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禪的根本法

藏頭白海頭黑(第七十三期)
前節說明了「廓然無聖」,是禪的根本法。然因了這個問題遺留下來,正如〈雪寶頌〉裏說:「豈免生荆棘」;始自馬祖,以及翠微、臨濟、雲門、香林等的問答中,都擧出這個公案。
『擧。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某甲西來意!」馬師云:「我今勞倦,不能向汝說,問取智藏去!」僧問智藏,藏云:「何不問和尙?」僧云:「和尚教來問。」藏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爲汝說,問取海兄去。」僧問海兄。海云:「我到這裏却不會。」僧擧似馬大師,馬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這個問意:以達摩西來對武帝答出的廓然無聖,喝破了佛陀教說的眞俗二諦都爲「無」,而否定了一切相對的知識,抽象的觀念,盡把人間創造出來的一切議論離絕;但是到底達摩帶來了的是什麼東西呢?請求馬大師指示的意思。可是答的:一個推「勞倦」,一個推「頭痛」,一個推「不會」,於是把這個問題弄得更加莫明其妙;以致後來的祖師關於「西來意」的問答,無慮數百次反覆的商量,也就是種因於此。
也得說祖師西來意問答的開端,是始於馬祖,亦未嘗不可。「離四句,絕百非」:就是把否定,肯定,折衷,懷疑,一切諸說,無不離絕淨盡;那末依於言說的問答,垂示,說法,也自無不被否定;但既否定了一切的達摩,畢竟將什麼來說?舉出問着。禪,原來是不立文字,是否定了相對的、絕對的一切言說,使歸之於廓然無聖。
把這種說之於宇宙論上去:未嘗不可視爲要人體得諸法實相,絕滅了一切相對的思念而住於法的法位。從這些「勞倦」,「頭痛」,「不會」方面考察:也可以說是已把諸法實相赤裸裸地答出來了。換一句話:等於問着「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答:「柳綠花紅」。
因爲是廓然無聖故,就是說:一一的法無不住於一一的法位,柳是綠,花是紅。這是把本來面目依於動的方面顯現著的來看,自沒有什麽錯誤。所以馬祖說:「藏頭白,海頭黑」;也等於說:鷺是白的,鳥是黑的,山是高的,水是長的。
而且這個想用理論言詮這樣那樣來分別,畢竟是不可能的,何况像「離四句,絕百非」的消息,自祗絕言。故「藏頭白,海頭黑」的語句,即是完全超越了會不會的真如是活現,是絕對的真面目,也是提示了廓然無聖的端的。
再言之:離四句絕百非之處,是無說無聞之境,是不容什麽一切論理之處,故圜悟垂示曰:『夫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說既無說無示,爭如不說!聽既無聞無得,爭如不聽!而無說無聽,却較些子。』
僧肇有云:『去無說者,豈曰不言?謂其能無所說;云無聞者,豈曰不聽?謂其能無所聽。其無所說,故終日說而未曾說;其無所聞,故終日聞而未嘗聞也。』蓋絕對眞理,是無說無聞之境,故終日說而非說,聞而非聞。以是,指眞理爲四句百非離絕之端的,是廓然無聖,是「不識」;故馬祖謂「不說」,智藏謂「不知」,懷海謂「不會」。只是不說,不知,不會處,允宜實參實悟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