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 說

『襌』,如上所述,標榜不立文字,發明自己心地爲根本的主旨;可是並不輕視經典。然有時極端地提倡心地發明,好像輕視經典;但這並不是禪宗一貫的主張。不過祗是一時權宜的手段罷了。在這兒順便例舉幾個古人對於經典見解如下,日本榮西禪師說:
「與而論之:一大藏經、皆是禪所依之經典;奪而論之:無有一言爲禪所依之經典。」(興禪護國論)
這是依據與奪的立場凝視着經典而說者,但其與奪,須處在超越了經典的立場,方得容許;僅憑理論上說,則是一個大矛盾。可是這矛盾,却被自由地運用着,且無絲毫障礙,禪的妙味,也就在這兒透露。所以要觀察禪,須離却一切固定的形式方能領會。次如卍山和尚所說云:
「蓋直指禪旨,雖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然文字性空教觀義融時,教內文字,即直指禪旨也;直指禪旨,即教觀之文字,教外無禪,禪外無教。」
這,似乎是教禪折衷論,實則非折衷論,是離開宗派的信仰,依于佛教本來的立場觀察而說者。故不固着文字,則 “教” 與 “觀” 都是運用一種體得眞理的方法。所以將敎觀二門對立言之,是體得眞理過程的一種手段;最後,這對立的觀念,非掃除不可。一經掃除,方得二門融合而爲一。
據齊一的立場來看:敎即是禪,禪即是教,故教無可捨,一切敎悉是禪。然教有敎的立場,禪有禪的立場,但這並不是固執其立場的成見,而是不可不從各各的立場,以之發揮佛陀的精神。中峯和尚的「山房夜話」有如次語云:
「譬如四序成一歲之功,而春夏秋冬之令無別。其不能別者,一歲之功也。密宗,春也;天台、賢首、慈恩之宗,夏也;南山律宗,秋也;少林單傳之宗,冬也。若以理言之:但知禪爲諸宗之別傳,不知諸宗亦禪之別傳。會而歸之:密宗,乃宣一佛大慈悲救濟之心也;教宗,即闡一佛大智開示之心也;律宗,持一佛大行莊嚴之心也;禪宗傳一佛大覺圓滿之心也。」
各宗雖說有如斯一一的特徵;要之:不過從其一一的立場,把佛陀的宗教發揮其使命罷了。是以輕視經典的理由,決無存在。所謂「不立文字教外別傳」者,絕無輕視經典的意味,却是以之闡明禪宗自己的立場而已。換言之:是指出禪宗傳教的基礎,不在於經典,是在於大圓滿覺的佛心。
如斯以大圓滿覺佛心爲第一義,置經典於次要;結果:喩經典爲魚兔的筌蹄,指月的指頭,到得了魚兔,見着月亮,筌蹄指頭,自無所用;所以禪宗對於經典的看法、亦自和其他各宗不同,可取則取,可捨則捨,教是權宜,不受其任何束縛,自由運用,一遇到在禪的宗旨擧揚上,有必要時,拈來應用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