麼樣的修行方法,它都必須讓你在「觸」的時候不攀緣。不管你修什麼樣的禪定功夫,如果你是老實正確地修,也不會讓感覺資料進入「我」和「我所有」的感覺中。所以,消除煩惱並不困難,因為當你在修行時,煩惱自然就消除了。


  做一個簡單的比較,這就好像養貓不讓老鼠到處騷擾我們一樣。我們所要做的,只是養貓就夠了,我們不必親自抓老鼠,老鼠自己會逃走。貓只是執行自己的職務,老鼠自然會消失。由於有貓的緣故,就不會再有惹人討厭的老鼠。


  我們如果能夠適當地監督眼、耳、鼻、舌、身、意,煩惱自然會被消滅。這是用通俗的句子來說 用佛陀的教法來說也是一樣:「如果你是過著正道的生活,世界就不會缺少阿羅漢。」請大家密切注意這一點。過著正道的生活就夠了,你不必要再煞費周章,世界就不會缺少阿羅漢。這不是一件小事。佛陀在入滅之前說:「比丘,如果你們活得正,世界就不會沒有阿羅漢了。」


  怎麼樣“活得正”才能夠使世界不會缺少阿羅漢呢?『活得正就是不攀緣色、聲、香、味、觸而活著。換句話說,這些外塵雖然具經驗,卻不會進入和釀造受、愛、取。我們活得很明智。我們以智覺而活著,「我」和「我所有」全都空了。因為我們已經研究得很充分,我們一直修行到純熟的境界。因此,雖然有「觸」,也是像波浪衝到岸邊就消失一樣,不會有任何攀緣;或像家裡養貓,老鼠自然不會再出現。


  如果我們能夠依據不攀緣的原則,活在正道之中,色、聲、香、味、觸等外塵就不會傷害我們。我們經驗和接觸這些外塵,卻是以智覺來對付。然後,我們就能夠吃掉它們、消化它們、擁有它們或維繫它們,而不會產生苦,因為它們就好像不存在一般。這就好像我們不使用它們、不吃它們或不維繫它們一樣,因為這時候已經沒有「我們」和「我們所有」了。


  另一方面,如果存著「我」和「我所有」的心去做每一件事情,就會總是有苦。人生多苦,我們都是為苦的疾病所煩惱。

  但如果我們活在正道裡,疾病就無從產生了。換句話說,如果我們活得正,煩惱就没有糧食可以滋養,將越來越萎縮而死亡。這可以比喻為把猛虎關在柵欄裡,卻不供給食物,我們不必殺牠!牠自己會死。我們在色、聲、香、味、觸、法等六塵與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相接觸時,就把六塵包圍起來,關在籠子裡。對六塵修持正道,煩惱就得不到食物,就不會產生,就不會擴散,細菌就會死亡。


  佛陀說,如果我們能夠活得正,地球將不會缺少阿羅漢。這就稱為依據緣起法則所做的修行。藉著這種正道生活,煩惱將不能產生,將可看清「我」和「我所有」只不過是幻影而已,因為它們只有在「觸」產生「受」、「受」發展成「愛」時才會出現。如果能夠避免「愛」的發展,就不會發生對「我」和「我所有」的攀了。因此,你必須正確了解「我」和「我所有」是虛構的,而非真實的。


  它是一種幻影,正如同風吹所產生的也是一種幻影。水是真實的,風是真實的,但浪卻是一種幻影。這是把它比喻為物質現象,這種比喻還不夠完美。它只是指出波浪的虚幻性——風拂水面而產生波浪,水的背脊產生,爾後消失。每天一再產生的「我」和「我所有」的感覺,就像波浪。感覺經驗的水,被妄想或無明的風碰到之後,就日夜不斷地形成「我」和「我所有」的波浪。「我」和「我所有」的感覺出現一次,就稱為一「生」。


  佛陀所謂的一「生」,其本義並不是指從母親的子宮生出,那太形而下了。佛陀是指精神的生——攀緣「我」和「我所有」的生。在一天中,可能有幾百個生;其數量依個人的氣質而有所不同,但在每一個「生」中,「我」和「我所有」出現,慢慢褪色、漸漸消失和死亡。很快地,根塵接觸之後另一個「我」和「我所有」又出現了。每一個「生」都產生反應,延續到下一個「生」去。這就稱爲:前一生的「業」在這一生成熟。然後,它又繼續傳遞下去。每一生都是這個樣子,這就是所謂的業果和業報。這種解釋就與佛陀自己的話相應了。如果我們不這麼解釋的話,就抓不到要點了。


Bg r69

  我們必須如此了解生、業和業果。譬如,有一個「生」可能是希望擁有某種可愛的東西,然後因另一個小偷或強盜的「生」而死了,然後又因為有一個欣賞那個東西的「生」再死一次。在很短的時間內,先有一個「生」是被告席上的罪犯,然後被發現有罪,又「生」為牢中的服刑人。這些各式各樣的「生」,數量既多,性質又混雜,糾纏在一起,理不出頭緒。但如果你仔细地看,就可以了解:一旦阻止了「生」,就立刻有涅槃——不生、不老、不病和不死。如果仍然有「生」,仍然有「我」和「我所有」的感覺,就自然會生死輪迴不斷,這就是苦的鎖鍊。


  但我們切勿認為:没有生就是空得什麼感覺都没有。它不是像木樁一般地僵硬站著。相反的,證得涅槃的人是非常活躍的。「生」、「我」的畢竟空,就是擁有圓滿的智覺,不管做什麼,都一切無礙。身口意三業清淨,動作快而正確。因為智覺是自然和自發的,所以不可能犯錯。這種心境,稱為「我空」。空了「我」的人,也就是證得涅槃的人,什麼事都會做,而且不做錯。他的行動很多,既快又好。


  不要認為:如果這種感覺產生了,你就什麼事也不能做了,整個人昏沉疲倦,對一切感到心灰意懶。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你的愚癡使你恐懼空、恐懼涅槃、恐懼斷欲是痛苦的。


  事實上,斷欲是最高的喜悅和最大的幸福。它才是真正的喜悅和幸福;它是無害、不欺、非虚幻的。凡夫衆生的喜悅虛偽不眞,讓人充滿苦。它就像餌一樣,我們一吃下去,就會上鉤。這稱為落入魔掌,迷亂永不停止。這種人掉進生死輪迴的陷阱,掉進苦的鎖鍊或漩渦,無法掙得自由。因此,依緣起而修,看清「我」和「我所有」是幻影,就是一種道。我將舉更多的例子。


  另一個方法是透過無常、苦、無我的了解,看清色、聲、香、味、觸、法等外塵是虚幻的。

  我們千萬不要小看無常、苦、無我的主題。它不是專為老年人而說的東西,也不是在人去世時所唱念的東西。它是生者必須提起和應用在日常生活中的主題。任何人只要能夠把他對無常、苦、無我的了解,應用來監督他的日常生活,就可以擁有最究竟的抗體:色、聲、香、味、觸、法等外塵都不能毒害他,我們獲得了「安全」。值得注意的是,佛陀並不用「快樂」這個字眼,因為「快樂」會誤導,「安全」則恰當多了。它的意思是自由安詳,說得清楚一點,就是「安全無漏」。


  『的意思就是「煩惱」,安全無漏就是空——涅槃。如果你希望過著安全的生活,就必須透徹了解無常、苦、無我;如此,你就能夠抗拒色、聲、香、味、觸、法等外塵的迷惑,雖在十丈紅塵中而不迷失。迷惑分二種:迷於愛和迷於憎,這也是笑聲和眼淚的原因。如果一個人能夠看清:笑聲只是欲望和渴求的另一種形式,而維持平衡的心則比較好;那就稱為安全。


  我們不要變成『』的奴隸,不要受到它們的引誘而哭或笑,我們是自由的,無罣礙的、安全的。這樣子比較好。這就是把無常、苦、無我當作主宰我們日常生活的工具。我們能夠看清「觸」是幻影。只要看清「我」和「我所有」是幻影,「觸」本身也是幻影,苦的疾病就不會爆發了。


  講到這裡,讓我們來看看「樂」。樂也是一種幻影,因為它像定期生起的波浪,並無實體。我特別強調這一點,因為每一個世界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它所能夠提供的「樂」來衡量其價值。認真考慮這一點——你為什麼讀書呢?你為什麼要做目前所做的事呢?你為什麼要積聚財富、地位、名聲和徒衆呢?完全為了一個「樂」字。如果我們能夠認清這一點,而且處理得正確,一切都將不會出錯。因此,我們必須看清「樂」的本質,把它當作一種幻影。


  我們必須以虛幻來看待「。對「樂」憎恨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就像沉溺於「樂」和變成它的奴隸一樣,都是百分之百的錯誤。能夠正確地對待它,就是「法」;對「樂」抱持正確的態度的人,才算是佛弟子,因為他可以藉此擊敗苦,不會被逼著染上精神疾病。達成的方法,就是要觀想「樂」的虚幻性,觀想「樂」就像波浪一樣,它的生起是由於風拂水面。換句話說,當色、香、味進入時,無明就會出來迎接他們。


  「樂」的波浪就從那個「觸」產生,然後破滅、分解。如果我們能夠了解這一層道理,就不會變成「樂」的奴隸。我們將能夠以一種没有苦的方式來對待它。我們的家庭將没有苦,我們的鄰居將没有苦,全世界將没有苦,一切都是以我們為根源。如果每一個人都能夠達到這種境界,世界將有持久的和平,眞正而永恆的幸福。這就是透過各種方法把病治好的利益:再也不會染患「我」的疾病或「我所有」的疾病。


  由於時間不多,我在前面所舉的三個例子,就已經很清楚了。我們可以透過緣起法則看清「我」和「我所有」的虚幻性;透過無常、苦、無我的法則來看清「觸」的虚幻性,或「樂」的虚幻性。如果我們要讓這些方法發揮功效,就必須仔細地看,隨時警覺、心志專一和智慧靈明,遵從佛陀告誡婆希亞尊者的話:讓看只是看,讓聽只是聽,不要產生「受」;如果「受」已經發展成形的話,就不要讓它發展成「愛」。


  今天你們聽到了我的這一席話,就必須即時觀察您們自己,務必抓住重點;其實,當我們不迷惑而且有相當程度的定和悲時,我們就已經空了自己。煩惱、「我」和「我所有」的感覺不斷地出現,它的定期現形就稱為「生」。有「生」,就有「苦」。但常常也一點「生」和「苦」都没有。不過人們傻乎乎地一晃即過,忽視了亙古以來就已經存在的涅槃,因此沒有感覺到它的存在。


  縱然它只是一個非常小的涅槃,只是一個味道,它卻與真正的、持久的涅槃完全相同;不同的只是時間久暫而已。因為我們不知道怎樣保護自己預防疾病,也不知道怎樣摧毀疾病,所以涅槃就不能夠持續下去。結果,涅槃時時刻刻受到疾病的侵襲和騷擾。


  如果每一個人的智慧都能夠了解「心」基本上是空的,心本來就是涅槃,那麼他唯一要小心的是不讓「心」受到新東西的滲透。所以,不要讓它們進來,把它們趕出去!如果我們不讓它們進入我們的屋子,就可以時時處在「空」的境界。


  把它們趕出去的方法,就是依據佛陀的教理來修「」。如此一來,就可以產生四如意足——欲如意足(對「法」有堅固的信心)、勤如意足(對「法」精進不退)、心如意足(對「法」完全專注)、觀如意足(持續的警覺)——而無往不利了。


  如果我們一開始就錯誤,那將會比滾臼上山還難;但如果我們以正確的態度下手,那將會比滾臼下山還容易。還有,我們必須常保自覺。不要吊兒郎當和漫不經心。經常觀察每天都在生起的「空」和煩惱。讓心喜悅「空」——永遠存在的涅槃。不要讓心趨向錯誤的見解,迷失在煩惱的事情中。


現在,最大的難題是沒有人喜歡斷苦。情況已經嚴重到没有人肯承認人生是為了解脫痛苦,人活著只是為了追求享受和悠樂,大家是在隨波逐流。其實,斷苦並不困難,都是在我們的能力範圍之內。但我們不了解,不願意做,因此就要繼續受苦受難。


  所以,斷絕或解脫精神疾病的關鍵,就在於明白如何防止「我」和「我所有」的生起,從精神疾病獲得解脫,便是最大的福報。在佛陀的時代,沿途賣藥的郎中,一面走一面叫:「不生病是最大的收穫。健康好,財富就多!」這句話不是指没有牙痛之類的疾病。佛陀說,精神疾病才是最大的苦,才是真正的疾病;精神疾病治好,就没有苦了。


  最後,我希望各位認清在這裡集會的真正目的,同心協力抗拒貪瞋癡,以求日新又新。不要懈怠,讓佛法發展和進步,這是對你自己和整個人類都有幫助的。在我們求法的當下,就已經沒有苦了。我們一方面能夠獲得物質上的財富、地位、聲望和尊嚴,另一方面,也可以利用佛法滅苦,如此一來我們就是高尙的人了。


  祝福大家透徹了解生理疾病、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如果你能夠廣學多聞,就可以把一切疾病治好,並了解「眞正的健康就是最大的財富」這句話的眞義了。

書籍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