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什麽是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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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編
第一章 序 說
第二章 禪的傳燈
第三章 見性成佛
第四節 禪的體驗
後 編
序 論
本 論
第一章 禪的根本法
第二章 禪的宇宙觀
第三節 法 
第三章 永遠生命的種種相
第一節 什麽是見性

第一節 什麽是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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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總 說  

  佛教,是自覺中心的宗教,其目的是解脫,也是根據着自覺而實現的。然自覺若約相對的來說:正與迷相反的悟與證是;可是悟和證,如果在這樣相對的立場上,是不會實現的。何以言之?蓋照自覺的字面說:以自己來覺悟自己的意思,處在煩惱裏頭的自覺旣沒有,煩惱盡處的自覺也自然沒有。那些教理上所說的,煩惱盡處得顯現其作用;這祗可說是一種理想,現實上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禪上,煩惱有也罷,沒有也罷,不管這些勞什子;以突入自己精神的主體,因之發現自然智的作用,來體驗自性,名之曰「自覺」。這種境界,即在凡夫的立場上,相反地將自性爲主,煩惱爲從;自性,是把煩惱作爲自己的所有物,盡量地使役着;煩惱,是成爲必需不可缺的東西,全成爲智的活動,所以這自性就於主體的自身發生解脫。解脫,因爲是無纏縛的意義。所以隨處發見到「自由」與「獨立」,「禪」的最後的目的,正是在眞自由眞獨立處領得。


  禪的自由與獨立,即解脫的意思,這和現代所使用於政治學上、倫理學上、神學上的自由與獨立,全異其義。禪是指佛教上所謂的生死涅槃、煩惱菩提等,離却一切的對待,也沒有什麽絆累,超然獨脫的境界名爲「獨立」;就一一的立場上,自在無礙地發揚自己的精神以順應社會,更無所滯的曰「自由」。於是也有把這獨立的立場曰「無位眞人」或「絕學無爲閑道人」。


  所謂無爲,是脫却佛位及凡夫位的意味,就把這個位置加以「真人」之號;絕學,照字義上是不拘束於眞理的研究及各種的修行的意思,故名之曰「無爲」或「閑道人」。在這裏是無菩提可求,無煩惱可斷的境地,所以反把這種境界名之曰「神通遊戲」,或「遊戲三昧」;同時,這是自性本來的生活,於是把這樣超脫的心呼之曰『禪』。


  禪,是以獲得這樣遊戲三昧的境界為第一要件,所謂「見性」,即徹見自己本來心性的靈機;換言之,離開一切執着,超越一切矛盾,觸着普遍適當的大我的作用是。宗祖達摩來中國,舉揚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也唯傳這見性之法使之實現獨脫自在的境界而已。是以欲要得到的人們,不論學者或非學者,任何人也須首先透過這見性的關門。禪的「見性」占有這樣重要的位置,是務必透過的關門故。所以成爲古今參禪的第一要件。現在所以提出什麼是見性的問題,其原因也正在此!


  「見性」,是已被稱爲禪的生命了,可是現在若更進一步以追究其內容,便是屬於所謂冷暖自知的境界,即欲來說明它也是不可能。也如前說過的唱出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之旨的,正闡明了在經典之外別傳持着釋尊的眞生命,與其他宗派的祖師大異其趣的。


  假使問:什麼是教外別傳?也祇得說:見性是禪的生命,禪是宗教的極致,而這生命與極致,是屬於大悟的內容,絕非言說相所能表現,唯自己突入了自己的內在生活,直覺了活躍活機的全體之外,更無他道。所以者何?因爲自己內在生活活動的妙機是事實的,不是像經典上所記錄的那樣,想把這事實依賴着文字來表現,到底不可能。日本聖一有言:


  「修多羅教,如指指月。未見月者可依指,見月之後指亦無益。未悟佛心時可依教,若知見佛心時,萬法皆歷歷於一心;悟了一心之後教亦無用。祖師言句:如敲門之瓦,未入門時提瓦,既入門後提瓦何為?』(聖一假名法語)


  這樣的語句,在《楞伽經》、《圓覺經》、及其他的經典中也說着。這些經典的話,並不及佛陀自心內生活的那樣現實,言語文字上所表現的意義,要描寫出現實的眞相,畢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大悟的內容,除用直覺的知來體驗外,更無別徑可求。


  二、見性的典據  

  見性成佛,不一定始自宗祖達摩提唱的句語,在大涅槃經等也曾有過這樣的話頭。如經中說:『昔善星比丘,雖誦得十二部經,猶自不免輪迴者,為未見性故。』又謂:『了了見佛性,猶如妙德等。』這些話,在別的經典裏也有。〈達摩血脈論〉曰:
  「若要覓佛,直須見性,性即是佛。佛是自在人,無事無作人。若不見性,終日忙忙,向外馳求,覓佛元來不得。


  在前已述過以臨濟的無位眞人,闡明自由和獨立的意味;亦猶達摩說之爲「自在人」,「無事無作人」;也與前說的「絕學無爲閑道人」同樣的意義。禪的見性,即成佛之端的,於這些上 也可明白。現在更擧古人依見性而悟的事,如六祖大師《壇經》中說:
  『善知識,我於忍和尚處,一聞言下便悟,頓見真如本性。是以將此敎法流行,令學者頓悟菩提,各自觀心,自見本性。


  六祖大師,是最真摯的求道者,依止於忠實的五祖弘忍的指導而見性,要把這法流傳到後世,都使同自己一樣見性。達摩到中國,是梁武帝普通元年,慧能示寂在容宗先天二年,雖相隔約兩百年,可是仍然以見性爲禪的中心。有人說:見性成佛的話不是依於達摩提唱的:若然,那末從達摩到六祖一貫地作爲禪的中心生命,憑之而修行的,也應失却根據了。六祖以下第四代法孫藥山惟儼,問石頭曰:


  「三乘十二分教,某粗知;嘗聞南方人稱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尙慈悲指示!」這是藥山在學的時期問石頭,遂心伏石頭的答語而爲他的弟子。又法眼的〈十規論〉曰:「祖師西來,非以有法可傳至此,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皷山晚錄〉中說:
  「達摩大師西來此土,不涉名言,不立修證,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夫心本無形,云何可指?性本無相,云何可見?佛本自現成,云何復成?其意祇是因衆生妄起諸見,迷却本心,故渡海西來,息其妄見,還得本心。」

  照皷山的說法,大概是指出達摩的西來意在什麽處,是以見性成佛爲宗旨,為根幹;所以如教學的研究全不被顧及。


  三、見性提示的理由  

  見性的提示,有兩種理由:一是外的,一是內的。

  的理由:即達摩西來時,中國佛教界當時的狀態。中國自後漢明帝時佛教傳來,到達時約五百多年,這時佛教的趨勢,已經過了翻譯時期而進於研究時期,所謂競相判教立宗而不顧及自己的內省,祇埋頭於客觀的研究,疏遠了佛教中心生命的解脫的獲得,墮在戲論中去。於是達摩特提示佛敎的本旨,不在經教,唯求在自己的解脫是務。所以圭峯宗密說:


  「達摩受法天竺,躬至中華,見此方學人,多未得法,唯以名數爲解,事相爲行。須令知月不在指,法在我心故。但以心傳心,不立文字,顯宗破執,故有此言;非離文字,說解脫也。」(襌源諸詮集上)


  又〈達摩傳〉云:
  「昔如來以正法眼藏付大迦葉,展轉至我,我今授之於汝,汝善護持,勿使斷絕!並授汝袈裟,以爲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唯恐後世以我與汝異國,或不信師承,然時汝當以此定其宗趣。吾逝後,法雖大榮,知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悟理者少。


  這是達摩洞見了時代的情勢來告誡慧可的話,不顧實行的傾向,也正是理論的權威高漲的時代。達摩爲破這些弊習,以佛教本來的立場,使之一一還歸於自己,而得釋尊的眞生命;故特標榜見性一語,而開創了禪宗。和達摩同時代的蔣之奇序《楞伽經》的文中說:

  『至像法末法之後,去聖旣遠,人始溺文字,有入海筭沙之困;而於一眞體,乃漫不省耳。於是有祖師出焉,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以爲教外別傳。


  這也是擧出時代的弊風,以顯達摩西來的使命。明白了上面所引用的各種例證,不難知道達摩時代佛教界情勢;同時也知道了達摩之所以提示了見性成佛的意趣。


  所謂向內的理由:是修道者自己直接的問題。不與行並重之學,自佛教本來的立場說,自然是偏務的,因爲三學中缺印戒定,可說是趨向於變則的軌道上去。何以故?明白佛的眞理,原在開自己的佛之知見,於生死中得其自在,轉而使他人也同自己一樣,因之發起了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的理想。


  這裏最要緊的問題,當然是斷惑證理,縱使有頓漸的差別,但應該把這置於第一問題,無論那一宗派,都是一樣的。可是重學輕行的風尚,不始於達摩來中國,甚至佛世的時候,也有偏重於理論的考察或戒行的謹守,不離有無死生的見解,這些人是被佛呵責爲迷倒衆生。


  即使怎樣地埋頭於經教組織的研究,或哲理的研究,縱使了解其理而不得解脫,自不得名之爲達到修道的目的。何况真理不存在於文字上却是存在自己的心內,所以不得自心的真理者,成佛是不可能的。〈楞伽宗通〉中說:


  「若頓悟本心,一超直入如來地,開佛知見,得自覺聖智,三空三種樂住,所謂禪定菩提涅槃。如來依此而住,成辦衆生,不可思議,無作妙用,如恆河沙,大不可思議;此從妙境發起慈悲喜捨四無量心;故云如來清淨禪也。」


  又宗密說:「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菩提;無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如此修者,是最上乘禪。』
  由是得知:見性是宗教的內生活的根本要諦這種內生活的反省,在宗教的立場上,任何時代,也是被認爲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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