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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彌勒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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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彌勒菩薩

第一節 彌勒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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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彌勒菩薩名義            

  彌勒,爲梵語 Maitreya 之略譯,或譯爲彌帝隸、梅低梨、謎諦隸、梅怛麗、每怛哩、梅怛麗藥、昧怛履曳。彌勒之意爲「慈氏」,在因地修行時,以慈心利他爲出發點,故名「慈氏」。


  《賢愚經》云:「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此閻浮提,有一大國,王名曇摩留支,領閻浮提八萬四千國,……有一小國豐樂,是中國王名波塞奇。時,弗沙佛初出於世,在此國中化導衆生。時,曇摩留支即與羣臣往至佛所,是時如來大衆圍繞各悉靜然,端坐入定。有一比丘,入慈三昧,放金光明,如大火聚。曇摩留支 …… 見此比丘光明特顯,即白世尊:『此一比丘入何等定?光曜乃爾!』佛告大王:『此比丘者,入慈等定。』王聞是語,倍增欽仰。言:『此慈定,巍巍乃爾!我會當習此慈三昧。』作是願已,志慕慈定,意甚柔濡,更無害心。…… 爾時大王曇摩留支者,今彌勒是,始於彼世,發此慈心,自此以來,常字彌勒」。


  由此經文可知彌勒菩薩最初因地發慈心,修慈三昧,從此之後,生生世世常以彌勒爲名。《華嚴經.入法界品》亦云:「或見彌勒最初證得慈心三昧,從是已來,號爲慈氏」。


  作爲大乘思想先驅的本生經之中,也出現彌勒之本生,在《一切智光明仙人慈心因緣不食肉經》,即有針對彌勒菩薩因地修慈三昧的闡發,是後代佛教重視不食肉的先聲。經文如下:


  「…… 彼時世間有雨星現,國王淫荒,慧星橫流,連雨不止,洪水暴漲,仙人端坐不得乞食經歷七日。時林中有五百白兔,有一兔王,母子二獸見於仙人七日不食,而作是言:『今此仙人為佛道故,不食多日命不云遠,法幢將崩法海將竭,我今當爲無上大法令得久住不惜身命。」…… 肉熟之後,時山神白仙人言:『兔王母子爲供養故投身火中,今肉已熟,汝可食之。」時彼仙人聞樹神語,悲不能言,以所誦經書置樹葉,又說偈曰:

 寧當然身破眼目 不忍行殺食衆生
 諸佛所說慈悲經 彼經中說行慈者
 寧破骨髓出頭腦 不忍瞰肉食衆生
 如佛所說食肉者 此人行慈不滿足
 常受短命多病身 迷失生死不成佛


  時彼仙人說此偈已,因發誓言:「願我世世不起殺想,恒不噉肉,入白光明慈三昧,乃至成佛,制斷肉戒。』作此語也,自投火坑與兔併命。…… 爾時白兔王者,今現我身釋迦文尼佛是;時兔兒者,今羅睺羅是;時誦經仙人者,今此衆中,婆羅門子彌勒菩薩摩訶薩是。…… 」由此因緣,所以《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卷三云:「彌勒菩薩法王子,從初發心不食肉,以是因緣名慈氏」。


 二、彌勒與阿逸多            

  彌勒與阿逸多原本是不同的二人,在小乘經論中,彌勒是未來的佛,阿逸多是未來的轉輪聖王;到了大乘經論中,彌勒與阿逸多則混而爲一。


  阿逸多,梵語 Ajita 之音譯,或譯爲阿氏多、阿恃多、阿嗜多、阿誓擔、阿制多、阿夷多等,其意爲「無能勝」。《中阿含經》卷十三之《說本經》,記彌勒與阿逸多爲二人。阿逸多發願作未來轉輪王,被佛呵斥;彌勒則發願未來成佛,而佛陀讚歎。


在《賢愚因緣經》卷十二,也有類似記載:
  「…… 於時彌勒,聞佛此語,從座而起,長跪白佛言:『願作彼彌勒世尊』。佛告之曰:「如汝所言,汝當生彼爲彌勒如來,如上教化,悉是汝也。』於時會中,有一比丘,名阿恃多,長跪白佛:『我願作彼轉輪之王』。佛告之曰:『汝但長夜貪樂生死,不規出耶?』」
〈大毘婆沙論〉卷一七八提及彌勒與阿逸多也與《說本經》、《賢愚經》類似,並且論及佛陀為何訶斥阿逸多而讚歎彌勒的緣故:


  問︰阿氏多及慈氏俱求未來八萬歲時身,何故世尊訶阿氏多而讚慈氏?
  答:阿氏多苾芻於有起意樂、起勝解、起欣慕、起希望、起尋求,故佛訶之。慈氏菩薩不於有起意樂、乃至尋求,故佛讚之。


  復次,阿氏多求世間輪王位,故佛訶之;慈氏求出世法輪王位,故佛讚之。如是求流轉王位,求還滅王位,說亦爾。
  復次,阿逸多求自利樂,故佛訶之;慈氏求利樂他,故佛讚之。如是求自饒益,求饒益他,說亦爾……。
  在《佛說阿羅漢具德經》亦記載阿逸多爲聲聞比丘:「復有聲聞,恆肅儀容,常懷歡喜,無能勝苾芻是」。


  到大乘經典出現之後,彌勒與阿逸多便合而爲一。如《彌勒上生經》云:「爾時優波離亦從座起,頭面作禮而白佛言:『世尊往昔於毘尼中及諸經藏說阿逸多次當作佛。此阿逸多具凡夫身,未斷諸漏,此人命終當生何處?其人今者雖復出家,不修禪定、不斷煩惱,佛記此人成佛無疑,此人命終生何國土?」佛告優波離:「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如來應正遍知,今於此衆說彌勒菩薩摩訶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 」。


  又如《無量壽經》的下卷有彌勒出現,在梵本《無量壽經》中稱呼彌勒爲阿逸多,藏本也是阿逸多。吳支謙譯《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後漢支婁迦讖譯《無量清淨平等覺經》都是譯爲「阿逸菩薩」;唐菩提留志譯《大寶積經》之《無量壽如來會》則除了阿逸多之外都是照例的譯成彌勒,經中常有:「佛告彌勒曰:阿逸多……阿逸多……阿逸多…… 」這樣的型式出現。在《法華經》也有類似狀況,如卷六「隨善功德品」云:「爾時,佛告彌勒菩薩摩訶薩:「阿逸多!…… 」。


 由於大乘經典中,彌勒與阿逸多已成同一,所以中國的祖師便有如下解說:
▎窺基著《彌勒上生經疏》云:「阿逸多者,此云無能勝,彌勒字也;名彌勒,字阿逸多」。
▎吉藏著《彌勒經遊意》云:「或云阿逸多是名,彌勒是姓;或云阿逸多是姓,彌勒是名。兩釋未詳取捨也」。


  至於彌勒與阿逸多,在後來合而爲一的原因何在?有可能寓意著象徵世間正法的轉輪聖王與象徵出世正法的佛陀二者合一,定於一尊;雖然大乘經典中未來人間淨土仍然分別出現轉輪王與彌勒佛,但此寓意終於在阿閦佛系淨土思想成形,「其剎中無有王,但有法王佛天中天」!


 三、釋迦牟尼佛與彌勒菩薩     

  彌勒菩薩將於釋迦牟尼佛之後,於未來人壽八萬歲下時生成佛。這思想從小乘佛教時代即已流傳,《長阿含經》的《轉輪聖王修行經》、《中阿含經》的《說本經》等都有記載。彌勒下生時,在轉輪聖王以正法教化下,人世間過著長壽、繁榮、歡樂、和平的生活,再加上彌勒佛出世,以出世的佛法化導衆生,完美的世間法與出世法的互相配合,正是人間最理想的境地。然而,為何同樣是佛陀降生世間,釋迦牟尼佛的世間却充滿痛苦、災禍?


  根據《佛本行集經》卷一的說法,可以瞭解原因在於彌勒菩薩的本願與釋尊不同。其經文說:
……時彌勒菩薩,身作轉輪聖王,名毘盧遮那······見彼(善思)如來具足三十二大人相,八十種好,及聲聞衆,佛剎莊嚴,壽命歲數(八萬),即發道心,自口稱言:「希有世尊!願我當來得作於佛,十號具足,還如今日善思如來 ……願我當來為多衆生作諸利益,施與安樂,憐一切人世間 」……


  我(釋尊)於彼佛國土之中作轉輪聖王,名曰牢弓,初發大心 …… 發廣大誓願,於當來得作佛時,有諸衆生,不孝父母,不敬沙門及婆羅門,不識家內親疏尊卑,無信敬心,不信三世因緣業果,不信現在有於聖人,無一法行,唯行貪欲瞋恚愚癡,具足十惡,唯造雜業,無一善事。願我於彼世界之中,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憐愍彼等諸衆生故,説法教化,作多利益,救護衆生,慈悲拔濟,令離諸苦,安置樂中…… 諸佛如來有是苦行希有之事,為諸衆生。


  由此可知,釋尊立願生於穢惡世界,救護衆生,拔除痛苦,這是重於「悲」的本願精神;彌勒則立願生於清淨世界,施與衆生利益安樂,這是重於「慈」的本願精神,這正與彌勒本意「慈氏」符合。


  比較起來,釋尊的因地修行比彌勒更富於大悲濟世的積極精神,所以釋尊發心比彌勒遲,成佛却超前,如《彌勒菩薩所問會》云:「彌勒菩薩於過去世修菩薩行,常樂攝取佛國、莊嚴佛國,我於往昔修菩薩行,常樂攝取衆生,莊嚴衆生。然彼彌勒,修菩薩行經四十劫,我時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由我勇猛精進力故,便超九劫,於賢劫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由此可見,在因地修行時,釋尊以度化眾生爲主,彌勒以攝取淨土爲主,開顯出二種菩薩行:一為信願的淨土菩薩行,一爲悲濟的穢土菩薩行;這也是易行道與難行道的差別。


  釋尊修難行道,故云:「我昔求道,受苦無量,乃能積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經中又擧釋尊過去生中,一切義王子以利刀出身血治病、月光王抉眼布施作爲悲心度衆的事證,以明難行道之難行能行、難忍能忍。


  彌勒修易行道,故云:「彌勒菩薩往昔行菩薩道時,不能捨施手足頭目,但以善巧方便安樂之道,積集無上正等菩提」,所說的善巧方便安樂之道,即彌勒菩薩,「晝夜各三,正衣束體,下膝著地,向於十方,說此偈言:我悔一切過,勸助衆道德,歸命禮諸佛,令得無上慧」。


  如此的易行道,當然比捨身捨心、忍苦忍難的難行道來得容易,這是易行道的本義。然而易行道難於成佛,難行道反而易於成佛,由彌勒發心比釋尊早四十劫,成佛却落後,可以得到明證。


  釋尊的難行道固然是富於大悲精神,成佛也速,值得衆生仰慕、讚歎,作爲菩提道上的模範;然而彌勒的易行道毋寧更契合於人性,更容易攝受一般衆生。畢竟人性中怯懦多於勇毅、貪逸多於忍苦,所以佛法中必得開出易行道以接引大多數衆生。


  從初學佛的立場來說,不妨依各人不同根性,而有易行道與難行道的分別,故釋尊與彌勒有不同修法;然從佛果究竟來說,攝取衆生與攝取佛土的功德,都是要圓滿的。所以初從易行道下手,可視之爲難行道的前方便,待福力增長,諸結使薄,便可轉修難行道。


  前述二種菩薩行:信願的淨土菩薩行與悲濟的穢土菩薩行。須知在初期大乘思想中,穢土修行勝過淨土修行,這是具有警醒作用的見地,以免佛教徒忽略現實世界的淨化,失去佛教積極救世的本懷,而淪爲消極避世的宗教。


 四、彌勒在佛教之地位      

  在《阿含經》中,除了成道前的釋尊之外,彌勒是唯一提到的菩薩;從佛教史看,彌勒是唯一貫串小乘佛教到大乘佛教的菩薩,遂成爲大乘菩薩道的典型人物。以下分兩項來敍述彌勒菩薩在佛教中所具有的特殊地位。


 (一)大乘菩薩的典範 

  菩薩與阿羅漢之間,具有强烈對比意義。菩薩深解空義,明瞭「世間苦是空」,故不急於求厭離;明瞭「湼槃樂是空」,故不急於求解脫;爲廣渡衆生,甘願「留惑潤生」,身處生死輪迴之中,而生生世世積極從事救濟衆生、渡化衆生的工作。阿羅漢則強調「不受後有」,認爲世間是苦,輪迴是苦,急於解脫,不再輪迴,根本解決生命的煩惱。因此阿羅漢對禪定的實踐非常重視,而菩薩的修行並不特重禪定,以免入了深定有退墮的可能。


  彌勒菩薩,依《上生經》記載,乃是「具凡夫身,未斷諸漏 …… 此人今者雖復出家,不修禪定,不斷煩惱,佛記此人成佛無疑」。這正是大乘菩薩的典範!


  彌勒不修禪定,不斷煩惱,並不是沒修行的人,相反地,他開示出菩薩在五濁惡世中的修行不應專門修定斷煩惱急於一己之解脫而落入小乘,而應該重於利益衆生的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等功德,這是注重現實世界、積極救濟的菩薩精神。〈智論〉卷十五:「菩薩於諸煩惱中,應當修忍,不應斷結。何以故?若斷結者,所失甚多,隨阿羅漢道中,與根敗無異。是故遮而不斷,以修忍辱,不隨結使」,又云:「菩薩心有智力,能斷結使,為衆生故,久住世間」。龍樹這段論文正式對彌勒不修禪定、不斷煩惱的菩薩風格的最佳詮釋,鼓勵行人生生世世不離人間,化穢土為淨土。


 (二)釋尊教法的託付者 

  釋迦牟尼佛滅度後,佛弟子悲痛落淚,世間已無佛,只留下佛陀的舍利和教法。在教徒心中,懷念佛陀所引起的失落感並不容易克服。這時,在兜率天說法的彌勒菩薩,乃是將來成佛的的補處菩薩,與娑婆世界因緣深厚,便成爲佛弟子倚仗的對象。彌勒雖然在天上,畢竟是現在的,而且同在欲界,比較易於親近。


  又彌勒與釋尊乃是前後佛的關係,所以是釋尊託付正法事業的大菩薩:「我今弟子付彌勒,龍華會中得解脫」,將來龍華三會中,所要度的便是現在與佛法結下因緣的人,所以經云:「彌勒所化弟子,盡是釋迦文弟子,由我遺化得盡有漏」。又云:「是諸人等皆於佛法中種諸善根,釋迦牟尼佛遣來赴我,是故今者皆至我所」,在這種背景下,有些佛弟子對法義不能決定的,就有上昇兜率天問法的傳說。在中國晉朝時代的釋道安(西元三一二~三八五),對於漢譯佛經,其意不明之處,頗難解釋,欲請彌勒決疑,因此發願往生兜率。


  這是依當時上昇兜率見彌勒的信仰而來,傳來此信仰的可能是吳支謙(西元二二二~二五三)所譯的《惟曰雜難經》,惒須蜜菩薩與羅漢問難,羅漢不能答,就入定上昇兜率問彌勒。這一信仰,相信是部派時代就存在的,東晉法顯在《佛國記》中提到:北印度陀歷國有尊彌勒像,齋日常放光明,諸國王之競興供養。此像乃是佛泥洹後三百許年間,有羅漢以神通力帶巧匠上兜率天,觀彌勒之長短色貌,然後回人間雕刻而成。


  在印度地區,升天見彌勒的記載不少,以下略擧數例:

1.〈大唐西域記〉卷四:「時有提婆犀耶(唐言天軍)羅漢,往來覩史多天,德光願見慈氏決疑請益,天軍以神通力接上天宮。既見慈氏,長揖不禮。天軍謂曰:「慈氏菩薩次紹佛位,何乃自高,敢不致敬?方欲受業,如何不屈?」德光對曰:『尊者此言,誠爲指誨,然我具戒苾芻出家弟子,慈氏菩薩受天福樂,非出家之侶,而欲作禮,恐非所宜。」菩薩知其我慢心固非聞法器,往來三返,不得決疑」


2.《高僧傳》卷二:「覺賢……常與同學僧伽達多共遊罽賓,同處積載。達多雖伏其才明,而未測其人也。後於密室,閉戶坐禪,忽見賢來,驚問何來。答云:『暫至兜率,致敬彌勒。」言訖便隱。達多知是聖人,未測深淺;後屢見賢神變,乃敬心祈問,方知得不還果」。


3.《高僧傳》卷三:「嚴昔未出家時,嘗受五戒,有所虧犯,後入道受具足,常疑不得戒,每以爲懼,積年禪觀而不能自了,遂更汎海到天竺,諮諸明達。値羅漢比丘,具以事問,羅漢不敢判決,乃爲嚴入定,往兜率宮諮彌勒,彌勒答云:『得戒』。嚴大喜,於是步歸至罽賓,無疾而化」。


4.《高僧傳》卷十一:「覽會遊西域,頂載佛鉢,仍於罽賓從達摩比丘諮受禪要。達摩曾入定往兜率天,從彌勒受菩薩戒;後以戒法授覽,覽還至于填,復以戒法授彼方諸僧」。綜合前述,在釋尊滅度後,無佛住世期間,兜率天上的彌勒菩薩乃是補處菩薩,釋尊將未成就的子弟託付彌勒,是佛弟子怙恃之對象。由印度地區常有比丘登天問法,可知無佛期間,彌勒菩薩之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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