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彌勒淨土思想

彌勒菩薩的淨土可分現在兜率天淨土與未來人間淨土兩部份,以下依次介紹。
一、現在天上淨土
在《阿含經》中,除了成道前的釋尊之外,彌勒是唯一提到的菩薩;從佛教史看,彌勒是唯一貫串小乘佛教到大乘佛教的菩薩,遂成爲大乘菩薩道的典型人物。以下分兩項來敍述彌勒菩薩在佛教中所具有的特殊地位。
(一)時空座標
1・時間座標
兜率天本是欲界第四天,此天之天人仍有五欲,不能列入淨土,但因為一生補處菩薩在此說法,往生此天的弟子得以追隨聞法修行,將來再與彌勒一同下生人間,故亦稱爲淨土。因此兜率天淨土是暫時存在的淨土,其時間範圍乃是起自補處菩薩上生,終於菩薩下生。
若依《佛說觀彌勒上生經》所記:「彌勒菩薩…… 此人從今十二年後命終,必得往生兜率陀天上」,則彌勒菩薩之兜率天淨土乃開始於佛說此經十二年後,菩薩上升兜率天之時。又彌勒菩薩將於未來人壽八萬四千歲時下生人間,約爲人間五十六億年後,亦即彌勒菩薩之兜率天淨土約結束於五十六億年後。此後,兜率天上等待次一補處菩薩上生,而形成又一度的天上淨土。
2.空間座標
兜率天,梵語 Tusita,譯爲知足,謂於五欲境知止足故。位於欲界第四天,其上爲樂變化天、他化自在天,其下依次爲夜摩天、忉利天、四天王天。兜率天可分內院、外院。內院爲補處菩薩說法處,即兜率天淨土。外院是一般天人居處,仍有五欲樂。
兜率天人身長四由旬,天壽四千歲(人間四百年爲兜率天一晝夜,此天壽四千該人間五十七億六百萬歲),其男女之事爲執手成陰陽,生時化現於天膝上,初生如人間四、五歲兒,食天食、甘露漿後,身體即長大與餘天人同。兜率淨土的天人則跟一般的兜率天人不盡相同,如出生方式不同、生活方式不同、命終趣向不同等等,必須詳加分辨,古時的高僧亦有混為一談的謬失,誤導了佛弟子的認知。
(二)淨土概況
兜率內院的狀況,依《佛說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所記,略述如下:
當彌勒菩薩上生時,即有五百億天子,皆修布施波羅蜜供養彌勒菩薩,以天福力造作宮殿,各各脫下栴檀摩尼寶冠,以此寶冠,化作五百億寶宮,各宮有七寶所成的七垣,各寶皆出五百億光明,每一光明中有五百億蓮華,每一蓮華化作五百億七寶行樹,每一片樹葉有五百億寶色,每一寶色又各有五百億閻浮檀金光,每一金光中出五百億諸天寶女,每一寶女各各立於樹下,各各手執百億寶及無數瓔珞而出微妙音樂,樂音皆演說不退轉地的法輪之行。寶樹生果,果色生光,光中流出衆音妙樂,皆演說大慈大悲之法。五百億的七寶行樹,莊嚴垣上,自然微風吹動,樹樹相接觸,所出音聲,皆演說苦、空、無常、無我及諸波羅蜜。
有一大神,名牢度跋提,發願爲彌勒菩薩造善法堂,他的額上即出五百億寶珠,珠光廻旋空中,化爲四十九重微妙寶宮。諸欄楯間,自然化生九億天子,五百億天女,奏諸微妙音樂,演說十善法及四弘誓願。諸天聞者,皆發無上菩提之心。
兜率天的諸園之中,皆有八色琉璃渠,一一渠中以五百億寶珠合成;渠中有八味水,水由四朶寶華中流出,每一華上有二十四位天女,身相微妙,猶如菩薩莊嚴,手中化出五百億寶器,器中盛滿了諸天甘露,左肩荷無量瓔珞,右肩荷無量樂器,如雲住空從水而出,讚歎菩薩六波羅蜜。若有往生兜率天者,自然得此二十四位天女侍御,亦有七寶大師子座,也有十方梵王及諸小梵王各持梵天衆寶前來供養,無量天子天女各持寶華,布於座上,諸蓮花自然生出五百億寶女,手執白拂,侍立帳內;持宮四角有四寶柱,一一寶柱有百千樓閣,閣間有百千天女,色妙無比,手執樂器,演說苦、空、無常、無我、諸波羅蜜。
時兜率天宮有五大神,第一大神名「寶幢」,身雨七寶,一一寶珠化成無量樂器,懸處空中,不鼓自鳴,有無量音適衆生意。第二大神名「花德」,身雨衆花,彌覆宮牆,化成花蓋,一一花蓋百千幢幡以爲導引。第三大神名「香音」,身毛孔中雨出旃檀香,遶宮七匝。第四大神名「喜樂」,雨如意珠,一一寶珠住在幢幡上,說皈依三寶、五戒、無量善法及諸波羅蜜。第五大神名「正音聲」,身諸毛孔流出衆水,水中有五百億花,花中有二十五玉女,玉女毛孔中出一切音聲遠勝天魔所有音樂。
彌勒菩薩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皆悉具足,與諸天子各坐花座,晝夜六時,常說不退轉地法輪之行。
生兜率天者,於蓮花上跏趺坐,彌勒菩薩隨其宿緣說法,令其堅固不退轉於無上道心,將來隨彌勒下閻浮提第一聞法,未來世値賢劫一切諸佛,於星宿劫亦得值遇諸佛,於佛前受菩提記。
綜合以上兜率淨土的概況,可以歸納三項重點:
1.凡往生兜率淨土者,立即面見彌勒菩薩,為其說法,其人即於無上道得不退轉,這是出生快、聞法也快,不似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依《觀無量壽經》,除了上品上生與中品上生,隨到蓮華即開,立即見佛聞法之外,上品中生、下生,要一日一夜蓮華才開,七日後才能見佛;中品中生、下生要七日,蓮華才開;下品上生要四十九日,中生要經過六劫,下生要十二大劫,才能開華。
2.兜率淨土相當於一座巨大而華麗的講堂,淨土中的活動,一言以蔽之,唯說法與聞法。除了彌勒菩薩晝夜六時說法,其餘天女、樂器、樹聲、水聲 …… 各種音聲皆在演說妙法。
3.往生兜率天者,都將隨彌勒下生人間,共同建設人間淨土。所以彌勒淨土思想的重心在於人間淨土;發願往生兜率,只是親近彌勒,將來隨同彌勒下生,淨化人間。印順云:「彌勒人間淨土的思想,本於《阿含經》,起初是含得二方面的。但後來的佛弟子,似乎特別重視上生兜率天淨土,而忽略了實現彌勒下生的人間淨土。佛教原始的淨土特質,被忽略了,這才偏重於發展為天國的淨土,他方的淨土」。
4.兜率淨土雖有無量無數的天子天女,但由於往生者皆係蓮華化生,應無男女淫欲之事,且依前所述,兜率淨土乃以聞法爲主,似無暇顧及。不過依彌勒菩薩示現之風格「不修禪定、不斷煩惱」,及經文中「不厭生死樂生天者」之意思,顯示兜率淨土於男女之事並未嚴格看待,似有兼容並蓄之喩意。另外,兜率天之本意爲知足天,即兜率天人於五欲不致放縱過患,且天人之行微細,如《長阿含經忉利天品》云:「兜率天執手成陰陽」,渾不似人間的粗態。故愚意揣測,兜率淨土中,男女事之有無,端視各人修行境界,自行取捨。
二、未來人間淨土
(一)時空座標
1.時間座標
《長阿含經》卷六《轉輪聖王經》云:「…… 壽命延長至八萬歲 …… 當於爾時有佛出世,名爲彌 勒如來,至眞等正覺十號具足 …… 彼時有王名曰镶伽,剎利水澆頭種轉輪聖王,典四天下以正法治莫不靡伏 ……」。
由此經可知未來人間淨土將開展於未來人壽八萬歲時。但其餘經典未盡相同,列舉如下:
①《中阿含經》卷十三《說本經》之記載同上,亦爲未來人壽八萬歲時。
②《增壹阿含經》卷四四第三經則記爲:「爾時人壽極長無有諸患,皆壽八萬四千歲」。
③《觀彌勒上生兜率天經》記爲:「閻浮提歲數五十六億萬歲,爾乃下生於閻浮提」。
④竺法護譯《彌勒下生經》記爲:「爾時人壽極長無有諸患,皆壽八萬四千歲」。
⑤鳩摩羅什譯《彌勒下生成佛經》亦記爲:「人壽八萬四千歲」。
⑥義淨譯《彌勒下生成佛經》記爲:「時彼國中人,皆壽八萬歲」。
⑦鳩摩羅什譯《彌勒大成佛經》記爲:「壽命具足八萬四千歲,無有中夭」。
綜合各經記載,未來人間淨土開始的時間至少有三種說法:
①人壽八萬歲時。
②人壽八萬四千歲時。
③五十六萬億歲後。
關於彌勒下生之時間雖有不同說法,然由佛經之中慣用的時間單位動輒以百劫千劫來看,其差異很小,而且,追究其精確時間的意義不大,印順云:「彌勒淨土的第一義,爲祈求彌勒早生人間,即要求人間淨土的早日實現」。
木村泰賢也有類似意見:「在印度,爲待彌勒出世而入定,想把壽命保持到那個時候,這樣相信著的聖者也有很多;在日本,如弘法大師,說是為在彌勒出世時,再出現於世,所以現今在入定中。最少限度,在高野山,是那麼相信著的。從我的立場說,認爲具有最深意義的,是這將種彌勒信仰,不是往生兜率之對象的彌勒,是將來出現此土,而把這個世界,創為淨土的這來佛的彌勒的信仰。那出現的時期,概說是在五十六億萬歲之後,但年數怎麼樣都可以的。要之,對於永遠彼方的這個世界,把他變爲淨土,可以說是將來佛的彌勒信仰。於此,解脫的要求與更好世界建設的意義,難道不能在這彌勒淨土調和嗎?我對這個懷著很大的希望」。
因此,探討未來人間淨土何時出現,答案是,由衆生自己決定。如果衆生有此共識,付諸實行,則彌勒下生時間可能提前;彌勒本願是「若有衆生薄淫怒癡成就十善,我於爾時乃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只要衆生所行與其本願相應,便是彌勒成佛之時。如果衆生依舊沈淪,或者只想遠離人間,恐怕彌勒下生的時間還會延後,甚至遙遙無期啊!
接下來討論未來人間淨土結束的時間。在《阿含經》中,尚未出現法滅的思想,《轉輪聖王修行經》與《說本經》也只提到未來人間淨土的開始時間,沒有結束時間的記載。印度佛教史中,對於正法滅盡的憂慮,約出現於巽伽王朝(西元前一八七至七五年)以後。巽伽王朝( Sunga Dynasty )之開創者弗沙密多羅( Pushyamilra )是婆羅門種,以提倡梵文、復興婆羅門教自居,以佛教倡議茹素行善,足以沮喪士氣,馳緩民心,遂禁止佈教,並對佛教徒加以壓迫,若干寺院僧堂亦付之一炬。
至於婆羅門教則被認爲足以振興國民尙武的精神,故於西元前一八〇年,依婆羅門教古例,擧行大馬祭,婆羅門教之勢力從此復興。佛教徒眼見來自西方的異民族侵入,社會混亂,佛教遭受迫害,婆羅門教趁勢復甦,而發出悲切之聲,到經典成立時,便以正法與像法,或正法與未法的詞語,敍述關於今昔型態的對比。
敍述彌勒人間淨土結束時間的經文如下:
①竺法護譯《彌勒下生經》:「彌勒如來千歲之中,衆僧無有瑕穢……過千歲後當有犯戒之人,遂復立戒。彌勒如來當壽八萬四千歲,般湼槃後遺法當在八萬四千歲。所以然者,爾時衆生皆是利根」。
②鳩摩羅什譯《彌勒下生成佛經》:「彌勒佛住世六萬歲,憐憫衆生令得法眼,滅度之後法住於世亦六萬歲」。
③義淨譯《彌勒下生成佛經》:「慈氏天人尊,哀愍有情類,期於六萬歲,說法度衆生……慈氏大悲尊,入般湼槃後,正法住於世,亦滿六萬年」。
④鳩摩羅什譯《彌勒大成佛經》:「彌勒佛住世六萬億歲……正法在世六萬歲,像法二萬歲」。
綜上所引,可得二項結論:
甲、彌勒住世時間略有兩種說法,一為八萬四千歲,二為六萬歲。
乙、彌勒湼槃後,佛法持續時間略有三種說法。一是八萬四千歲;二是「正法住世六萬歲,像法二萬歲」,合爲八萬歲;三是六萬歲。
未來彌勒人間淨土能夠維續多久,關鍵仍然在於人類本身。末法思想不見得是宿命式的預言,而應該視爲一個預警,昭示佛教徒毋怠毋忽,時時反省佛教以及整個世界的變動;否則,末法思想將淪爲佛教徒推卸責任的憑據,而坐視佛教衰亡了。
2.空間座標
未來人間淨土座落在閻浮提,就是我們現在居住的世界。
依《起世經》所說,須彌山之北,有欝單越州,其地四方正等,彼洲人面,還似地形;之東,有弗婆提洲,其地圓如滿月,人面亦似;之西,有瞿陀尼洲,其地形如半月,人面亦似;之南,即吾人所居之閻浮提洲,北闊南狹,人面亦似。
依《長阿含經》卷二十《世記經・忉利天品》所說,東洲有三事勝:其土極廣、其土極大、其土極妙;西洲有三事勝:多牛、多羊、多珠玉;北洲有三事勝:無所繫屬、無有我所、壽定千歲。北洲是佛教傳說中的人間樂土,充滿自由自在的氣氛,生活非常快樂,福報很大,可是因爲沒有佛法,所以不為佛教推崇,列入八難。
人勝過梵天三項殊勝之處,即「一者勇猛強記 ,能造業行;二者勇猛強記,勤修梵行 ·;三者勇猛強記,佛出其土」。閻浮提有這三事殊勝,所以從修行的觀點來看,勝過其他三洲。
(二)淨土概況
以下依竺法護譯的《佛說彌勒下生經》爲主介紹未來人間淨土之概況。
未來人壽八萬四千歲時,四大海水各滅一萬,閻浮提極爲廣大平坦,像鏡子一般,山河石壁也都消失了。
這時氣候溫和,農產豐足,有許多甘美的果樹長在地上,不良的果樹都自己消滅了;還有自然生長的粳米,沒有皮裹,非常香美;討厭的蚊虻蛇忨毒蟲也消失了。
人民的身體很健康,壽命長達八萬四千歲,沒有什麼疾病,貪欲瞋恚愚癡都淡薄,心意相同,身體形貌一致,使用共同的語言,住在附近的村落裏,鷄鳴聲近得可以互相聽見;樹上自然長出非常柔軟的衣服,地面上散佈許多金銀珍寶,却沒人理會,人民認爲過去的人為了珍寶互相傷害受到無數的苦惱,現在這些珍寶就像瓦礫一般不足爲奇;人們大小便時,地自然開,事後,地自然合。
這時轉輪聖王出世,以正法管理天下,不發動戰爭而四海自然順服;並有四大寶藏、七寶成就。
這時彌勒菩薩從兜率天下生,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在家沒多久就出家學道,在龍華樹下靜坐,夜半出家,深夜就證得佛果,三千世界六大震動,魔王率領無數天人來禮拜彌勒如來,聽彌勒如來說法,魔王還告訴人們要趕快追隨彌勒佛出家得解脫,有位善財長者就領八萬四千人來聽法,彌勒佛初會度此八萬四千人成阿羅漢。
轉輪王聽說彌勒成佛,就到佛前聽法,從頭到尾都說得非常完美深刻,轉輪聖王就立太子爲王,與外道修行者帶八萬四千人出家,都證得阿羅漢果。彌勒佛所渡化的弟子,都是釋迦牟尼佛遺下的弟子。彌勒佛帶領無數人到迦葉禪窟,迦葉尊者從禪定中出定,將釋尊託付的法衣獻給彌勒,然後顯神通、入湼槃。
彌勒佛在龍華樹下說法三次,第一次度九十六億人,第二次度九十四億人,第三次度九十二億人,這些人都是釋迦牟尼佛遺教弟子。彌勒佛第一千年中,僧團無有瑕穢,千年後有犯戒人才制戒。彌勒住世八萬四千歲,遺法八萬四千歲。未來彌勒佛下生的人間淨土,可以說是現實世界的淨化,較爲具體可行,只要人類不斷努力,從最基本的世間事物著手改造,未嘗不能達成。
在自然環境方面,海水面積縮小,陸地面積擴大,並且陸地平整如鏡,凹凸不平的山谷溝坑盡數消失,各個村落都靠得很近,木村泰賢認為這象徵全世界的地理統一,沒有交通的障礙,道路發達;氣候溫和,四時如春,或可視之爲人類科技進步至足以控制全球大氣現象,氣溫也維持在最舒適的度數上;農作物有自然生長的粳米,毋須脫殼即可食用,遍地還生長果樹、花草,香氣到處飄揚,可視爲農業技術發達,甚至遺傳工程學也有長足進展,故創造出高度改良的作物;惱人的蚊子、蒼蠅、毒蛇及各種害蟲、毒蟲都消失無影,應是環境衛生工作澈底完成的象徵。
另外在鳩摩羅什譯的《彌勒大成佛經》裏,尚有許多華麗的描述,由於此經受後起的阿彌陀佛淨土思想的影響很大,所以本節中較少採用,儘可能保持彌勒淨土的樸素面目。不過經文裏面某些景物,看在現代人眼中,是頗有趣味,令人會心一笑的,例如「巷陌處處有明珠柱,光喩於日,四方各照八十由旬,純黃金色,其光照耀晝夜無異」這不正與如今道路兩邊的水銀燈有異曲同工之趣?
在人類身體方面,軀體都很高大,而且沒有疾病的痛苦,壽命非常長,這是優生學、醫學發達的象徵;經中雖有九病、三病之說,然而仔細分析,三病中的便利、飲食、衰老乃是物質肉體所不可避免的,其主要目的在反托出其時人類已無疾病之苦。說到大小便問題,未來人間淨土的便溺如意,在現代人眼中,是耳熟能詳了,木村泰賢就直接了當說這是現代的衛生設備。另外當時人類大小一同,無有差別,這表示平等,沒有階級,對厲行種姓制度的古印度社會具有重大意義。語言統一,對促進人類合作有極大作用,當時人類的煩惱減低,人心也一如,這些都是世界安定的基本條件。
從這些描述當中,可以看出未來人間淨土的模式是以北究留洲(北拘盧或北俱盧)爲藍本,其中地平如鏡、氣候和宜、農產豐足、長壽健康、人無差別、語言統一、衣服樹生等都淵源於北究留洲的傳說。但北洲沒有國王,沒有政治制度,而現實世間已發展到必須依靠政治制度來處理愈益複雜的人間事務,不可能再掉頭走回無組織的原始生活;北洲雖是樂土,但這裏沒有佛法,所以被稱爲八難之一。因此未來人間淨土更向前邁進,讓轉輪聖王與彌勒如來同時出世,這是佛敎原始的淨土思想,是政治和平、佛法昌明的綜合,是佛化的人間淨土。
在政治方面,轉輪聖王出世,是佛經中理想政治的象徵。未來人間淨土的轉輪聖王,名「螺」(《說本經》),也作「瀼伽」(《轉輪聖王修行經》)、「孃佉」(竺法護譯《彌勒下生經》)、「餉佉」 (義淨譯《彌勒下生成佛經》)、「穰佉」(鳩摩羅什譯《彌勒大成佛經》)。
轉輪聖王的特徵是「七寶成就」及「四神德」。依《長阿含經》卷十九《世紀經轉輪聖王品》所記,「四神德」是:「一者長壽不夭無能及者,二者身强無患無能及者,三者顔貌端正無能及者,四者寶藏盈溢無能及者」。
「七寶成就」是:「一金輪寶,二白象寶,三紺馬寶,四神珠寶,五玉女寶,六居士寶,七主兵寶」。依《起世因本經》則是:「一金輪寶,二白象寶,三紺馬寶,四神珠寶,五玉女寶,六藏主寶,七兵將寶」(註三四)。依《大薩遮尼乾子受記經》則是:「一者夫人寶,二者摩尼寶,三者輪寶,四者象寶,五者馬寶,六者大臣寶,七者主藏寶」。現在筆者依較易理解之譯詞重排,七寶成就是:一金輪寶,二白象寶,三紺馬寶,四神珠寶,五夫人寶,六藏主寶,七兵將寶。
木村泰賢認爲,白象與紺馬,表徵生產與交通的完備;神珠,表徵財政的充實;玉女與居士,表徵善良的人民;主兵,表徵權威;金輪,表徵圓滿無所缺的正法實行。
筆者對木村氏的說法,除金輪部份完全贊同,其餘則別有揣度。以下依《長阿含經轉輪聖王品》逐一說明。
(1)金輪寶:「云何轉輪聖王金輪寶成就?若轉輪聖王出閻浮提地,剎利水澆頭種,以十五日月滿時,沐浴香湯上高殿上,與嬌女衆共相娛樂。天金輪寶忽現在前,輪有千輻,其色光具足,天金所成,天匠所造,非世所有,輪徑丈四。······時轉輪聖王即召四兵,向金輪寶,偏露右臂,右膝著地,以右手摩捫金輪語言:『汝向東方,如法而轉,勿違常則」。輪即東轉。時轉輪王即將四兵隨其後行。金輪寶前有四神導。
輪所住處,王即止駕。爾時東方諸小國王見大王至,以金鉢盛銀粟銀鉢盛金粟,來詣王所拜首白言:『善哉!今此東方土地豐樂多諸珍寶,人民熾盛,志性仁和,慈孝忠順,唯願聖王於此治政,我等當給使左右承受所。」當時轉輪王語小王言:『止!止!諸賢!汝等則爲供養我己,但當以正法治化,勿使偏枉,無令國内有非法行,身不殺生,教人不殺生、偷盜、邪淫、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貪取、嫉妒、邪見之人,此即名為我之所治』。
時諸諸小王聞是教已,即從大王巡行諸國至東海表,次行南方、西方、北方,隨輪所至,其諸國王各獻國土,亦如東方諸小王比。此閻浮提所有名曰土沃野豐,多出珍寶,林水清淨,平廣之處,輪則周行,封盡圓度東西十二由旬、南北十由旬」。
由此經文可知金輪周行四方,所至之處,轉輪聖王即以十善法教化,天下歸心,和平統一;金輪周行的模樣,頗類似婆羅門教的大馬祭,却不似大馬祭的霸道、殘酷。木村氏認爲金輪象徵圓滿無缺的正法實行,十分允當。
(2)白象寶:「云何白象寶成就?轉輪聖王清旦於正殿上坐,自然象寶忽現在前,其毛純白,七處平住,力能飛行,其首雜色,六牙纖傭,眞金間填。…… 時轉輪王欲自試象,即乘其上,清旦出城,周行四海,食時以還」。
(3)紺馬寶:「云何轉輪聖王紺馬寶成就?時轉輪聖王清旦在正殿上坐,自然馬寶忽現在前,紺靑色朱騣尾,頭頸如象,力能飛行。時王見已念言:此馬賢長,若善調者可中御乘。即試調習諸能悉備,時轉輪聖王欲自試馬寶,即乘其上,清旦出城,周行四海,食時以還」。
白象寶與紺馬寶的性質類似,都是飛行迅速的奇獸,可作爲交通設備高度發達的象徵,却無生產的意味。
(4)神珠寶:「云何神珠寶成就?時轉輪聖王於清旦在正殿上坐,自然神珠忽視現在前,質色清澈,無有瑕穢。時王見己言:此珠妙好,若有光明,可照宮内。時轉輪聖王欲試此珠,即召四兵,以此珠寶珠置高幢上,於夜冥中,廣齎憧出城,其珠光明,照一由旬,現城中人皆起作務,謂為是書」。
木村氏以爲神珠象徵財政充實,似有不妥,觀此經文中,神珠彰顯的特色並非在財寶上的價値,而是光明燦爛,照耀四方,宛如現代巨型的探照燈或光芒四射的海邊燈塔。現代電力工程技術發達,晝夜區辨已模糊,如果驟然挪移現代照明設備回古代大放光明,古人還眞會錯認爲白畫。所以筆者揣度,神珠寶或可象徵科技水準高度發達。
(5)夫人寶:「云何玉女寶成就?是時玉女寶忽然出現,顏色溶溶,面貌端正,不長不短,不麤不細,不白不黑,不剛不柔,冬則身溫,夏則身涼,擧身毛孔出栴檀香,口出優鉢羅花香,言語柔濡,舉動安詳,先起後坐,不失宜則。時轉輪聖王見已無著,心不暫念,況復親近」。
玉女寶即是王后,故又作「夫人寶」。木村氏認爲玉女象徵善良人民,愚意以爲未能充份表達玉女寶的意義。
在原始佛教的僧團中,以比丘爲主,佛陀的教法中經常訓誡比丘遠離女色,避免道心動搖; 在生理上,女人有諸惡露不淨;在心理上,當時女人的社會地位不高,殊乏教育機會,其智慧啓發程度不似男性,所以在佛經中常有呵斥女性之禍患,如〈大智度論〉云:「於諸衰中,女衰最重。刀火、雷電、霹靂、怨家、毒蛇之屬,猶可暫近;女人慳妬、瞋諂、妖穢、鬥諍、貪嫉,不可親近。何以故?女子小人,心淺智薄,唯欲是視,不觀富貴、智德、名聞;專行欲惡,破人善根,桎梏、枷鎖、閉繫、囹圄,雖曰難解,是猶易開;女鎖繫人,染固根深,無智沒之,難可得脫。衆病之中,女病最重」!
這段論文眞是擲地鏗然,將女人貶得無是處。我認爲,以這樣的方式來說法,只是一種對治悉檀,並不代表佛教貶抑女人,如果當時的僧團成員以女性爲主,或許佛陀會說:「衆病之中,男病最重!」在大乘佛教興起後,女人地位逐漸提高,成佛要轉男身的說法不再被堅持,在阿閦佛淨土思想中,就進一步肯定女人的地位,「阿閦佛剎女人,妊身產時,身不疲極,意不念疲極,但念安隱。亦無有苦,其女人一切亦無有諸苦,亦無有臭氣惡露」,只要解除女人身體的障礙,給予相等的發展機會,女人的成就決不遜於男人。
此玉女寶,不論在生理上、心理上,都沒有一般女人的過患,因此,玉女寶象徵女人的淨化。
(6)藏主寶:「云何居士寶成就?時居士丈夫忽然自出,寶藏自然財富無量,居士宿福,眼能徹視地中伏藏,有主無主皆悉見知,其有主者能爲擁護,其無主者取給王用」。
藏主寶是一位天賦異稟的奇人,能以眼見大地一切寶藏。筆者以爲,藏主寶有兩種象徵意義::一者象徵財富豐足,經濟繁榮;二者象徵人材濟濟,異士輩出。
(7)兵將寶:「云何主兵寶成就?時主兵寶忽然出現,智謀雄猛,英略獨決。即詣王所白言:『大王,有所討罰不足爲憂,我自能辦。』時轉輪聖王欲試主兵寶,即集四兵而告之曰:『汝今用兵,未集者集、已集者放,未嚴者嚴、已嚴者解,未去者去、已去者住。』時主兵寶聞王語已,即令四兵,未集者集、已集者放,未嚴者嚴、已嚴者解,未去者去、已去者住」。
兵將寶是一位足智多謀的大將之才,善能統領軍隊,筆者以爲,兵將寶也有兩種象徵意義:一者象徵軍備嚴整,二者亦如藏主寶,象徵人才輩出。
這兒之所以大費周章來探討七寶成就的象徵意義,甚至不避穿鑿附會的嫌疑,主要是未來人間淨土是具有實現的可能,非但古人的幻想,因而擧現代事物加以比擬;我們深深盼望,佛經所記載的未來人間淨土,對即將邁進二十一世紀的人類而言,不再是「未來」人間淨土,而是「現在」人間淨土。
彌勒淨土,還有象徵天下太平的「有四種兵,不以威武治天下」,象徵國庫豐足的「四大寶藏」,象徵社會安定的「無有怨賊劫竊之患,城邑聚落無閉門者」,象徵人際關係和諧的「人常慈心恭敬和順,調伏諸根,語言謙遜」,象徵民 主、法治、教育普及的「正法理羣生,設化皆平等」。另外楊惠南認爲,在民主法治的政治意義上,最值得一提的是象徵政治清明的「無罰」,沒有刑罰,「國土咸富盛,無罰無災厄」。
前段提及的象徵國庫豐足的四大藏,在經中有發人深省的記載:「此四大藏及諸小藏自然湧出,形如蓮華,無央數人皆共往觀,是時衆寶無守護者,衆人見之心不貪著,棄之於地,猶如瓦石草木土塊,時人見者皆生厭心而作是念:往昔衆生為此寶故共相殘害,更相偷劫欺誑妄語,令生死衆緣展轉增長」。未來人間淨土財富充足,要教導人民不執著於金銀財寶,當然是比較容易,而此刻的地球上,財富有不足也有不均的現象,人類對錢財的執著,註定是罪惡根源之一了。
轉輪聖王是世間正法的象徵,等到轉輪聖王至彌勒佛前出家學道,更代表了世間正法與出世正法的結合,這是彌勒系淨土思想最有現實意義的重點。
在宗教方面,彌勒佛出世,象徵佛法再度復興,釋迦牟尼佛遺下的弟子得以聞法解脫,有名的龍華三會,度盡與佛法結緣者。初會度九十六億人,二會度九十四億人,三會度九十二億人,總合二百八十億人,彌勒佛攝機之廣大,令人歎爲觀止!
現在地球上約有五十億人口,而未來人間淨土光是龍華三會就度將近三百億人,可見其時人口衆多!
一次聽法者就有九十多億人,依現在觀點,可以象徵傳播媒體發達,彌勒說法可以遍及全世界。現在透過人造衛星的轉播,任何一件事都可以呈現在全球各地的電視畫面上,人人都可以視聽彌勒說法的場面;日後科技更進步,極可能有不可思議的媒體出現,令觀衆的感覺完全如同置身於現場。
我們現在世界,在物質建設方面,某些方面已局部性與未來人間淨土吻合,例如交通發達、資訊傳播迅捷,整個世界彷彿只是一座「地球村」,空間感似乎變得每個地區都緊靠在一起,如經文「諸村落接近,鷄鳴相接」;生物學、醫學、遺傳學的進步,人類壽命普遍延長,也培育出許多新品種的農作物;這種物質建設將會逐步邁進,終有一日發展至現時人類很難想像的境地。
可是在道德方面,在宗教方面,並未與物質建設同步發展,這時超前發達的物質文明很可能像吹笛人的眼鏡蛇,當吹笛人無法控制眼鏡蛇的扭動時,很可能遭毒蛇反噬;最明顯的例子即是核子武器的誕生,全球人類的心底都蒙上一抹沈重陰影,誰也無法保證核子大戰不會爆發,而爆發的結局,極可能是全人類的毀滅;核子危機可算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沈重的負擔。
在此當兒,彌勒淨土思想特別具有對治意義,在政治、宗教、社會、經濟、軍事等各方面都有啟發性,值得佛弟子將此思想發揚,這是代表在五濁惡世來實現的淨土,我深信今後淨土思想中,彌勒人間淨土將有愈盛的研究與闡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