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修行魔障與對治法門

甲、修行的各種障礙
修行地藏法門最主要的功能或目的是為了消除業障。然而何謂『業障』?所謂業障是指:舉凡能障礙我們於世間及出世間的善事令不得成就,或令我們的身心不能得到健全、安樂的惡業或罪業,統稱為業障。例如:於出世法中,有些業能障我們起正信,有些業能障起正解,有些業能障起正修行,有些業能障正精進,有些業能障正定,有些業能障正智生起——這些都被通稱為業障。又,於世間法中,有些業能令我們身、或心有所欠缺,因而不能得到健康、安穩及自如地使用六根,乃至不能得世法中的種種成就,而障礙幸福快樂,這些也都總稱為業障。
然而一般最單純的所謂『障』,是指障礙菩提道而言,佛法中通常說修行有三種障礙,簡稱三障:煩惱障、業障、報障。我們常念的回向偈願消三障諸煩惱,此句中的三障即是指此三種障而言。煩惱障是指貪瞋癡等煩惱,能擾亂心神,障蔽正道,所以稱為煩惱障。業障和報障是不相同的。業障通常是今世或過去所造的身口意之惡業,成為潛伏性的,在修行的時候才會起現行而障礙修行;報障則通常是過去世所造的惡業,今世已成熟而受果報,如受報為畜生、餓鬼、地獄的三惡道報。
但『報障』不一定是三惡道報,人道中也有許多報障,例如:報主雖生為人,而在身體上受到聾、盲、瘖、痖、六根不全、缺手、斷腳……等的果報。人若聾啞,則障礙他念經、念佛;若盲眼,則障礙他看經;若缺手、斷腿,則障礙他拜佛、打坐。或有的在心理上,生來即受愚癡、弱智、白癡、癫狂、精神分裂,乃至無信、謗三寶及世智辯聰等皆是屬於報障所攝。此外如生於長壽天、北俱盧洲,此二種為貪享世間而障礙修行;以及生於邊地(無佛法之處),以及佛前佛後(無佛法之時代)都是妨礙修行的報障。
修行的障礙,除了以上的三障以外,還有所謂的幾種障(事障及理障);三種重障(我慢重障、嫉妒重障、貪欲重障),以及三種煩惱障(皮煩惱障、肉煩惱障、心煩惱障——即三界之思惑、見惑、與斷常二見),此外更有修定三障(昏沉合蔽障、惡念思惟障、境界逼迫障)、餓鬼三障、法障、及魔障等,在此無法一一詳細述說。現在先就最後兩項:『法障』與『魔障』,加以說明。
乙、法障
『法障』可分幾種情況來說明:
① 世智辯聰障 ——世智辯聰之人是具有世間學問的智慧,但是此種智慧並不能夠解脫生死,而他卻依執於此種智慧而好與人爭辯斗勝。而且其進行辯駁的情形,讓人乍聽起來似是而非,顯得好像很聰睿、很有智慧的樣子,這叫做世智辯聰;其初,能混淆邪正、染淨之法,其末則能障修行與趨入正道(世智辯聰也屬學佛八難之一)。
② 智識障 ——有些我們所學的種種世間上的知識,不僅不能夠幫助我們修行,反而常常會障礙修行。譬如以學哲學來說,哲學的一些理論非但無所助益於修行,反倒成了障礙。至於學科學以及學實證論者,有些人執意一定要拿出看得見、摸得著、可稱量的證據來,否則絕不信受。而事實上,有很多東西,即使有人能為你指出來,你也不見得能看得見或看得真切。
③ 執著文字障——這通常是學文學的人容易起的障礙——文人一向喜歡咬文嚼字,而且即使學佛,也常好在佛法中大作其文章,結果常導致光說不練或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變成言說戲論。這種現象在中國佛教中特別多。因為中國人自古以來就好作文章,而且每每一作就是大文章:「夫天地之肇始者……」云云,每一篇文章常都循著類似這樣的模式去寫,成了八股式的窠臼,學究式的掉弄。原本很簡單的卻加以復雜化、困難化。
記得我在中學的時候,有一本書,書名叫廣解四書。有人就針對這類的書而作評論說:四書在文字上原本是很容易了解的,可是經過後人的許多批注之後,批注的文字反而比原文看起來更難。越注越難,本來不看批注還不胡塗,越看反而越胡塗。這證之於佛經也是一樣,本來有些佛經是很平直、清爽的,經有些人一發揮,卻更加難懂。不但文字上看起來難,在道理上經過了無數的旁征博引,且又引入注者自己及旁人的經驗心得等等之後,益發顯得緊復龐雜。諸如此類就是執著文字之障。
④不解經義障 ——由於過去世所造的業,感得今世有不解經義的障礙,此種障礙亦是法障之一。
歸結起來,『法障』共有四種:1、世智辯聰障,2、智識障,3、執著文字障,4、不解經義障。
丙、魔障
1、魔的定義
接著再來詳細分辨『業障』與『魔障』。首先解釋什麼叫做魔。魔這個字中文本來沒有,梵文是邛 I (Mara),譯成魔羅。最早的翻譯,所用的磨字是磨墨、磨滅的磨,下頭是個石字。在梁武帝時,他把下面的石改為鬼字,所以魔這個字是梁武帝發明的新字。魔字下面一個鬼,令人望字生畏。
而事實上,魔的長相並不如此字外形之可怕,他們的面貌不但不丑惡粗陋,反而是生就殊勝的色相。我們所常說的魔王,魔子、魔民、魔眷屬,他們其實都是天人(天道中人),而天人皆具有妙色身,只不過天魔的『心』有問題。而我們一般人想到的魔大多是指妖魔鬼怪,呈青面獠牙之狀。但那些並不是天魔,真正的天魔是長得很俊美姣好的,然而也由於他們外貌美好,這才屢正可怕,因為讓人無法望而怖畏,知所趨避。
魔羅的梵文邛 I (Mara),一般而言,主要有四種意義:
一、奪命
二、障礙
三、惱亂
四、破壞善根
此外還有另一個意義——留難。現在逐項解釋如下:
一、奪命 ——所謂奪命是指奪人的慧命,讓人無法修行、開智慧,解脫輪迴之苦,因而長劫沉淪生死流轉。
二、障礙 ——障礙是指阻障他人所欲從事的善法、善事。多障的眾生如果想要進行某些上善好事,魔便會來加以阻撓。此處的善法或善事通常是指修行、精進、解脫、悟道等。以靜坐習禪來說,當行者有種種善境界出現時,他便會來障礙,用盡一切內外因緣,使你心神不寧,以致無法繼續坐下去;或讓你對自己的目標起懷疑:我為什麼要打坐?盤腿這麼痛,何苦來哉?甚至於更進一步令你對打坐起恐懼感、乃至起毀謗之心。
如是,由於懷疑、不信;進而心生毀謗,甚而口出狂言:打坐毫無意義:一切眾生既皆是真如,都有佛性——即身是佛,何必一定要打坐呢?如此引據種種最高的法,來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事實上,他根本還沒到達那個境界,甚至連最初步的一點點功夫也都還沒有成就,就便多談甚深無上法的境界——充其量,只是文字言說、自我欺騙而已。
三、惱亂 ——惱亂可分惱亂身、與惱亂心兩方面。在惱亂心的方面來說:修行的時候:心裡常會起煩惱,通常是無緣無故、莫名其妙地冒出煩惱來。或者本來只是一丁點小事,卻突然不可理喻地勃然大怒起來。有時候只為了一點芝麻小事就對同修道友、或身旁的人大發雷霆,完全不能控制自己,乃至整個人全身發抖、青筋暴露、面無血色,連話都講不清:事後連自己也覺得很莫名其妙,不知道為何會這樣失態。
這種小題大作,莫名其妙的的勃然大怒,即是瞋魔作崇;或忽然沒來由地悲傷流淚不止,不覺知的行者,還以為是因自己對佛經或佛法很感動,因而以為自己修得很好,已有些境界——這就更糟了,此實是悲魔作祟。或有時魔能令人忽然大喜不能自己,因而起大掉舉,平靜不下來,乃至令修行停擺,此即是喜魔所作。有時魔也會以種種方式令行者起大恐懼怖畏;或令他見種種惡形、或聽到種種惡聲等等,而令其修行中止——而很怪異的是,常常行人一停止修行,乃至完全放棄修行,這些毛病或問題便都不見了。
不過有一些法障太重的人,便無法如此幸運——即使停止修行,還得受種種後遺症之苦,乃至終其一生都難得痊愈;例如得了種種幻聽、幻覺、睡覺被鬼壓:心神渙散或精神恍忽、不寧、恐懼不安,以及罹患種種世間醫生診斷不出的疑難雜症,令身心不安,乃至日常生活都成困難。這些都是魔事、魔障、魔之所為,為佛弟子於此必須覺知,方不為魔所惑、所趁、所壞,若能如是覺知已,當下,先前的無理性的大怒、大喜、大哀等,就會馬上止息下來,乃至立刻煙消霧散到無跡可尋,因而立即海闊天空,轉激越為平靜,乃至轉瞋為喜。以上是談心的方面的惱亂。至於身方面的惱亂,例如魔力使然,令勇猛精進的行人無緣無故忽然生病、受傷、受災、受難、或遭種種意料不到的意外,從而令他無法修行,凡此皆是魔事。
四、破壞善根 ——魔能破壞修行者的『五善根』(信、進、念、定、慧)及菩提心,令他不能繼續修行。例如魔利用行者種種不利的因緣(或人、或事),而化現種種於行者不利的事件或情況,令行者退失五善根或菩提心:例如魔利用行者身旁親近的人中業障較重者,令其說出某些話或作出某些事,或給他某些惡知識所寫的書,或轉告他某些惡知識的言論,而令行者心生動搖,退失對佛法的信心,或退失其精進心,而落於懈怠、放逸;或退失念心,墮於不正念,或退失修道的心,
或令他由菩薩乘退為只求自利,而成二乘;或由二乘退為凡夫之人天乘,或由人天乘退為外道,而雜染佛法,乃至毀謗正法。總而言之,即是令你偏離正法,乃至背道而馳——這些都是魔事,魔在破壞你的慧根,斷送你的法身慧命。凡此,為佛弟子若能實時覺知,忏悔自己無始業障,修正自己,住於正念、正思,仍有可能止息魔事。
在〈毗婆沙論〉裡面,龍樹菩薩曾對『魔下定義為:「云何為魔?即是斷慧命:因斷人慧命,故名為魔。」這是第一層意義。第二層意義,龍樹菩薩說:「常行放逸害自身,亦即是魔」。又,斷他人慧命者是為『外魔』,常行放逸害自身者,則是『內魔』。『魔』最究竟的意義則是龍樹菩薩在〈大智度論〉裡所說的:「除諸法實相,余殘一切法,盡名為魔。」意思是:除了諸法的實相以外,其它的一切法都叫做『魔』。因為唯諸法實相能令人真正證大菩提,除此以外,皆是有如魔所作,與邪魔相應,令你走錯路、走岔路、走冤枉路,錯失菩提正道。這是關於魔的定義中最嚴格、也是最究竟的一種說法,願一切佛弟子皆善思之,以此為依。
方才提及魔又有留難之義。留難是指魔力令人於修行中不得寸進。在修行的時候,魔會化現種種障礙,令人修行不得進展,故稱『留難』。以上所講的是魔的定義及種種魔事的行相,接著講魔的類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