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經 行
[有禪眾哭泣]跟你們都沒有關係,用功到今天還這麼會攀緣,照顧自己都來不及了,還管到別人!要哭就毫無保留的哭!不必壓抑,盡情哭!哭得死去活來!
方法不要放下,不是只是清楚地注意自己的活動,而是每走一步時,抬起腳、放下腳,都有疑念疑情產生:「究竟是什麼?究竟是誰?什麼是無?』」很強烈,很真實的「疑」,在任何狀況下,時時刻刻都要能自內心湧現出來:到底是誰在走路?拖著死屍走的是誰?如果不是死屍,為什麼不清楚它?如果是死屍,為什麼會走?到底他是誰?
每個人照顧自己的方法!照顧自己的一切!不管別人怎樣,即使山崩地裂都和你無關!有任何的異動或聲響也不去管他,只要老老實實抓住方法用功就對。
走!不會走就坐下來哭,其他人為什麼一點感觸都沒有?行屍走肉的這樣走,起碼人家還會哭,你們呢?一點生死迫切的感覺都沒有,修行這樣吊兒郎當,心不真切,道業怎麼可能成就!要體會真的是很苦!很可憐!很可悲!活到這麼大,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要有慚愧心,要有羞恥心!沒有慚愧、沒有羞恥,就不會上進,就會得過且過,生命就永遠那麼可悲、那麼可憐!
呆呆的這樣走做什麼!又不是孤魂野鬼,那不是很可笑嗎?這樣走就叫修行嗎?這樣走就叫精進嗎?如果只是稍微感受到苦痛、稍微感受到悲傷,所以掉幾滴眼淚感動一下,這樣永遠都沒用!要真正從內心裡湧起、感受到真的是一大苦、一大悲!而自己仍然沉淪其中,不知道自拔,就算在道場裡,仍然不知道要發起慚恥心、好好精進。要真切感受到自己是最可悲,也最可憐的人!為什麼一再讓自己沉淪於這樣的苦海?為什麼一再讓自己迷失陷溺於其中?而真正有可以自拔自度的時候,我們卻如此放逸,如此懶散,生死道心不能發起,沒有一絲一毫的慚愧,知恥!
自我要求、自我警戒的心不能發出來,就算給你坐破幾十個蒲團、給你磕破了地板,仍然沒用!把注意力放在話頭上,呼吸……深呼吸……讓自己從這一片苦、悲的情緒裡走出來,不要有那份情緒,但要把那份力量保持住,要有真切的悲心,真實地去感受生命的苦,而不只是掉眼淚。
如果哭泣、掉眼淚就能讓我們成道或解脫,那大家都來哭,儘量哭!然而縱如孟姜女哭倒萬里長城,哭得天地銜悲,又有何用!但是修行時能失聲痛哭也是一種好現象,那是因為觸動了內在的心弦,不由自己;如果連自己內在的心弦都觸動不了,那你的修行只是在表面。要深深撼動自己的心弦!那份苦、那份悲,無法抑止,自然就會如喪考妣地痛哭失聲。那不是做作,而是真情的流露。

為明白生命真相而來
聽完師父在DVD中開示的參話頭層次,大家也比較清楚了,而且小參時你們個人的問題,我也已經回答,
相信大家應該更了解如何應用話頭,現在欠缺的只是讓工夫落實。
大多數人常有的問題是生死心不切,也就是對於生死的大事並沒有真正想了解,進道場打禪七好像只是來觀光,走走看看、打打坐。因為沒有強烈想要了生脫死的心,就沒有真實推動自己的原動力,所以話頭往往提一提就不見了。
如果我們的生死心很切,對於「究竟生死是什麼?」這件事、或者「我是誰?我到底是什麼?這個與佛無二無別的人究竟是什麼?」,就會很急迫地想知道、想了解。當你無法弄明白,面對著生命一天天消逝,如果沒有善用禪七這樣的因緣,那與尚未學佛,尚未進道場打坐前,空空如也,糊里糊塗的情況,有什麼差別呢?
所以,在你內心會有一份牽掛憂慮,因為只要我們稍有學佛,都會知道世間一切其實都是身外物,帶也帶不走,就算牽掛再牽掛,不願放下,到最後仍然得放下,甚至連我們這臭皮囊到最後還是要離棄!
佛陀告訴我們,人與佛無二無別,我們和他一樣可以得到解脫自在。如果你沒有這份很強烈的心,就像以前我問過很多人:「你為什麼進來打坐?」他們多半回答:「沒有啊,不知道。」我又問:「是抱著什麼樣的心進來?」他們說:「沒有啊,沒有想求開悟的心啊!」就是什麼都沒有,反正進來是這樣,出去也是這樣。
如果沒有給自己一種提醒、或向上提升的動力,只是形式上在這裡打坐,說句老實話,很難得到什麼好效果。如果能得到些收穫,了不起只是坐得心很安靜,在坐每支香的期間沒什麼煩惱,感覺很自在。但這樣頂多只是一種定的受用而已。因此,打話頭七的一個前提,就是為了生死而來,為明心見性而來,為了開悟而進來!
師父在這「話頭的四個層次」中也告訴我們,只要工夫用得深,絕對能明心見性,絕對能開悟!而且在見性後,雖然在身心外觀上是同一個人,但實際上整個身心已經完全轉變,不再被生死牽掛,不再被自己凡夫的煩惱所局限;雖然仍然有煩惱,但智慧能夠生起觀照的作用,煩惱就無用武之地。所以參話頭是一種非常好,非常切合實際、落實在我們生命根本的修行。它不再只是屬於經教上的文字,而是當你透過這樣真正的努力後,在面對自己的生死煩惱種種問題時,就有了自主的能力!
記得我還未跟師父打七之前,在佛學院也讀過很多經典理論,用功的時候身心也很安詳自在,可是就像昨天跟大家講的,有時候會無來由的好像掉進黑漆洞裡,苦得不得了!那種苦是怎麼來的也無從說起,也沒有什麼原因,突然間就掉進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狀態,悶的不知該如何說明,什麼都不想去想,佛也不拜、經典也懶得看,連自己都懶得瞧一眼。
在那種狀況下,我真的有點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雖然我已出家學佛,能夠按照佛理和老師的教誡,整體說來滿用功的,可是只要一遇到這情形,什麼都沒用,那該怎麼辦呢?最後跟師父打禪七後才讓我能夠真正走過來,遠離這種恐懼。
我們今生有幸學佛,而且能在法鼓山這個莊嚴的禪堂修行,你在心裡一定要告訴自己:「我一定要在這七天期取證!如果無法明心見性,絕不出禪堂!」要給自己這樣的期許,鞭策自己!所謂「取法乎上,僅得乎中」,就是說雖然標準定得很高,但做出的效果僅止於中等;更何況你沒有給自己這樣一個期許、沒有真正往上的原動力,就更難有所收穫!

它自古以來就在那裡,
只是我不明白
今天小參時,很多菩薩們提到:「師父,我也一直想說要開悟啊,也一直想要爆炸啊,我也一直想要怎麼怎麼的…。」
這些都叫做妄想!在用功的時候,這些東西都不能想、不能要!這些就叫生死心,就是雜念、攀緣,都是生滅心。
在參話頭用功前,心裡要先給自己這份預備工作,告訴自己:「生死很可怕!大事未了也很可怕!所以我一定要在這支香裡讓身心進入到疑情、疑團的狀況。」要先這樣鞭策自己,而在開始用功後就不必去想:「我什麼時候才會進入那樣的狀況?」或「我什麼時候才會有疑情產生、才會進入疑團?什麼時候我的疑團才會爆炸?爆炸後是什麼樣子?…… 」這些都叫妄想,都要除掉。
但在還沒開始用功之前,一定要讓自己有一份對於生死想要迫切了脫的心,也就是對於佛心是什麼、真正的自性本心為何,要有一個強烈追求的心。如果沒有這樣的心,來這裡,了不起只是打打坐而已。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用功的時候,一定要能把話頭真正的念住,這是參話頭的前提。當你在做話頭的修行時,動不動就是妄想、雜念來,動不動話頭就掉了,那根本沒辦法參話頭。
所以話頭和默照或數息相同,一定要讓心先能達到非常專一、可以攝心的狀況,縱然有妄想,也很微弱,不會影響我們全神地照顧話頭,也就是雖然有妄想,但不會影響我們。
以前我們開始修行還沒有經驗時,常常數息數一數,沒多久就作夢去了,夢了好大一圈回來,才發現自己怎麼在打妄想。這種情況就是被妄想帶著走。如果我們正在用功時,話頭提住了、念住了,雖然在這期間還是有妄想,可是它不影響我們,我們仍然能把話頭念得很好,這樣就沒有問題。
話頭的修行,在任何一個步驟都要能落實地做好。在念住話頭之前,先要能提話頭,也就是之前所說的,對於生死的問題,你一定先要有想了解、想明白的欲望,所以才提起這樣的話頭。
現在我們使用的話頭,只是用了師父所給的其中兩個。其實話頭很多,只要提出讓你覺得最迫切,感受很深刻的來用即可。像平常念佛的人,常用的話頭就是「念佛的是誰」,因為念佛是他常常用功、熟習的法門,這樣的話頭對他而言 就非常深刻;而用數息的人,師父就不會要他用「念佛的是誰」做話頭,因為數息數的是數字,數字到底是有還是無呢?所以他會叫你參「無」。
其實,參「無」就是從諸法的實相本體上去用功,是從它的體性上去用功,而參「念佛的是誰」是從相用上去用功。但一心裡具足了體相用三大,只要你清楚的話,無論是從體大、相大、用大,都能進入到真正的見性,因為這三大是一體的。你工夫還不到家時,是看不出師父所給話頭的用意,甚至於祖師的教略、作略,妙處何在,剛開始修行的人是不會清楚的。
『參話頭』第一步是提話頭,但需要先具足大信心,深信話頭可以讓我們明心見性。第二步,老老實實地念話頭。念話頭不要像念咒一樣,有口無心,要持續不斷的念,不可掉落,發覺掉落就馬上回到方法,再提、再念。念話頭,真正的用意是要讓其他的妄想不起,這是屬於先前階段的作用,重點不在於把話頭念得多好,而只是藉著話頭,讓其他的妄想、雜念、昏沉、散亂 ……等不起,這是念話頭的真正功能。
第三步,問話頭。師父說過,話頭最主要的修法不是在念話頭,而是要從問話頭中帶出疑情。疑情所疑為何?不是疑自己會不會成佛,也不是懷疑是否有佛可成,因為我們是佛教徒,這些基本概念我們從經典裡都能得知,例如《華嚴經》就提到:「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三世一切諸佛是如何成就的?就是從這顆心啊!一切都是我們這顆心所造。但這顆心如何變成三世一切諸佛呢?就是要做到「應觀法界性」,這點非常重要。
那麼,如何把法界性觀照出來?如果我們沒有觀照到法界性,我們的心就是妄想、執著,分別的心;若心能照見法界性,法界一相,不生不滅,不來不去,這時,也就會知道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心當然就具足了一切。
因此,所謂的問話頭,就是從相上往我們自己清淨的本體去觀照:到底它是什麼?為什麼我現在還沒有具足?為什麼我現在還不了解?明明佛經講我們跟佛是無二無別的,為什麼我現在還這麼糊塗、沒有辦法體會它?
事實上,不管它是什麼東西,等到你的清淨心、智慧現前時,佛性就會在那裡。它也不是此時才在那裡,是自古以來就在那裡!只是我們還沒法真正了解、運用它而已。所以,雖說是參話頭,大家不要以為那就是要去用功、用功、不斷地用功,想要去除掉某些東西、或得到些什麼東西,那時才是佛性現前。絕對不是如此!
事實剛好相反,是藉著這個話頭,止息我們一切的想、執著、分別,以及所有的臆想。因為對於疑情本身我們是找不出答案的,它本身沒有意義,只是藉著這樣的用功,藉著找不出答案的話頭疑情,我們的心最後就會像要了老半天再也變不出把戲的小猴子一樣,終於安靜下來,不玩了。在停下來的同時,就會達到一念清淨心現前。
聽到我這樣的說明,大家不要就在內心故意去想要達到「我不玩了!」的境界,那樣還是妄念。妄念不起是很自然的一種現象,只要心不起分別、執著、貪戀,當下就是一心清明。你就會發覺心體真的非常光明、坦然。那是無法用語言文字形容的。
進入這樣的狀況,是否就是開悟呢?還不是!還要從這層境界轉過身來,從中跳脫;百丈竿頭,再往前一步,就掉了下來。如果只能「高高山頂立」,而不能做到「深深海底行」,那只是停留於不食煙火的高處不勝寒,尚非真正了悟;要回到現實裡,一切如常,似乎沒發生過什麼,什麼東西都沒有,這時才真的算是「什麼都沒有」!
有沒有「悟」?沒有「悟」!有什麼東西嗎?沒有!雖說沒有,此時修行者已的確和一般人的「沒有」不同。一般人的沒有,是自己臆想出來的沒有;但修行者的沒有,是自己的心親證到沒有,而在沒有裡才有真正的大有,所以完全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