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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阿含經》裏有這麼一則故事:在佛的弟子中,有一位二十億耳尊者,未出家前就是善於音樂的琴師,出家後非常精進修習佛法,道心一提起來,恨不得立即成道,因此就徹夜不眠不休。遺憾的是他一面用功,舊時的習氣、內心的雜念卻如波濤般不斷翻滾,就是莫名其妙的妄想也風起雲湧地在心中奔騰著,使他無法進入禪修靜定中,這距離開悟證果真是太遠了!過了一段日子,情況沒有得到多大的改善,他頓時感到非常頹喪,繼續修道的意念,便像洩了氣的皮球,再也鼓不起來了!
▎佛陀知道了他起伏變化的煩惱後,就問他說:「二十億耳,以前你彈琴時,琴絃若是拉得很緊,彈出來的音調能和雅嗎?」
▎他回答說:「不能。」
▎佛陀又問他說:「琴絃若是放得太鬆緩,能夠彈出和雅的音調嗎?」
▎「不能。」
▎「把絃拉得不急不緩,音調如何呢?」
▎他不假思索的說:「那才和雅悠揚啊!」
佛陀含著笑:「二十億耳!修道也是這樣,精進得太急促了,不但身體疲累,又不能達到預定的目標,結果只會增加失望;若是不夠精進,就像鬆了絃的琴,想要彈出悅耳的曲調是不可能的。所以,行者要用平常心、長遠心、堅忍心,修學攝受所習的法,不要太急躁,不要太鬆懈,也不要執取法相,如此修行,自然會有成就。」尊者聽了,滿心歡喜依著這樣的準則思惟修習,不久就證得了阿羅漢果。
修行是身心兼用的,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是修行的好福報。一輩子讓我們住得最長的房舍是它,用得最久的儀器也是它,如果在它上面可以減少修護費,真是一大福報,所謂藉假修真,修行還得依賴色身啊!因此通常說用功精進,並不是把自己的氣力在二、三天之內用完的意思,用功精進有用功精進的竅門啊!
常聽一位老和尚說,有些人感念無常迅速,到佛寺請求用功,發願要不倒單,不休息一直打坐、拜佛。老人家慈悲成就他,但又不放心,半夜起來照顧,不錯!還在拜佛、打坐,並且坐得也很莊嚴;二更再看,坐得已經有點歪;三更再看時,已經趴在地板上睡著了;五更時老和尚上殿做早課,那人已在床上呼呼大睡,繼續添補昨夜不足的睡眠。
這事乍聽起來好像是笑話,其實我們何嘗不是如此——把手段當目的,忘卻了拜佛、打坐是為了使自己更能作自己的主人!常常猛覺時間的短瞬而戄然,或者是突然間某些人離開世間了,瞪眼看他徒留僵硬的軀殼,這才覺得膽戰心驚!事實上,這樣的無常觀是相當初步的,無常觀不僅是在不幸或意外來臨時,才感到無常非我,就是明明知道時間有限,要多用點功,奈何眼睛睜不開,身不由己,意念奔馳無法專注,不良習慣無法修改……,有時真的是拿自己一點辦法都沒有,更何況「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這樣一個自覺獨步的境界!
所以,修行的真義是什麼?目標是什麼?這在發憤用功之前要把它搞清楚。當我們對生命的意義與價值重新提出慎重的思考,我們才能夠選擇、決定最適當的修學方式,而從身心、人我、社會中,權衡輕重緩急,掌握原則、方向,達到不偏不倚的中道,所以修行的歷程,絕不是一朝一夕的急就章啊!
在《禪林寶訓》裡有謂「物暴長者必夭折,功速成者必易壞,不推久長之計而造卒成之功,皆非遠大之資。夫天地最靈,猶三載再潤,乃成其功,備其化,況大道之妙豈倉卒而能辦哉?要在積功累德。故曰:欲速則不達。」
佛教說精神並不忽略物質,為了讓我們明瞭,在解說上分色法和心法。心法是精神,色法是物質,這兩者在修行的時候都要兼顧,精神不能蹂躪,時間不能浪費,物質也不可以任意蹧蹋,身心要調適得宜。雖然修行過程中,色心二法都要兼顧,但也要有輕重選擇。如果說生命很珍貴,維持生命的衣食臥具等物質也是有價值的,但兩者相較,可以看出生命是惟一的,物質是多樣的。佛經載「佛陀在因地,為半偈捨身。」先儒又說:「朝聞道,夕死可矣!」半偈既然可以捨身,則在真理的追尋中,顯然道的價值更勝於軀體和生命。
在馬祖道一禪師的修行過程中,也有這麼一則記載:懷讓禪師見馬祖禪師打坐都不休息卻了不得力,就告訴他:「身與心就如車子與牛,若牛車不動,是打車還是打牛?」
修行中,若內心充塞七情五慾,固然無法用功,就是心浮氣躁、焦慮,也無濟於事;若精神鬆散,當然昏沈、散亂緊接而來。修學佛道的過程,是要善於調適自己的身心,精神的內在充實,不緩不急,不偏不倚,自然身心安然自在,水到渠成,道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