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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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 1

Bg q38

  「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這些事情怎麼可能發生?不必去思惟其中有什麼道

理。並沒有什麼道理,禪宗就是利用這樣的方式,打破我們所有的意念或見解。


  以前曾有來自馬來西亞的同學帶了榴槤糕給我們吃,那味道很奇特,大家都很好奇:「榴槤到底長什麼樣子?為什麼傳說它是果中之王,吃了以後會『流連』忘返?」


  這位同學說:「那個榴槤啊,比榴槤糕好吃幾百倍!有時吃到舌頭都會進去,口齒流芳,那個味道會跟你整個身體融合在一起,連打嗝的氣味都是香的。」我們越聽越玄,又問他榴槤是什麼形狀,他說:「大概像柚子那麼大,但上面有許多尖尖的像刺一樣的東西,剝開後裡面是白色一格一格的,果肉有一點黃,果核是這麼大一粒。」


  我們越聽越糊塗:「水果有刺,裡面又有一格一格的?而且果肉是黃色、摸起來黏黏的;吃起來很香,但氣味卻像雞屎或臭豆腐?」真的弄不懂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因為台灣那時候還沒有空運過來,遊客也不准攜帶上飛機,所以吃到榴槤糕時,真的覺得味道很奇特。


  直到後來我有機會去馬來西亞教書,那位同學來接機,我第一件問的事就是:「現在有沒有產榴槤?」他說有,我說:「那你一定要替我準備!」晚齋後,他把剝好的榴槤拿出來,我心想:「這什麼東西啊?


  那氣味很濃又很怪,喜歡吃臭豆腐的人可能還可以勉強接受,如果怕稀奇古怪味道的人一定不敢吃。以一般正統水果的氣味來講,它的香味的確很奇特,但說它是臭也不為過;吃到嘴裡又很怪異,很甜,但甜度又跟龍眼等甜的水果不同。


  我吃了一個以後,覺得還可以接受,再吃第二個,好像更好吃了!吃到第三個,又覺得更棒!我問我同學:「這就叫榴槤嗎?它整顆長什麼樣子?」於是他把整個殼拿來給我看。我又問他榴槤樹有多高?他說:「很高很高!從榴槤樹下走過,如果整顆榴槤掉下來,會砸死人的!」


那長什麼樣子呢?他說:「葉子比龍眼葉還要長,橢圓型的。」他形容了一堆,我還是搞不清楚到底是啥模樣,乾脆請他帶我去看。親眼看到時,才覺得:「什麼?這就是長榴槤的樹哦?」


我講這個故事,其實是要說明,所有東西都要當你見到、體會過後,才會真正明白。我同學當時在佛學院向我形容的榴槤,和當時我想像中的榴槤,相差十萬八千里。而當我去馬來西亞見到這位同學時,已經是畢業十年後的事,直到那時,我才真正接觸到榴槤,也才知道跟我原本心裡所想的完全不一樣。


  此外,現在有一種叫「火龍果」的水果,如果沒看過的人聽到這名字,一定會想:「這個水果可能長得像龍一樣。」加上又有「火」字,可能會猜想它是不是像辣椒一樣辣、還是怎麼樣跟火有關。如果只是從文字上去生義,絕對想不出 原來那樣的水果叫火龍果。


  還有,我們在台灣常吃奇異果,但到了中國大陸,我在商店想買這種水果時,老闆說:「法師,你要買猴桃果啊?」我問什麼是猴桃果?他說:「你手上拿的那個就是啊!」其實這是山上野猴子摘來吃的水果,所以也被稱為獼猴桃。


  後來澳洲從中國大陸引進,經過改良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台灣進口後,才稱它為奇異果。如果只聽名字,哪裡會知道猴桃果和奇異果其實是同一個東西?因此,所有的名相、語言、文字,當我們聽聞後,如果只是在心中建立起臆想認知,以為這樣就是真正的理解、明白,其實差之遠矣!


  所以禪宗的修行不貴在多言,貴在自己親證,要能自度!而且禪宗的東西往往都是就地破你所有的執著,例如今天師父的開示提到傅大士的「空手把鋤頭」、以及祖師說的「東山水上行」和「東山飄雨西山濕」等,這些現象在現實生活中都是不合邏輯的,但禪宗就是用這些話來扭曲你原來的認知,也就是藉著這種語言,將你原來很強烈,很執著的認知,當下整個剷除。


  現在我直接這樣解釋,顯不出這種力量,但祖師與弟子之間的問題是機教相扣,例如弟子問祖師:「什麼是佛?」祖師馬上回答:「東山水上行!」弟子會突然一愣:「怎麼會是東山水上行?不可能嘛!一座山怎麼可能在水上走?」或者:「果元法師在吃飯,但飽的是我的肚子。」可能嗎?不可能。


  禪宗就是利用這樣的方式,打破我們所有的意念見解像「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這些事情怎麼可能發生?橋怎麼會流呢?因此不必去思惟其中有什麼道理。並沒有什麼道理,它只是在當下斬絕我們所有的意識,將我們原來的認知加以扭曲,進而讓我們放下這些認知。這就是它真正的功能。


  禪宗祖師有時也不一定使用語言,例如百丈和尚與他的師父馬祖道一在外頭走路時,看到天上的野鴨子飛過去,師父馬祖百丈:「見到什麼?」百丈回答:「見到野鴨!」馬祖又繼續問:「那現在呢?」百丈說:「飛過去了!」馬祖一下子抓住百丈的鼻子,用力一扭!百丈當下痛死了!馬祖大聲一喝:「說什麼飛過去!」


  此時,百丈的人、境的對立頓時空了!最初百丈見到天上的野鴨時,心已經起了分別,又見到野鴨飛過去,心還是跟著境在跑。然而,真正的真如有沒有生滅、來去呢?並沒有。所以百丈的心一開始就落在與境的對立上、落在對時間的執著上,他不知道「一念萬年,萬年一念」,時空本來是不存在的,而他沒有進入到那種狀況;所以當馬祖一扭他的鼻子,大痛之下,什麼念頭都沒有了,心不見了,境也不見了。接著突然被馬祖一喝:「說什麼飛過去了!」此時百丈就開悟了。


  百丈本來因為鼻子被捏得很痛,一直在哭,經師父大喝一逼,他突然清楚了,於是哈哈大笑地離開。與師父同行的弟子們覺得莫名其妙,就去問師父:「為什麼師兄剛才還在哭,現在又大笑?」師父說,你去問他啊!弟子們去問百丈師兄,他沒回答,卻說:「你去問法鼓山的果元法師!」果元法師也很厲害:「我今天頭痛,你去問果祺法師!」果祺法師說:「我喉嚨太啞了,你去找別人好了!」


  找來找去都沒有人可以回答,這群師弟又跑去問師父,師父說:「你還是要去問那位又哭又笑的人啊。」百丈聽完師弟們的問題,又開始大笑了!


  這其實都是悟道過程的體證。百丈到底為什麼一下哭、一下笑,只有他自己內心知道。他內心親證、清楚,但無法用語言去說明那種人,法對立皆泯除的境界;即便他說了,大家還是不懂。而且如果他說了一句「人境俱空」,大家一聽到,又會掉在「人境俱空」的現象,所以一講出來就錯。因此他叫師弟們去問某某師兄,那位師兄也是有修證的過來人,一聽就懂,所以辯稱自己頭痛,叫他們去問別人;另一位更賊,說自己喉嚨痛,也將他們打發掉。


  不要把這些說法當成是推託或是互踢皮球,這種手段是要他們每個人自己當下去承當。當下承當才是最重要的!並不是要藉別人的嘴來問出什麼東西,別人無論說出什麼,都 絕對不是自己的東西!我已經話太多了,應該少說一點。你想要說什麼?


禪眾:可是,禪宗所留下的文字、所說的話、祖師所打的人,超過任何經典記載,如果禪修不說不打,該說的時候不說,該打的時候不打,就不是禪師,就不是禪修。
法師回答:謝謝!


禪眾:今天這個境,好像跟上次一樣演同樣的戲碼。我們這一梯次非常有福報,雖然我們修學佛法太慢,沒有機緣跟聖嚴師父打禪七,但今天有果如法師這麼高明的禪師來帶我們,他用逼、罵、打、哄,是為我們好,所以我很希望果如法師來踹我兩腳,就像師父當初踹法師一樣。可能我根器比較愚鈍,打了兩次禪七都沒被你打過,我很想被你打一打!


法師回答:說句老實話,言語多,並沒有真正的作用,不要說我覺得自己言語多,在禪七時,有時連師父的開示我都覺得太多了。


  因為,真實的禪修,在於自己如何將方法一直用下去。很多的道理當然是要明白,可是當你明白了這些東西,又越積越多時,常常會以為自己的認知就是對的、沒問題的,實際上,這樣離道越來越遠!我們的確比較愚痴,我們需要有體驗過的人來對我們諄諄教誡,並認知他的苦口婆心,但也應該適可而止,適當時就該停止了。


  我自己有時說也是一說就說不完,像昨天晚上就講到好晚。所有東西真的不貴在多,而貴在精,貴在你能夠用得上,哪怕是一句喝罵就夠了,哪裡還需要我說得口沫橫飛?良馬見鞭影就知道要跑,不必等鞭子打到身上感覺痛時,才曉得要跑。因此,還是希望大家在自己的方法上好好用功,該說的時候我還是會說。


  對於師父所講的,希望大家不要只是去背那些名相,例如今天師父講了幾點:要有信心,不要對自己懷疑,不要將心求悟。如果你在禪坐時遇到這些問題,趕緊除掉,但不要把這些原則當成聖經,甚至背誦在心裡,這樣是沒用的。當你發覺自己有那樣的心態時,就除掉它,這樣就可以了。不要每次打坐時,又把師父那幾句話帶出來,因為當你帶出這幾句話時,方法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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