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禪的根本法

第四節 翠微禪板(第二十則)
『龍牙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微云:「與我過禪板來!」牙過禪板與翠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西來意!」牙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濟云:「與我過蒲團來!」牙取蒲團過與臨濟,濟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西意!」』
這個問答,恐在龍牙壯年行脚時代的事情。龍牙向翠微與臨濟兩老漢處用同樣的問,兩老漢出之以同樣的答復。照這樣,達摩的西來意,可知在那個時代是個問題;所謂達摩將來的禪是什麽呢?在禪僧間是開着一個問題。所以龍牙也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對於這個問:翠微說給我拿禪板來;臨濟說給我拿蒲團來。這似乎是提示出超越了否定與肯定的向上底禪,可是龍牙不會,照着兩老的話遞給着禪板和蒲團,却被兩老打了一頓。這雖不外是向上接化的手段,但龍牙仍不會,嚷着打即任你打,我要的是西來意的「無」。原來龍牙把禪專解爲否定一邊,意以「無」,即爲禪,祗把達摩「無聖」的片面爲禪,不解那「廓然」的意義,故唯將無意的否定方面來應用。
但翠微與臨濟,都是超過了否定和肯定,差別和平等的向上義爲禪,欲提示非禪道,非佛道,超過聖凡的向上一著,故說「過禪板來」,「過蒲團來」。閱悟評唱裏說:「大凡激揚要妙,提倡宗乘,向第一機下明得,可以坐斷天下人舌頭』,這即是說翠微、臨濟兩人的機用;「儻或躊躇,落在第二』,是評龍牙的作略。
又謂:『且道:當機承當得時,合作麽生?他不向活水處用,自去死水裏作活計,一向作主宰。便道:打即任打,且要無祖師西來意」。這是說當時過與禪板和蒲團的立場。「死水裏」者,是指墮於平等的一面而沒有差別的作用,所謂「西來無意」,不外這個立場。圜悟更引用同樣的公案說:「不見僧問大梅,「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梅云:「西來無意」。鹽官聞云:「一箇棺材,兩個死漢。」』都評之爲墮在無事無爲中去,沒有活用的意思。
若再來檢討翠微和臨濟的作略;與我過禪板、與我過蒲團來的話頭,似乎要試試龍牙的作略,這是假設的,所謂「權」者是;接得便打,這是所謂「實」。以權實自在得用,襌纔潑浰潑揦地躍動。換言之:將否定、肯定、放行、把住都超越過,而且拿這些來自由運用着,這就成爲「禪機」。像對龍牙這樣墮陷於否定的一面中人,更必須打破這個死窟而使之達於活用。雪竇頌云:
『龍牙山裏龍無眼,死水何曾振古風?禪板蒲團不能用,只應分付與廬公。』
這是說龍牙原欲向翠微和臨濟張舞其爪牙,可是以止住在死水裏,而且是沒有活眼的瞎龍死水,是說無有那種像翻天倒地般的怒濤的活力,也到底不能振起達摩的眞風。怎知龍牙是瞎眼是死水呢?因爲他都不能使用禪板、蒲團也。雪寶的意思:假使那禪板、蒲團分付到我,便要大大地賣弄一下。
總之:關於這個公案,依於龍牙和翠微、臨濟三個人,示出禪的根本法,現成的就是絕對無,因爲一滯凝在差別、平等,否定、肯定的任何一邊,便失却自在的作用;若超越了這些兩邊,把這些自在地使用起來,便是禪的真實義。
