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 3
第四篇 ~ 3

第四篇 ~ 3

Bg q37

  禪眾提:平常我們要將這個「我」捨掉是很困難的,而當遇到境界時,應該如何用話頭才能把境破除?

法師回:剛才師父有說過,話頭用得很深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在話頭裡面,對外面的境是不會去起分別的。


禪眾:對,但像我們初學者,平常碰到境來時,應該怎麼用話頭?或者說該如何以話頭來對治這個境?
法師:我剛才已經說過,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工夫用到深時自然就會了。如果工夫還無法用到那麼深,那你就去參「對境起煩惱的是誰?」甚至更進一步,如果連起煩惱的是誰都不知道,那為什麼還要起煩惱呢?


禪眾:當境來時,我們就去參這句話?還是去參我們的本參?
法師:其實「對境起煩惱的是誰」這話頭,也就是本參的話頭,是一樣的,只不過名詞不同,事實上都是本參的東西,因為它們都會匯歸到明心見性上,見自己真正的本性為何,所以都是屬於本參。


  在日常生活中,當境界來時,如果想把話頭用得上力,其實是連「對境起煩惱的是誰』這話頭都不用,因為這還屬於初步較粗淺的參禪工夫;如果話頭的工夫已經用到家,是自然而然對外在的境了然不覺,因為你全部的心念都已經用在話頭上了,雖然外面的境起起滅滅,但你根本沒有去分別它,這是最高明的方法。


禪眾:那我們是不是隨時要將話頭帶在身上?
法師:是啊!剛才師父就有講過,任何時間都要用話頭啊,不管悟前或悟後都要用它。當你把這句話頭用得很好時,就如同念佛相應一般,甚至比念佛還要殊勝。念佛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這樣一直念,當念到很好時,由於自己已經在佛號聲中,對外面境界也不會加以分別。


  我們在念阿彌陀佛時,若遇到一些境界,可能會想到自己是念佛人,而不去加以計較。這是念佛的情況。使用話頭也有相同的效果,當話頭用到很深時,對於外在境界也是任它起滅,與自己無關,這叫不治而治——不必去對治,卻自然能處理好。此為其一。


  其二,當我們使用話頭出現疑情時,連真正的自我是誰都不曉得,又怎麼會有一個被境影響的實體?如果連自己是否存在都不曉得、或自己究竟為何物也不清楚,那還會被外境事物所影響,豈不是很好笑嗎?例如我現在看到一個人,我知道他是我的仇家,所以打他一巴掌,這樣的理由很清楚;但我如果認定虛空是我的仇家,對著虛空拳打腳踢,能有什麼效果?


  自己就像一個空無之物,空無之物又如何能受影響?如此,你就會去想:「到底受它影響的是誰啊?」。這樣一句話,又能把你抓回用功的方法上,你也就不必去對境作計較了。因此,這樣一句話頭,如果你能用上它,處處都很管用。


  首先,如果我們的工夫做得好,就能不治而治,外境要怎樣就隨它吧,我還是專注在我的方法上用功。這其實就是自己作主,不隨境跑。其次,如果很不幸的,當境產生了而受它影響時,就要去觀照:「被境影響的是誰?」。如果你到現在都還無法清楚了知自己是誰,卻還讓他跟著境一直跑,豈不奇怪?


  換言之,如果別人罵了我一句話,我聽了以後覺得很受傷,但當我觀照思惟時才發現,並不存在一個實際的實體可以被傷害,這句話能傷到一個無形的東西嗎?不可能啊!只是因為我已認定有一個實際的「我」存在,所以才會受傷,否則怎麼會覺得苦?那這個被認定為「實際的我」又是什麼呢?就這樣繼續問下去。


  這就是當境界來時,利用境界來使用話頭的一種方法,也就是如師父所說的,任何時間,只要使用的話頭是回歸到本來的心性上,都可以使用。


  至於在參「能夠起煩惱的是誰?」時,不要到後來變成「誰起了這個煩惱?」,這就不一樣了。若是參「誰起了這個煩惱」,問到最後很容易有一個「我」出現;越去求這個「我」,這個「我」就會越長越大,大到最後變成遍滿整個虛空法界,這樣的大我雖然好像已經沒有形相,卻類似神我存在於一切,如同佛性無所不在,處處皆是,但是如果在進入空性之前就認為一切都是佛,那就會產生問題!


  因此,若是參「誰起了煩惱」,就已把所參之物先固定住了,所以很容易參到最後有一個主體出來。反之,若是參『起煩惱的是誰」,這是從功用上來,因為「起煩惱」是我們心的一種功用,我們藉著這樣的功用來追問本體為何。這功用就是法身的妙用,我們從這功用得知,原來能起作用的這顆心就是清淨的心,而這顆清淨心到最後也是如幻的,只是產生了這樣的作用、功能而已;如此一來,你就不會往「存在一個實體」的層面去執著,以致於認為有個實我存在。


  這其中的差別很微細,沒有用功體會是分辨不出來的。其實,幾年前我也覺得為什麼不能參「誰在念佛」?為什麼一定要參「念佛的是誰」呢?後來自己慢慢地用功,才發覺參「念佛的是誰」才是對的。


  若是參「誰在念佛」,先把「誰」字提出來時,已經是本體起業用——「誰」是本體,「念佛」是心的功能——從本體去參,就會參出一個「我」,這樣的「我」越參越大,最後就抖落不掉。但如果參「念佛的是誰」,那就是將功能擺在前頭,本體擺在第二位,也就是從功能進入本體。此時如果你已經知道其功能是如幻似夢,那這個本體當然也是如幻似夢,就不容易出問題。


  因此,師父提到,參「念佛的是誰」,是「法身離我」——能夠念佛是因為法身的妙用,那就能離開「我」——你如果認為有一個「我」在念佛,就沒辦法開悟,但你又確確實實知道法身能夠念佛、法身有這樣的妙用功能,那此時所體悟的,就是隨舉一法、法法皆如,就真的是從體起用、攝用歸體。


  又講了這麼多名詞!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但為了讓你們清楚了解,所以還是提了一下。佛法的東西,或祖師們給我們的話頭,都有它的妙用,一定都是經過修行體證後才運用出來給我們的,所以大家要繼續用功。


禪眾提:師父提到兩個話頭:「念佛的是誰」以及「什麼是無」。如果參「什麼是無」並沒有感覺到和自己有深刻的相關,那可不可以參「生死的是誰」,把這當成一句話頭?
法師回:參「生死的是誰」也可以,因為這都是屬於想要清楚明白生死與諸法實相,向上一著的層次;如果不是變成只是一種文字或義理上的思惟,而是真正去參、去體悟現在我這個生死的人是誰,那是可以的。


  有時這反而會更有力,因為若是所有的向上一著都能回歸到自己本身時,警覺性和警惕性都會比較強。但也有一個缺點,就是這很容易又落在自我中心上,或落在自己的見解和心識的分別上。因此,師父給「念佛的是誰」這句話頭,就是投射到我們自身的感覺上,能夠很強烈地讓我們感覺到念佛的是誰,但是如果你沒有真正放下這個自我、見到諸法無我時,很容易又偏往神我的方向。


  但若是參「什麼是無』,因為沒有落到『我』的層次上去用功,而是從法的本體上來提問,所以我們會感到陌生,因為法的本體對我們而言,並不存在一種很相契、很直接的關係。所以各有特點,也各有較欠缺之處。你們自己去運用,看哪一個跟自己最相應、最能讓你起疑情,那就對了。


禪眾:我想再請教一下,師父說話頭不可以跟自我中心有關係,法師剛才也說,「念佛的是誰」是以法為主體,若變成「誰在念話頭」,則變成有自我中心,是這樣解釋嗎?
法師:不是。是說如果「誰在念佛」,當越多越久時,自我中心的部分就會跑出來,一定會歸納到一個「我」,接著就會思惟:「這個『我』是什麼?我就是無,無就是一切,無就是整體!』」


  若是如此,這就成了一個變樣的「無」。這個「無」就會變成像師父剛才所說的外道,雖然也認為實相是無相、無不相,但其中的本質還是屬於一種自我的無限擴大,也就是它會經過一個形式,翻轉面貌後再出現,所以會有這種問題。


  如果各位還無法體會到這一點,就先丟開它,先以最保險的方式去用即可。可能偶爾會念到「誰在念佛」,那也無妨,只要不是將這句一直下去就沒關係。若偶爾念到「誰起煩惱」也不必在意,因為你知道只是藉著這句話來帶動自己的疑情,而不是深入這句話本身來起疑情,這樣就沒有問題。


禪眾提:剛剛提到「念佛的是誰」與「起煩惱的是誰」,在功能部分,「念佛」是比較正面的用詞,「起煩惱」是較負面的,兩者之間有沒有差別?
法師回:其實只要能用一念來治其他所有妄念,就都沒有關係。


  不要以為正念的就叫正法、邪念的就是邪法。其實參「起煩惱的是誰」,不是要你去追溯自己的煩惱到底有多少,只是將它匯歸到:在這個因緣上,心出現這樣功能,作用的是誰?


  正面與反面思惟同樣都只是心的一種作用,只要我們不被心所變現出來的種種帶著跑就好了。例如當我們執著有佛可成、有悟可成,雖然這是正面的,但有時反而更嚴重。所以我剛才也說過,當我們很懈怠、沒有工夫、沒有力量時,我們要有生死心,要有求悟的心;但當你方法用上手時,如果還有這樣的心態想法,那就變成障礙了。如果反面想法能夠以毒攻毒而得到效果的話,有時反而比正面的還有用。


禪眾提:這是我第一次參加話頭禪七,是來做義工的,我之前都是用默照和止觀。聽了師父開示後,感覺話頭一點意義也沒有,但我也有嘗試去參。


  話頭修行的四個層次是念、問、參、看。因為我知道話頭是沒有意義的,所以我只是念一下,然後問也不問,參了一段時間後就用看的。我發覺,話頭開始好像很清楚,但看到最後、參到最後,好像漸漸地消失不見。就是話頭念一念,好比「念佛的是誰」,我也知道我在念話頭,也沒太多其他念頭,一直看下去時,話頭變得好像快要消失的感覺,不曉得這是怎樣的現象?


法師回:話頭本身當然沒有什麼意義,它只是個工具,讓我們所有的自我中心、妄想雜念、思索……等一切,藉著這個方法全部丟掉。


  在這過程中,不論我們是用問的,念的、還是用參的、或是用看的,其實自己心裡都很清楚是處於什麼境界。但在你可以進入到參話頭前,要先具足話頭的條件。


  我一再跟大家說,要參話頭時,心要到達沒有任何妄想雜念,也就是真正寧靜統一的狀況,而且這話頭本身已經不見了,只剩綿綿密密的疑情跟自己在一起,這時才是真正的參話頭。也就是要用功用到無心可用,當無心可用之時,恰好是用心的時候。


  因此,這個問題在於你必須真的感受到自己處於什麼樣的狀況。根據你剛才的說明,其實你還沒有到達所謂話頭的地步,還在問話頭的過程;只是在這過程之中,你的疑團、疑情出現了是否還能繼續下去的問題。


  有人抱著疑團久了以後,會進入到一種寧靜的狀態,也就是心不再起疑情,而是處於定境的狀態,那就和止觀、數息是一樣的情形。當變成定境時,心就沒有力量,因為那只是一種安寧的狀態。依你剛才的說明,應該是變成這種狀況。所以,在話頭的使用上,如果無法一下子就進入到如師父所說,可以參疑情的境地時,就還是先念話頭,甚至念話頭之前先提話頭


  前幾天我也跟各位講過,提話頭的意義,在於自己先要有很強烈的生死念,如此當話頭提起時,才會產生出疑情;否則,如果你根本沒有生死念、也沒有向上一著的求悟之心,你怎麼會去問話頭呢?再怎麼問也沒有意義。


  然而,如果你真的是從很強烈的生死心、道心提起一個話頭,例如「落在生死的是誰?」、「現在住在這臭皮囊的是誰?」或「死後又是誰?」……等和我們自身相關的問題,當你迫切去問時,就會產生「它到底是什麼?」的疑問,而且是綿綿不斷的,最後就會變成疑團。


  變成疑團後,身心會整個投入其中而變得很呆滯,但最後又會進入到若有似無的疑情,身心會變得安然自在,也就是進入到集中心、統一心、與無心的狀況中,這時,話頭很可能在任何因緣狀況下就參破了。


禪眾:那我的情形是表示我的心處在一個很寧靜的狀態?
法師:不是,那只是在一個定的狀態,還沒有帶動起疑情。所以你的修行只是把話頭變成制心一處的用功。
禪眾:就只是像默照與止觀的方法而已?
法師:對!心只是繫住在那裡。


在座法師提:我想向法師請教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我們在問話頭的時候,無論怎麼樣去問,譬如「誰在念佛?」或「念佛的是誰?」,主要是那話頭有什麼意思,像我在參「出生以前我是誰?」,但到一個階段後,我覺得可以改一下變成:「活了這麼久,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


  如果話頭的意思你已經熟悉了,那不管用什麼語言、或怎麼去參,也都不重要了,是這樣嗎?因為一開始我是用越南文參,然後我就翻譯成中文,後來又用德文。這樣可以嗎?


果如法師回:可以,用什麼語言來問都可以!在座習慣說台語的,也可以用台語問「念佛的是誰?」。如果你要參「出娘胎前我是誰?」,不一定要用中文,也可以用你的越南文。像你在德國長大,用德文也沒關係,只要能帶動你的疑情就好。


  師父也曾講過,所謂的話頭,難道固定只有他給的那兩個嗎?不見得,只要能夠真正帶動起我們的疑情就好。師父為什麼建議用這兩個?因為這是經過祖師和師父體證過的,比較安全、也比較有用
在座法師提:第二個問題是,問話頭時,眼睛突然就張大。前幾天曾請教過其他法師,法師說張大會痛的話可以閉起來;我也有試,是可以閉起來,但還是痛,我就不管了,就張大吧!但有的時候真的痛得受不了。


我的問題是,是不是到了一個程度,那個痛的感覺就沒有了?還是會繼續痛?
果如法師回:我真的不太清楚,為什麼現在大家打坐眼睛都睜這麼大?在經典上的說明,還有以前師父的教導中,從來沒說要我們睜大眼睛,只有昏沉時要這樣做


  但我之前幾次帶大家打七時,就發覺好多在座的菩薩與法師們眼睛都睜得好大!我覺得很奇怪:眼睛睜這麼大,難道不會痠、不會痛嗎?不會起幻覺嗎?所以關於這個問題,我真的是……。如果你眼睛睜大以後有這種很痛的現象,應該要對治一下,因為眼睛若是太乾燥,就會痛、會不舒服,可以稍微閉起來讓眼睛休息,讓水分滋潤一下。


  如果覺得可以了,而且一定要睜開眼睛才能用功,那就繼續睜開,但不要等到又很痛了再來休息,就是時間差不多了,可以閉一下的時候就閉一下,而閉一下也以不影響到話頭的參究。至於眼睛繼續睜大,之後會不會就不痛了?這是屬於生理的問題,就好像眼睛一直張開,也不睡覺,最後眼睛會瞎的。如果晚上睡覺眼睛都不閉,一定會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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