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緣品第七
第七品是談所謂「機緣」，機就是根機，人的根機有利根、鈍根的不同，利根向善，鈍根總是下意識地向惡。緣是勝綠，也就是有殊勝的緣與低劣的緣的不同，殊勝的緣是因爲有了殊勝的前因便有殊勝的後果。低劣的緣就是與佛無緣，難免造出背逆善道，任性恣情，也就必然得不到好的報應。有好的根基，有巧妙的緣份，去接受大乘的佛法眞理，這個人生就會非常的美滿幸福了。
師自黄梅得法，同至韶州曹侯村，人無知者，時有儒士劉志略，禮遇甚厚。志略有姑爲尼，名「無盡藏」，常誦《大涅槃經》。師暫聽，卽知妙義，遂為解說。
六祖自從在黃梅得受五祖衣鉢大法後，回到了韶州曹侯村。沒有人知道這回事。當時有位儒學之士劉志略，用極優厚的禮接待他。這位劉志略有個出家為尼的姑母，法名「無盡藏」，經常誦念《大涅槃經》。大師聽後須臾之間，就懂得經文裏面微妙的意義，就替她解釋經文的大意。
尼乃執卷問字。師曰：「字卽不識，義卽請問。」尼曰：「字尙不識，焉能會義。」師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尼驚異之。遍告里中耆德云：「此是有道之士，宜請供養。」有魏武侯玄孫曹叔良及居民，競來瞻禮。
無盡藏比丘尼就拿了經書來至大師面前請教。大師回答說：「字我是不識的，然而不妨問經文大意。」無盡藏就以不屑口氣說：「連字都不識得，試問怎能明了個中的義理？」
大師便點破她：「你不知道，諸佛的微妙道理，主要在於自己去悟得，決不是單在文字上去求取得到的。」無盡藏至此十分驚訝，知大師非同小可，就到處轉告里中居住的有道德名望的佛教長輩說：「這個人實在是一位有道的人，應當請來供養。」
於是便有魏武帝曹操的遠孫，曹叔良以及當地渴求佛法的老百姓，都爭相前來瞻仰大師的丰采，虔誠求教。
時寶林古寺，自隋末兵火，已廢。遂於故基重建梵宇，延師居之，俄成寶坊。
由於隋朝末戰爭，烽火連天，故當時的寳林古寺已然成爲一座廢墟。曹叔良居士等便在古寺原址重建頗具規模的佛寺，建好之後延請大師前往居住。因爲大師在那兒居住，在很短的時間裏面，該寺就成爲衆所周知的寳坊了。
※〔「寶坊」乃是寺宇的美稱，喩人人皆知個個敬重的三寶清淨居所，所以稱「寳坊」。典故來自給孤獨長者布黃金地爲伽藍始。《大集經》上說：「爾時如來示現無量神通力，漸漸至彼七寳坊中。」〕
師住九月餘日，又爲惡黨逐，師乃遁於前山，被其縱火焚草木，師隱身挨入石中得免。石今有師趺坐膝痕，及衣布之紋，因名「避難石」。師憶五祖「懷會止藏」之囑，遂行隱於二邑焉。
大師在寺裏住了九個多月的時間，又被那班嫉妒他要奪取他所得衣鉢的無聊僧徒尋找而來，使得他不得不隱避在前山中，後來却被作惡的奸黨放火焚燒前山的草木。他勉强將身體擠進大石隙中，方倖免於難。那塊石頭一直到今天，還留有大師跏趺坐的膝蓋痕迹，以及所穿衣服的布紋，所以後人稱這石爲「避難石」。
大師是回憶起五祖所說過：「逢懷則止，遇會則藏」這句話，認爲五祖確有先見之明，於是他就在「懷集、四會」這二縣城內隱居下來。
僧法海，韶州曲江人也。初參祖師，問曰：「『卽心卽佛』，願垂指諭。」師曰：「前念不生卽心，後念不滅卽佛；成一切相卽心，離一切相卽佛。
法海比丘，是唐朝韶州曲江縣人。有一次他參謁六祖，他問：「當下之心就是佛這個道理，敢乞和尙慈悲爲我開示！」
大師當下回答：「前念已過去不可再依戀使之再生，心境恆保持清淨圓明，則心體湛然圓融自在。後念不可滅，也卽是通達之時徧境皆佛。總而言之，心造一切相，然學佛人息滅萬緣，不妄想，無人無我，無貪瞋痴，離一切相，如同無心，就是本來清淨的佛相。」
吾若具說，窮劫不盡。聽吾偈曰：『卽心名慧，卽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淨。悟此法門，由汝習性；用本無生，雙修是正。』
這個道理要是認眞的解說，卽使經無窮劫的長久時間恐怕也說不盡的。且聽我說的偈言：不起一念就是定，也叫做「卽心」，此心常能照境就叫作慧。可見定慧是同體，只是名稱不同罷了。前面已說離一切相就是佛，離一切相也就是定。定是慧體，本來是二而一的。須知定是體，慧是用，從定起慧，從慧歸正，並無前後之分，所以定慧相等持用，佛性了了，心意清淨。
若能悟這頓悟法門乃是由你習性所自得。定體起用是慧，慧是寂而常照，無生無滅所起用，用亦是無生無滅的，故定慧雙修心地就不變，自性就是定，自性就是慧，就是修習正果的方法。
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讚曰：「卽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雙修離諸物。」
法海和尚在大師開示下幡然大悟，於是以偈語讚歎說：「前念不生後念不滅，成一切相，離一切相，無二無別這就是佛，不悟的人實際上自己委屈了自心的佛。如今我已明白定與慧的正因，我當定慧雙修，離一切相。」
僧法達，洪州人，七歲出家，常誦法華經。來禮祖師，頭不至地。祖訶曰：「禮不投地，何如不禮？汝心中必有一物，蘊習何事耶？」曰：「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祖曰：「汝若念至萬部，得其經意，不以爲勝，則與吾偕行。汝今負此事業，都不知過。聽吾偈曰：『禮本折慢幢，頭奚不至地；有我罪卽生，亡功福無比。』
法達比丘是今江西南昌（前洪州）人，在七歲童眞時就出家，時常拜誦《妙法蓮華經》。有一天前來頂禮惠能大師，然而他的頭不會接到地面上。古時五體投地是表示至敬，如果頭不接地分明就有了我慢心。
所以大師怒斥他說：「既然一心合十，就該行五體投地禮才是，如今你頭不到地，這不是如法禮，還不如不行禮的好。你心中必然有一件事物在作梗，到底有什麼事蘊積在心呢？」
▎法達回答：「我念誦《妙法蓮華經》已有三千遍那麼多了。」
但大師立刻對他說：「如果你念到一萬遍，領悟得經文中大意，而不自負以爲還勝他人，那就能和我同行。但你竟自負誦經千遍的事業，一點都不明白自己的過失。請聽我爲你說首偈語吧：「頂禮的主要意義在折消高擧如幢的我慢心，那爲什麼頂禮時頭不接地面呢？假定『我身』被貪瞋痴三毒起意，我慢卽是一種，有『我心』罪業卽生起，不要以誦法華經三千部居功爲是，須知具無功德心的想法成無漏因，才有無比福德可言。」
師又曰：「汝名什麽」？曰：「法達。」師曰：「汝名法達，何曾違法？」復說偈曰：「汝今名法達，勤誦未休歇；空誦但循聲，明心號菩薩。汝今有緣故，吾今為汝說，但信佛無言，蓮花從口發。」
▎大師又問他：「你名叫什麼？」
▎法達回答：「我名叫法達。」
▎「你的名字雖然叫法達，可是你何曾通達妙法？」於是再爲他說一偈：「你現在名字叫法達，且勤誦經而不停息，雖發聲祗是口誦而非心惟，要曉得明心見性才是菩薩。由於你頗有深的宿緣之故，現在我為你宣說。然而須相信道本無言，言說卽虛妄，法華三昧譬喩覺性清淨的妙理，如果上根的人看來就是自性，要做到離言說相忘却誦經的功德，這時自然而然可誦《法華經》，好比朶朶已悟的蓮花從口中發出。」
達聞偈，悔謝曰：「而今而後，當謙恭一切。弟子誦《法華經》，未解經義，心常有疑。和尚智慧廣大，願略說經中義理。」
法達聽了這偈語之後，就懺悔謝罪說：
「從今以後，我要改變態度，無論作什麽都懷着謙遜禮讓尤其敬重大德的心情。過去我雖然誦持《妙法蓮華經》，可惜實在不通達明瞭經文中的意義，所以心中常有若干疑問存在。您老智慧深廣，請大略講解經中的義理吧！」
師曰：「法達！法卽甚達，汝心不達。經本無疑，汝心自疑。汝念此經，以何爲宗？」達曰：「學人根性暗鈍，從來但依文誦念，豈知宗趣！」
大師便再對他說：「法達！你要明白佛法原是廣大通達，可惜的是你心却不通達。佛經是真實而無疑，可惜你自己在起疑。你誦念此經，究竟以什麽作爲旨趣的？」
▎法達回答：「我的根性誠然十分愚鈍，只知道照經文一字一句去讀誦，那裡知道以什麼爲旨趣？」
師曰：「吾不識文字，汝試取經誦一徧，吾當爲汝解說。」法達卽高聲念經，至「譬喩品」。師曰：「止！此經元來以因緣出世爲宗。縱說多種譬喻，亦無越於此。何者因緣？經云：『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一大事者，佛之知見也。
大師對他說：「我不認識文字，你試拿經來讀誦一遍給我聽聽看，讓我為你解說。」
法達便高聲的誦念起經文來，當他念到《「法華經．譬喩品》時，大師說：「停止！這部經文是以佛出世的因緣為根據，而儘說許許多多的譬喻，都不出因緣二字。什麽是因緣呢？經上說得很明白：諸佛世尊都是以一大事因緣來到世間，以啓悟衆生爲其本懷。所謂「一大事」，卽指佛能徹了萬有實相的眞知眞見。在「法」稱作是「一佛乘」，在「因」稱作是「一大事」，在「果」稱作是「一切種智」，雖然幾種名稱不一樣，意義却是相同的。
世人外迷著相，內迷著空。若能於相離相，於空離空，卽是內外不迷。若悟此法，一念心開，是爲開佛知見。
從外來說，世俗之人對外多在各種形相事物上執着而沉迷不悟。對內也執着「空」的誤解，不明何者為眞空。倘若有一天雖有相而不說相，雖在空上而離空的說法，卽時內外都不執迷，就能在一念之間心境豁然開朗，了悟一切。這就是開佛知見，也卽開了智眼。
佛，猶覺也。分爲四門：『開覺知見，示覺知見，悟覺知見，入覺知見。』若聞開示，便能悟入，卽覺知見，本來眞性而得出現。
佛的意義卽是覺。這「覺」分爲四種法門，就是使衆生開佛知見，啓示衆生佛知見，令衆生悟佛知見，要衆生入佛知見。不論衆生的根性是怎樣，要是有緣得大善知識的指引迷津，就能够破除無明，覺迷執的眞體，洞察到什麼才是眞，證得一切種智，這就是覺佛知見，與佛沒有什麼兩樣。換句話說，這我本來眞正心性，也卽是佛性的顯露。
汝慎勿錯解經意：『見他道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若作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見，何用更開？汝今當信佛知見者，只汝自心，更無別佛。
你千萬別錯解經文中的含義，例如小乘見解以爲雖得善知識的開示引導，然佛的知見不是庸碌無能之輩如我們所可獲得，佛的知見實在是沒有我的份的。持着這樣的看法，無異誹謗佛經，詆毀佛陀。他既然是佛，已經具有佛的知見，又何須還要再開佛知見？你現在應當相信所謂「佛知見」，只是自己的一心，心外再沒有別的佛可尋。
蓋爲一切衆生，自蔽光明，貪愛塵境，外緣內擾，甘受驅馳；便勞他世尊，從三昧起，種種苦口，勸令寢息，莫向外求，與佛無二，故云『開佛知見』。
因爲一切衆生，自己蒙蔽了光明的心性，貪戀執著六塵外境，外有所緣而內心生起妄想的紛擾，甘心受着塵勞的鞭策驅使，因而勞動大覺世尊，從慈悲三昧正定起座，用種種方便巧說，苦口婆心，無非勸令衆生息止貪愛等妄想執著，不要向心外去妄求，領悟自己佛性與佛殊無二致，所以說是開佛知見。
吾亦勸一切人，於自心中，常開佛之知見。世人心邪，愚迷造罪，口善心惡，貪瞋嫉妒，諂佞我慢，侵人害物，自開衆生知見。若能正心，常生智慧，觀照自心，止惡行善，是自開佛之知見。
我也常勸一切人，在自心中要打開佛的知見。世間的人心地不正，愚昧迷執造種種罪，口中說的是好話，心裏却懷有惡意。還有貪愛瞋恚嫉賢妬能，諂媚佞言自恃慢人，甚至無緣無故去侵犯別人損害他物，這樣是自開衆生的種種差別知見，而非開佛知見。如能正其心意，就時常發起智慧，觀照自己的心性，不做惡的行爲而去行善，這才是自己開展了佛的知見。
汝須念念開佛知見，勿開衆生知見，開佛知見，卽是出世。開衆生知見，卽是世間。汝若但勞勞執念，以爲功課者，何異犛牛愛尾？」達曰：「若然者，但得解義，不勞誦經耶？」
你必須念念要開佛知見，不要開衆生知見。開佛知見，就是出世；開衆生知見，仍然不脫世間。若果你祇是勞碌地執持誦念《法華經》作為定時的功課，這又和犛牛自己愛自己的尾巴，蒙蔽住自己的智慧有什麼兩樣呢？
▎法達聽大師如此開示後說：「照您這麼說，只要了解經義就好了，就可以不再誦經了嗎？」
師曰：「經有何過，豈障汝念？只爲迷悟在人，損益由己。口誦心行，卽是轉經。口誦心不行，卽是被經轉。聽吾偈曰：『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誦經久不明，與義作讎家。無念念卽正，有念念成邪。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
惠能大師說：「經的本身有什麼過失呢？我又怎麼會去障碍你的誦念呢？只不過因執迷與覺悟都在於個人，有損有益或增或減也都由自己。若能誦念經文並且遵着經義上所曉示的去做，卽是能轉得經文。反之口誦經文，心却違背經義，就是被經文所轉了。現在你不妨聽我的偈言吧。
「如果執誦文字語句是心迷執，那麼就被經文所轉，也就是心為物轉。如果心境能悟，就是心轉《法華》。你誦《法華經》三千遍，仍然不明此經的宗旨，好比和經義是冤家相對。所以我勸你不要有執著的念頭，這就是念念皆是正心。若是存了有無的念頭就是邪心了。是以不可計較有與無，彷如駕着『本淨無漏相應、體具萬德、煩惱不染』的牛車一樣，自己作爲眞悟的主人，這才是最要緊的事。」
※〔「白牛車」是喩「一佛乘」。也就是自性佛乘的意思。〕
達聞偈，不覺悲泣，言下大悟，而告師曰：「法達從昔已來，實未曾轉法華，乃被法華轉。」再啓曰：「經云：諸大聲聞乃至菩薩，皆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見，自非上根，未免疑謗。又經說三車，羊鹿牛車與白牛之車，如何區別？願和尚再垂開示。」
法達是至性中人，聽了大師語重心長的偈語之後，不禁感動的悲泣起來，於言下卽時大悟。他禀告大師說：「法達從往昔以來，實未轉得《法華》，却被《法華》轉去了。」
然後又再啓問說：「經上指出一切大聲聞以至菩薩聖位，都盡了他們的思維，共同來衡度測量，都無法測知佛的智慧。而今凡夫俗子但能覺悟自己心性，就說是佛的知見。倘並非上根的人，不免生起疑惑乃至誹謗了。再說經文中有三車，羊、鹿、牛車與大白牛車，究竟怎麼樣來分別它們呢？關於這一點請求您合和尚再為垂賜開示。」
※〔「羊鹿牛車」，「羊車」是喩聲聞乘，「鹿車」是喩緣覺乘，「牛車」是喩菩薩乘。這種譬喻是以羊、鹿、牛，所能運載數量的多寡來比喩「聲聞、緣覺、菩薩」三乘的渡世成果。〕
師曰：「經意分明，汝自迷背。諸三乘人，不能測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饒伊盡思共推，轉加懸遠。佛本爲凡夫說，不為佛說。此理若不肯信者，從他退席。
大師此時便說：「經意本是很清楚，祇不過你自己執迷與之相背而已。你說的一切聲聞、緣覺、菩薩乘三乘行人，不能够測知佛的智慧的緣故，毛病就在衡度測量上面。任憑他們費盡心思共同推測，反而更加距離懸遠而不解。最主要我們應具這樣的觀念：佛本來是為不覺的凡夫而設說，並不是為佛來設說。這樣淺顯的道理都不相信，聽任他退出講席好了。」
殊不知坐却白牛車，更於門外覓三車。況經文明向汝道：『唯一佛乘，無有餘乘，若二若三，乃至無數方便，種種因緣、譬喻言詞，是法皆為一佛乘故。汝何不省，三車是假，為昔時故；一乘是實，為今時故。只教汝去假歸實，歸實之後，實亦無名。
《法華經．譬喻品》裏面所說的白牛車是寶車，有衆寶莊飾。該牛車行甚速，却不穩舒適，使人不作他想。如此白牛車不坐，偏要從外去尋找羊鹿牛三車，這毋寧說是世人的不智。何況經文明白地指出過去諸佛以無量無數方便、種種因緣，或拿了許多譬喻的語言詞句來說，畢竟只是一佛乘，並無其他乘。佛不過以方便的說法，示三乘教，好比三車——羊車是喻聲聞、鹿車是喻緣覺、牛車是喩菩薩。然這是假名，為當時引導衆生方便設置的。一切衆生悉有佛性，這一佛乘却是實在的。比如現在正好是顯實說教之時。這都是教你要揚棄假而歸向眞實中來。
須知由一佛乘實相觀見，也是無一佛乘的名。如《法句經》說：「森羅萬象，一法所印，一亦不為一。」是很可貴的至理。
應知所有珍財，盡屬於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無用想，是名持法華經。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
大師繼又說道：「要知道所有寶車上珍貴的財物都屬於你所有，儘管你隨意拿去享用。你不必把佛陀作父親想，也不將衆生作親子想。更不作財用寶藏之想。三想一齊捐除，才是真正的持《法華經》。這就等於是說，從前劫到後劫，彷彿手中從來沒有放下經卷過。從白天到夜晚，竟然是無時無刻不是在持誦着《法華經》。」
※〔誦經要明了經旨，細心體會，悟入自性佛知見，才得轉經功德受用不盡。《楞嚴經》說：「若能轉物，卽同如來。」六祖示人要識本具自性佛寶，毋庸自身以外再向他求。誦經的本意在此。
法達蒙啓發，踊躍歡喜。以偈讚曰：「經誦三千部，曹溪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寧歇累生狂？羊鹿牛權設，初中後善揚。誰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師曰：「汝今後方可名念經僧也。達從此領玄旨，亦不輟誦經。」
法達得蒙大師的各方啓迪，內解在心，喜動於形，不勝歡喜，就用偈語由衷地稱讚說：「往昔我自以為共讀了三千遍的法華經的大功德，就在曹溪聖地由於大師一句話的啓示下，消除了這不應有的自慢執着。過去我不清楚佛是以一大事因緣示現於世的宗旨，又如何能夠使我多生以來的妄執狂想息滅？
羊鹿牛三乘車的說法亦是權設，使衆生發起初善、中善、後善的心念，逐漸揚善逐步前行，他日能得具足清白梵行的功德。又有誰知道處身於三界火宅内的衆生，雖然在迷時得不到片刻安寧。如果一旦醒覺悟得佛法時，火宅般的三界也將頓時成為安寧的居所。自己也就成為法中王，與佛一樣得到無漏無上的果位。」
大師知法達已完全悟得玄機，就稱許他說：「從今之後你可以配稱眞正念經的清淨僧人了。」法達自此通盤領悟深奧的經文義理，然而也不停止他的誦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