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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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 1

Bg q22

  藉著找不到答案的話頭疑情,不斷地去止住一切想,我們的心最後就會像耍了老半天再也變不出把戲的小猴子一樣,

終於安靜下來,不玩了。在停下來的同時,就會達到一念清淨心現前。


  禪坐中,要有為法忘軀的精神,不怕生死、不怕困難,常行精進,常提醒自己生死可怕,不要貪戀色身,老老實實的把方法用功下去。例如參「念佛的是誰」,要去注意參究的是:現在在念佛的這個人,究竟是什麼東西啊?要了解,在念佛的並不是我們這身臭皮囊,因為這個臭皮囊會生滅,那到底它是什麼?你現在用它在念佛、用它吃飯、用它走路……,為什麼你卻不知道它呢?


  學佛就是要認識它,知道它、明白它!參禪就是要有這種很強烈想要認知它的欲望,把自己逼上猶如懸崖絕路一般,如果不努力,每一刻、每一秒就會陷入生死流轉裡,因而會感覺可怕,所以會想老老實實掌握住它,這個就稱做「道心」。


  有了這種修道的心、求了生脫死的心、恐懼生死無常的心,你才會開始要求自己,否則你想等著某位佛菩薩來救你、或期待祖師大德拿著香板在後面趕你打你,那都是沒有用的!


  修行要老老實實誠懇的用功,生死心要切,也就是對於生死究竟是什麼,要非常渴望能夠了解。所以當藉著話頭的功能作用來參禪時,例如參「念佛的是誰」,內心可能就有這樣的思惟:「究竟是誰啊?我每天都會念佛,念佛是能對治妄想煩惱沒有錯,而當妄想不起時,也覺得很安定,但那到底只是暫時片面的,我的心還是沒有真正究竟的安、沒有究竟的解脫,到底『我』是什麼?」這就是提起話頭的第一步。


  第二步是再去念話頭,比如念:「念佛的是誰」,因為我們並沒有常常將話頭這方法用上,所以常常會不見;當話頭不見時,就再把它提起來,也就是我們藉由念誦這樣的方式,來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方法。


  若是習慣於默照功能的修行者,雖能透過念阿彌陀佛的佛號聲去參「念佛的是誰?」,或用數息、五停心觀、止觀等種種方式,讓自己的心沉穩、寧靜下來,達到制心一處。然而這不過只是一時的寧靜,了不起達到身心統一、內外統一、念頭統一,所有現象都只是處於統一的狀態,還沒有跳脫出來,還不能真正的超越,所以對於生命的本相還是糊塗的,只是你知道能如何去安住自己的妄想心、雜念心而已。這就如冷水泡石頭,泡得再久也沒有用,或如躲在黑山鬼窟的守屍鬼,只是一時的自在、安定,要想真正明心見性,縱等到彌勒出世,亦是枉然。


  所以當我們提起話頭而去念話頭時,並非只是單單地去念文字,而是藉著這個念,把我們的心帶到疑上面。例如參「什麼是無」,你馬上知道那不是空空洞洞的斷滅空,但又會想到,明明現在我們感受到有生有死、有山河大地、有種種一切,那為什麼是「無」呢?此外,經典明明就講一切眾生都有佛性,趙州禪師為何說「狗子無佛性」?若狗子沒有佛性,那我有沒有佛性?經典說我有佛性,祖師為什麼說沒有?那到底是什麼?佛性是什麼?……


  這些就是疑情,而且這種疑和自己的生命緊密相關,是很真切的,不僅僅是一個聲音或文字而已,它跟你生命的真相有關,而你也要與他聯繫、相扣在一起。所以你每問一句,它就會牽動你的心,使你的心顫抖不已,因為你還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


  「到底它是什麼?誰能告訴我啊!」這隨時會在你心裡響起。你拜佛時可能都會求:「佛菩薩,它到底是什麼!我是誰啊?」你就會很急,可能吃飯時也很急,邊吃邊疑:「我現在是不是在吃飯?沒有錯,我是在吃飯!但吃飯的這個人是誰?再過一百年後我絕對不會在這裡吃飯,那我是誰呢?」這些就是我們生死的問題,這個就是真正的話頭、真正的疑情。


  如果你沒有辦法在參禪時如此去下手,變成只是念阿彌陀佛,或只是以數息法重複地念 1,2,3,4,5,6,7,8,9,10 ……這樣念,心雖然也會得到寧靜,妄想看起來好像也不生起,但只是暫時的,因為沒有真正的智慧。


  念話頭的目的,只是要藉著念話頭來到達問話頭的境地,也就是像前面所說的,從「念」它帶動起「問」它。 問話頭時千萬不要給答案!例如參「什麼是無」,曾經有一位菩薩跟師父講:「我知道了!『無』當然不是斷滅空,好比人雖然死了,但如果像孔子或佛陀留名後世或留下許多經教,這樣就不叫『無』,這就叫『有』!」


  這種回答就是給答案。無論這答案多麼正確,都是妄想,因為這都是從思慮、從心緣相而來的,是我們的心經過思考後產生的答案。還有人說:「師父!我坐一坐就覺得沒有什麼東西嘛,很無聊、很空洞,就很不想再去念它。」這樣的感覺也叫妄想!但如果一直用功下去,最後連這樣的妄想也不會生起。


  如果停留在「現在很無聊,很沒意思,沒樂趣沒滋味……」等感覺,那要恭喜你!你已經稍微進入到一點禪定的工夫了,已經把話頭用在自己身上,只是還沒有真正進入狀況,但你已經用上手了!所以,如果你覺得煩,覺得無聊,沒有滋味,還是要繼續用功下去,一直到我們的心不起這樣的念頭時,自然水到渠成。


  以前我也一樣會覺得:「好無聊喔!這明明就沒有意思嘛,明明就沒有什麼東西,為什麼要我們這樣參?」但後來又想,這一定有它的作用,一定有它真實的現象,因為祖師跟佛菩薩一樣,絕對不會打妄語,也絕對不會欺騙我們。


  而且,有多少祖師都是從這樣參話頭的過程體驗出來,有所成就。即使我見不到那些祖師,但起碼我讀佛學院時,那些老師參禪後的自在解脫我是看到的,為什麼他們能做到,我做不到?而且經典我背了這麼多、了解這麼多,老師也講過了,為什麼我還是用不上,還是跟我的身心接合不上呢?苦的時候還是一樣苦!


  當自己感覺很苦時,是可以藉著一些方法暫時把它止住、停下來,然而,過了一段時間後,它又會冒出來,我就再去修,去拜佛、懺悔……。有時也覺得自己這樣很精進,身心感覺也不錯。但往往經過一段這樣的努力,常會無來由的掉到無底黑洞裡,身心非常不安寧,不明白為何如此,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在那種心很苦的狀況下,佛不想拜,經不想看,什麼都不想,連三餐都懶得吃,看自己都覺得討厭!也不曉得為什麼會這樣,常常沒事好好的,突然就變成這種狀況。我想:「這大概就是修行的路吧,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很正常。」我也告訴自己,這是由於自己修行沒有得力!只要看看那些身心得力的老師和法師們是處於怎樣的狀況,我就會產生信心,認為自己一定也可以做到!


  後來我隨家師打七時,師父開示了很多修行的法門,但他只要講開頭的一部分,後面要講什麼我都知道,因為往往師父所教的方法或內容都是出自經典教理,不是他自己亂編的。而這些經義我也看過、也了解,因此常以輕忽、懈怠之心去聽講或修行,結果只是增加自己的貢高我慢,一點修行的利益也得不到。


  後來我雖然照著師父所教的去修,但又掉在文字義理的思惟,結果也沒有多大好處。直到師父告訴我們:「把你們從前認知的一切全丟掉!就是一直抱住這句話頭專注問下去!師父叫你跳火坑就跳火坑,叫你上刀山就上刀山,叫你吃屎就吃屎!」


  如果在稍早之前,我一定會拒絕接受,可是已經過前面兩個禪七,自我標榜的心比較能放下,也發覺自己的認知不對,那就全部丟掉吧,都聽師父的!師父要我怎麼樣就怎麼樣,做一個聽話的乖寶寶。


我一開始用話頭時,覺得師父真是整人啊!明明我數息數得心很安定、很清涼,一點煩惱都沒有,是那麼逍遙自在!這樣不就是解脫嗎?怎麼還要我參話頭呢?讓我參得死去活來,頭痛得要命,心亂得要死。若是參下去有點滋味還好,但越參越沒味,一點道理都沒有!完全無法用理路思緒去理解,違反了一切認知,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那時也只好不管它,就是抱著話頭繼續用功下去——什麼是無?什麼是無?念佛的是誰?本來面目是什麼?……不斷參下去。在禪堂裡打坐時參、按摩也參,經行中參、吃飯時參、出坡參、睡覺也參,甚至上廁所也在參!參得像呆瓜一樣,外面發生什麼事都知道,但是整個人呆掉了,有目不見、有耳不聞;雖然每分鐘都沒有雜念妄想,可是一整天是如何度過的也不曉得,因為全部注意力都在疑情上。


  這樣慢慢地醞釀,醞釀到沒有其他妄想雜念,這時才是真正的參話頭,才真正相應到「話」尚未生出之前,也就是不生一切善惡分別的心念,呆坐如痴、百事不知的狀況,才可以開始參話頭。在了然不起念、不起分別時,正是相應到不思善不思惡,此時去參話頭,話頭就會變得很有力。這時的有力,就不是前述那種生死心切的狀況,而是一種平穩、安定、清明的狀態,心緒不起波動。


  雖然說了這麼多關於參話頭和起疑情的內涵與細微狀況,對於沒有體會過的人來說,其實用處不大。總之,不要怕話頭沒有滋味,不要怕越參越煩,也不要認為自己數息數得很好,為什麼還要我去參話頭?


  此外,參話頭也不要變成只是在念話頭,若只是念話頭,心也會很安定,但念到最後就跟念阿彌陀佛沒有差別——雖然念到沒有雜念妄想,但也僅只如此,無法豁破生命的幻妄。所以一定要藉著話頭逼自己,用種種方式考驗自己的身心是否真正進入參話頭的狀態,是否不起心緣相、人我相……等種種相。否則在祖師的棒喝下,就能打出你的原形!


  如果你真正進入參話頭的狀況,不管祖師用什麼方法對待你,都能表顯出自己對生命的真正體驗!那時,無論是橫說、豎說、倒說、逆說,甚至於不說,你都能夠表達出來。

Bg q23

 聽了這些說明,如果還是不清楚參話頭是什麼,就繼續用功下去。從現在開始,我隨時隨地都會考你們的工夫,


  總之,希望大家先讓自己的身心修到一念不生、一念不滅的狀況。至於那是什麼狀況,當你修到那地步,自己就清楚了,也就不需要我再說明。


  對於文字語言的記載,如果我們只是看文字義理,而沒有真正相應到它的內涵,只是用大腦去思慮、去臆想,如此對文字所陳述的了解,往往和生命的實相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如同《圓覺經》所述,當我們坐在車裡,我們看到的是車在動,還是外面的東西在動?事實上是車在動,但我們從車上看出去,以為是外面的景色在動。又如雲在移動時,我們不覺得是雲動,而以為月亮在動。


  同樣的,如果我們以自己的生滅心、生死心來臆測,描述究竟的實相,那所言所想永遠都不是真的,差別甚大。希望大家專心一意地參下去,參到工夫成片,當你能用得上方法時,這裡所進行的任何活動,只要你不是刻意不參加,都可以照你的方法繼續用功下去。比如我現在叫大家面對我,但如果有人能用得上方法,就可繼續以他的方式用功。


  有人問我:「師父,在作早晚課時,有時進入疑情裡,沒辦法念出聲音,該怎麼辦?」沒關係,照樣把疑情用上,不要因為我們這裡用了幾種不同形式的修行方法,就把自己熟悉、用得上手的修行方法擱下了。修行就是一行三昧,持續用功下去。




  修行之所以有種種不同方式或種類——例如有起座按摩、經行或拜佛等——都是因為我們業障重,我們的腿會痛啊!如果大家腿都不痛,就不必起座了,就繼續坐下去。所以只要自己用得上力,哪怕你不去吃飯也不成問題,但前提是要能夠真正照顧自己的話頭,在生死上要能真正的用功,即便晚上不睡覺也是允許的。


  大家都還沒用功到那種程度。以前我們跟師父打七時,經常很多人晚上不睡覺,或者睡了一兩個小時後又繼續用功。為什麼這麼拚命?因為生死是自己的事!誰來替你管?誰能幫你?你一定得自己去處理!大事未明,焉能睡覺?一睡下去,若下一分鐘起不來怎麼辦?有沒有這種恐懼感?如果沒有的話也很好,那你們就已經是大解脫的人了,所以可以不必修。


  很慚愧,像我這一類的就沒辦法,我真的是恐懼生死,從年輕就飽受病痛折磨,所以師父教了什麼,我就認認真真、不敢打折扣的用心做。方法沒有所謂高低,而是問自己是否真能用上手、用入心;能上手入心和自己心體相應成一片時,就完全不同了,那時,很多東西當師父一提前面,你就能相應到後面。


  從剛才的小參中,知道有的人已經上手,有的人還在門外摸索。每個人在修行上都有自己的體驗,所以不必比較、也不必管他人如何,只要問自己是否有好好用功努力就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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