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
《壇經》這部中國人的禪學經典,被錢穆博士列爲中國知識份子必讀的九種「大書」之一。這九種大書,包括「論語、老子、朱子近思錄、陽明傳習錄 ……」等中國人的文化結晶。
「壇經」的地位,是中國佛教史上,也是中國文化思想史上一部百世奇書;並非由於它之產自中國人之手,便與印度的釋迦口授佛經,有所差異。佛家評定眞理的標準,是「依法不依人,依了義不依不了義」,卽使一個邪人,祇要他論的道能印證佛家的眞理,那麼它也與佛經等量齊觀,而不得因人否定其經典地位。
《壇經》與《金剛經》、《楞嚴經》一樣,都是禪家必修的功課;現在,由於它底普遍價值層次逐漸升高,在佛學業經納入世界學術領域之時,而使它成爲世界性的人類寶藏。一個中國的「鄉野和尙」,給歷史帶來的震撼,使印度禪學到了中國,經過它而開出異熟的花和果。
在近代中國文化層面,《壇經》所經歷的爭論、誤解為最多;可是他們爭論的,祇是《壇經》的作者、成書年代、文字出入的問題,却無法杯葛到它底「義理」層核;這該是《壇經》的不朽之處。
《壇經》這部書,就我看,是一部個人傳記與一位奇人思想實踐的混合產品,它是中國佛教所能產生的一部感性與理性的個人思想史。我說它是「思想史」,並不同於知識份子口頭上的「思想史」,我之概念,意指它是由「一個獦獠——到六祖惠能」,生命由凡入聖的思想史,而非文化級層間多元分類的義理衍述。
這幾年來,也有人用語體文闡述壇經,有的是「義理扞格」,有的是「文字糟粕」;正由於它之白話,而變得更爲亂說胡話;反而不如丁福保居士那本〈箋註〉簡潔中肯;丁福保的學養深博,近代已乏人可匹。我們現代知識份子,對古典文字能力,已經越來越無力參與。為了這一種時代的悲感,我們不得不把佛經語體化;讓我們活在分秒必爭之間的朋友,少費一點腦力,來欣賞佛經的組織之美與其判斷眞理的精確過程。
聖印上人,是佛門一位事業家、佈道家,我平日孤陋寡聞,對法師所知甚少,祗因一次偶然的機會,在台中印公導師處相遇,承師以「六祖壇經講話」重修本付託,深爲感動。之後,法師劍及履及,寄下手稿,書法秀美,文筆暢雅,今校讀初樣,始知此書原爲法師一系列衍義性「佛經講話」中之一種,讀之使未入佛門者,有娓娓動人之愉悅。
此書之由原作「講話」送爲「今譯」,一方面因爲要編入「璎珞叢刊」書系的「今譯本佛經」之方便計,同時今譯本與坊間諸子五經之今譯相輝映,在意識上較易爲一般在學青年所認同。文不論古今,橫說豎說,皆是佛法;此之有望於法師所默諒者。
至於法師之其他「佛經講話」,尚有「地藏經、心經、盂蘭盆經、禪林寶訓、菜根譚」等系列;著作部份,則有「佛教概論、演講集、法雨集、孝親之道、佛學書簡、佛學課本」多種。在為佛法紛忙之中,法師能有這種名山事業的成就,如缺乏一股獻身於佛法之熱忱與悲願,又何能期其數百萬言的文字般若遍布?
路是人走出來的。相信法師的努力耕耘,其代價必將是無邊的福報與慧業光芒的君臨,我們虔誠地祝福這一位傾誠為法忘身的大德,福慧無疆!
民國六十九年(1980年)
陳慧劍 敬序 五月十五日杜魚庵

前 言
佛教的道理如智慧的大海,拾之不盡,但必須吾人去深入,去汲取,方得明白,始獲實益。所謂「三學」——戒學、定學、慧學,鼎足而三,缺一不可,由戒生定,由定發慧,以慧證理。吾人所以不明大理,端在心病。佛陀爲世之良醫,他開具了一帖妙藥單方——佛法,以去除世人之心病,例如:修慈悲觀卽可治瞋心,修止觀卽可治散亂心,修念佛觀卽可治業障重,依此而得智慧、自在、法樂!佛教八萬四千法門,統言之爲對治這個「心」。人的心猿意馬,積重難返,若不點化,徹底改善,則永遠離大道甚遠。經上說:「佛說一切法,對治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是以不參學佛法則已,一旦涉入務須將這愚昧的虛妄的心,徹究其本源,《梵網經》說:「我是已成佛,汝是當成佛,常作如是觀,戒品已具足。」要自信自身本來是佛,要痛下決心修佛成佛,那麼一切煩惱一切相一切障,都不過是顛倒妄想,有心修學,應是萬緣放下,世間法是如幻無實,祇是在夢中分別你我親怨,各樣迷執而已。《金剛經》的妙喩說明了一切:「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六祖乃禪宗大師,他的遺訓對後人實有無窮的啓發,使人領悟般若智慧的捷徑,經中各品妙義,都能啓悟心性,發人深省。唐代詩人王維、柳宗元等,近代學者錢穆博士,無不極力推崇壇經,胡適之先生亦曾撰文討論六祖大師及〈壇經〉的來龍去脈,是以其價值,無論就宗教上、哲學上洵堪認定。
本人認爲壇經之能啟廸吾人開般若眼,明心見性,是毋庸置疑的,況佛法與人生關係密切,人生需要佛法灌溉,當然佛法更需要人來弘揚。六祖惠能大師說過:「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兎角。」佛陀卽是在人間成長、得道、說法、度生的。本人向對六祖大師衷心崇仰,所以曾於多年前在佛學院,以《壇經》作爲講義,五十七年七月由慈明雜誌社出書,迄今一版再版。
然感原所出書頗多應予增刪之處,爲力求其完美,特於百忙中重新用心整理,予以適當增删,希望將之譬喩作一顆隨時放出光明燦爛的摩尼寶珠,它會陪伴在讀者諸君的身旁,以其不可思議的般若的光芒,洗淨您心中的塵垢、迷執、妄想,使得您的心性,亦如佛祖菩薩,古德先賢一般晶瑩透剔,清淨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