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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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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 序

BG W38

  楊秀鶴女士,福建晉江人,生於新加坡,為馬來亞華僑。民國十六年,余任教國立中央大學,楊君嘗從余受業,好學深思,素所知契。邦國多難,播徙遠遊,及寶島重逢,則相別已二十餘年矣,閱歷益廣,學亦益進。去年十一月十一日在臺北市善導寺,舉行修訂中華大藏經會成立大會,余應邀演講,題爲「亞洲民族的精神遺產」。會後楊君告余,近年曾遍覽藏經,摘其精義,提要鈎玄,得十萬言,條分縷析,註明出處,為「佛教聖經」一書。余以爲佛法猶如汪洋大海,此書殆如航洋巨舶,資以津渡,其重要性可想而知。楊君又告余,曾兩度閉關,澄思渺慮,靜修默禱,期是書之有成,其精誠若此。


  今是書將付梓,乞一言以爲序。回溯前游,鍾山龍蟠,石頭虎踞,今大陸沉淪,河山變色,億兆同胞,呻吟痛苦,倒懸待解。原夫佛教之宏旨,要亦不外救人救世,愛國保種,是書之成,亦足為國民精神教育之一。中國文藝復興之大業,當如千岩競秀,萬壑爭流,條理融會,以集大成,此余所願欣然為之執鞭者也。我海外僑胞,數逾千萬,其民族特性,如開闢草萊之毅力,超然高舉之遠圖,均足以表示其爲全民族之精銳。佛教爲世界五大文化系統之一,沾溉東方,歷數千年,而迄未有一「基本敎材」之編輯,楊君乃率先為之,實空前所未有,固足徵其根深厚,亦我華僑精神之代表也。


  世界各大宗教,其唯一宗旨皆爲人羣。孔子曰:「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佛教亦同此義,出世為其方法,入世乃其目的。《法華經》云:「諸佛世尊,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此一大事因緣,卽為「衆生」,亦卽救人救世、舍己為羣之精神。此與孔子「天下為公」之大義,正相符契。《無量壽經》云:「佛言:我之哀愍汝等諸天人民,甚於父母之念子。」《罵意經》云:「作百佛寺,不如活一人。」其民胞物與、仁民愛物之雅量,可以概見。


  宗教之對象雖為世界人類,但努力用工夫必須從自己方寸間做起。佛敎言治心之要,最爲圓融透徹,以為「心猶大地,生產五穀,」故有「心地」之稱。佛經又云:「佛說一切法,爲治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說一切法。」《般若經》云:「於一切法,心爲前導。若能知心,悉知衆法。種種世法,皆由心造。」儒家哲學言治國平天下之道,必以修身爲本,而修身又必自正心誠意為起點。國父嘗云:「國者人之積,人者心之器,」而以心理建設為建國大業之根本。世界各大宗教莫不自人類心性發源處着手,一言以蔽之,卽為人性之發揚是已。


  人爲萬物之靈,發揚人性,必有賴於教育。故「正心誠意」與「致知格物」,兩者實爲一事。「尊德性」與「道問學」,有不可須臾離者。佛教言「戒定慧」,其義亦同。戒爲「端心」,威儀之義也。定爲「制心」,不亂之義也。慧爲「鍊心」,知覺之義也。合端心、制心、鍊心三者,則統稱爲治心。《文殊師利問經》云:「心性本淨,諸過為垢;以智慧水,洗除心垢。」智者當以慧鍊心,有如百鍊精金,由智慧而後起信仰,其信仰乃確乎不可擋。《梵網經》云:「一切行以信爲首,衆德根本也。」《百喻經》云:「人見佛教,為不能盡解之,遂不聞之,不思之,不修之,亦如是也。」《涅槃經》云:「寧當少聞,能解義味,不願多聞,不了於義;願作心之師,不以心作師。」歸依佛法,本於睿智,故佛教乃眞知特識,而非迷信。


  中國文化之大本,為知行合一,實踐篤行。佛敎「勇猛精進」之說亦係斯旨。《楞嚴經》云:「雖多聞,若不修行,與不聞等。如人說食,終不能飽。」〈智度論〉云:「佛法貴行,不貴不行。但能勤行,縱寡聞,亦先入道。」準此而言,懈怠放逸,在佛家最爲大忌。《涅槃經》云:「夫放逸是衆惡之本,不放逸乃是衆善之源也。」《正法念處經》云:「放逸之過,為一切過中最最上。」《菩薩本行經》云:「佛言:夫懈怠者,衆行之累也。在家若懈怠,衣食不供,產業不舉;出家若懈怠,不能出離生死苦。一切事皆由精進而興起,在家精進,則衣食豐饒,業廣,遠近稱歎;出家精進,則三十七道品成就,截生死流,得至涅槃安樂岸。」此言學道者,必須精進勇銳,而後方得道果。


  自由平等之說,佛教言之,極爲深切著明。大地衆生,一律平等,無分差別。《法華經》云:「佛言:我之出現於世,猶如大雲,能潤一切。」又云:「我觀一切,普皆平等,無有彼此愛憎之心。」《華嚴經》云:「大海水一,而波濤現千萬形,於水無別也。如太陽無雲翳,普照十方,光明無異性。諸佛之法亦如是也。」自由之義,佛家稱為解脫,解脫應自本身做起,自由之心,乃人間一切自由之基本條件。


  《長阿含經》云:「自得定,亦令人得定;自渡彼岸,亦令人渡彼岸:自解脫,亦令人解脫。」佛教言解脫之道,至爲精詳,如袪除貪心,卽其一例。《遺教經》云:「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爲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不知足者,雖富而貧;知足之人,雖貧而富。」《六度集經》云:「寧可守道,貧賤而死,不為無道,富貴而生。」此與孔子所言:「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可互相印證。《寶藏經》云:「無怨恨之教,是爲佛敎;無諍訟之教,是爲佛教;無誹謗之教,是爲佛教。」此心坦蕩蕩,斯爲眞自由。


  儒家言仁,佛家言慈悲,慈悲卽博愛,亦卽仁愛。《涅槃經》云:「大慈大悲,名為佛性。」又云 :「慈卽如來,如來卽慈。」仁愛始於孝親,故佛敎最重孝行。《忍辱經》云:「善之極,莫大於孝;惡之極,不孝也。」佛敎宏旨,卽以出世之精神,為入世之事業。《大阿彌陀經》云:「君率化,爲善敎令臣下,父敎其子,兄敎其弟,夫教其婦,家室内外,親屬朋友,轉相敎語,作善為道,奉經持戒,各自端守。無尊、無卑、無男、無女,齋戒清淨,莫不歡喜,義理和順,歡樂慈孝。」


  宗教與教育,宗教與政治,皆息息相通。奠立世界和平之眞正基礎,必有賴於人類之精神復興。佛教宏深之教義,為人類心地最高智慧之結晶,固當歷萬世而常新。佛教傳入中國以後,成爲中國文化之新血液,而啓發宋明以來之新儒學,其與西方之基督教義,要亦心同理同,並行並育,左右逢源,永為世界人士所寶愛而共信。中國有識之士,果能由此致力深造,鍥而不舍,自將成為創造世界新文化之前驅,而為世界大同盛治導其先路。


  楊君此書,為研究佛教文化之基本教材,與教育部近年頒行之「中國文化基本教材」性質相似。是書希加以註釋,並譯成外交,以廣流傳。楊君方在盛年,志行純潔,其將以此書為起點,勇銳精進,力爭上流,宏法利生,企予望之。 


鄞縣 張其昀
民國四十六年(1957年)四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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